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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十七章 繁花胜 萧婉清回去 ...

  •   萧婉清回去之后,林溯又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

      半晌过后,她偏过头看向了池塘边,姑娘一舞过后步伐挪出的浅浅坑痕,那儿所有的石子都被撇到了边上,只留下脚印中间的那一颗。

      林溯想着怎么会有这么巧,就是这一颗石子差些就将小姐绊倒了呢?

      池塘里依旧倒映着粼粼的月色,走廊上的烛火却被风吹灭了一些,没方才那么的明亮了。

      于是林溯试着往边上走了几步,踩到了那几个浅浅的坑痕里,细想着姑娘方才的动作还有泥土被挪开的痕迹,她也试着在上边转了两个圈。

      她没有小姐那样好看的衣裳,没有风一吹就洋洋洒洒飘起的轻纱,转那两圈敲上去竟是有些别扭,不远处有树叶的沙沙声传来,林溯还以为事什么人躲在暗处笑,便停了下来,警觉地看向了四周。

      可是哪有什么人在,她暗暗松了口气,庆幸事自己想多了,不免又有些失望和惆怅了起来,为何同样是转圈,小姐转地就这般好看,宛若天仙下凡,自己就像在泥里扭了几下的蚯蚓呢?

      朗朗明月,她就这般站在池岸边许久,望着那折射着倒影的水池,细抚着脸颊,最终还是舒展开了眉头,带着几抹不算哀伤却稍显落寞的神情抬起了头来。

      她往水池旁往边上望了望,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转身走掉了,她想起来,自己的刀还落在另一间小亭子里。

      然而,怎么会没有人看见。

      她这一系列的动作,都被那个躲在窗边的姑娘,看了个遍。

      萧婉清靠在窗棂后,一边惊讶她怎么这样敏锐,自己茶歇就被发现了,一边又偷偷笑她,笑她笨拙,连这么简单的舞都不会,笑她腼腆,明明是个姑娘,做这些事情,都还要藏着掖着的,羞成这副模样。

      不过,她转的那两圈,也确实是好看的,至少萧婉清是这样认为的。

      那也是从小到大,她见过林溯为数不多的好奇又美丽的样子。

      等她走后,萧婉清默默地合上了窗,并将这些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清晨,林溯在院子里操刀时就没有前些天那某心浮气躁了,手也稳了许多,等到午时过后,萧婉清继续要教她算账的时候,她便坐在边上问了一嘴:“小姐,今日后厨的姐姐们研究了新的糕点,你要过去看一看吗?”

      萧婉清便停下笔,端直着身子觑向她,随即一笑:“你要是学累了,就自己去吧。”

      然后林溯就不说话了,萧婉清又瞥向她好几次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于是便只好搁下了笔:“想要我陪你一块儿去?”

      林溯还是没有回答,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她只是希望小姐也有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做,而不是成日都待在书房里,像个雕塑一般,而且之前不是她自己说想要去看看的吗?

      “那便去吧。”

      萧婉清突然的松口让林溯惊讶了好一阵,只是萧婉清看见她的表情,原本舒展开的眉头又拢紧了些许,她随即问道:“不好吗?”

      “……好。”

      林溯也没想到小姐竟是这样答应的,等她带着萧婉清来到后厨的时候,这儿的下人们正在里边忙活,灶上升起的白烟飘地到处都是。

      甫一进来,那前日建议林溯来看她们做糕点的婢女便迎了上来,笑着同她打招呼,已然很是熟络的模样:“林姑娘,你来啦。”

      可接下来进来的人却顿时让她膛目结舌了起来,嘈杂的后厨门边迈入了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婢女看了她好半天才喊出口:“……小姐。”

      这声“小姐”混在本就嘈杂的后厨间,却像是平静的湖面忽然落入了一颗石子激起清澈的水花,灶台前忙活的众人纷纷抬起了头来,面上都是有惊有喜。

      下人们虽有些是新来的,但也晓得这儿的郎君与小姐都是顶好的,小姐不常往后院里来,自然也就很少见到。

      萧婉清进来之后先是在门边巡看了一圈,见到众人的表情后,她也颇为惊讶,但很快便又挂上了一层温和的亲切微笑:“你们好。”

      话音才落,林溯便向萧婉清看了过去,她总觉得在说这句话时的小姐有些陌生,但她与人见面时多少都会用上这样的神情,温柔却又疏离,从容不失大度,那样的小姐如此坚毅,却始终失了一份灵动与活气,仿佛在一瞬间就又变得高贵而遥不可及,从前与她相处时,她是泥上雪,现在便会是云边月。

      可她明明是想做林间雀的,却苦于站的太高,不能收了羽翼到她向往的鱼水之间去,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林溯晓得后不禁会惋惜心疼,原来身为相府的小姐也不是什么很轻松的事。

      后厨的大家似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婢女却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了神 ,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溯问道:“林姑娘……是你带小姐来的吗?”

      林溯想了想,转眼便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嗯,我同小姐说了前几日我和你们在学做糕点的事,她说她也想来做,我就带她来了。”

      婢女听完了之后更觉得不可思议。

      萧婉清则是看向了身边的人,虽然她说的也不都是真的,但瞧瞧今日,至少自己能陪在她身边,便高兴地弯了弯嘴角。

      婢女似懂非懂地在她二人之间看了两眼,便接着问道:“小姐,也对做糕点感兴趣?”

      毕竟在她们这些下人眼里,相府的千金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即使萧婉清有那样的兴趣,也是不能够轻易显露的。

      萧婉清便移开了放在林溯身上的目光,见婢女那略有些紧张模样,她松下肩笑了笑,宽慰道:“是,阿溯同我说这儿有位做糕点特别厉害的姑娘,应该就是姐姐了。”

      婢女听了夸赞,也觉得不好意思,忙道:“没有没有,我也就是有样学样而已,比我厉害的姐妹也还有呢,小姐既然来了,要不要先来尝尝后厨刚做好的点心?都是姐妹们新做的,是街上没有的样式,虽然可能没有买回来的样貌精致,但味道却是不相上下的。”

      萧婉清见她如此热心,便没有拒绝,颔首微笑道:“多谢,那就拿来尝尝吧。”

      婢女露出了一个明艳动人的笑,她将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到后边的灶台去端了一盘新出炉的糕点过来。

      萧婉清便在她殷切又期许的注视下,挑了其中的一块花糕出来,婢女接着笑,又将那盘糕点端给到了林溯面前:“林姑娘,你也拿一个吧。”

      林溯看着那盘子里的花糕,她不爱吃这些,来这里学做糕点也只是为了小姐,便摆了摆手:“我就不用了。”

      萧婉清就在边上弯了弯眼睛,从手中的花糕上掰了一小块下来递给了林溯:“尝尝吧。”

      林溯眨了眨眼望向小姐,这样的举动已经很久没有在她们之间发生过了,从山里回到丞相府后,林溯总能感觉到身边人的些许不同,仿佛换了一个环境和身份,往日的那些相处就像回不去的梦,可她也晓得小姐一直没变,也许只有她还没有适应,一直将身边的人放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上。

      于是林溯低下头吃掉了她手中的那块花糕。

      婢女见了,就稍稍惊讶了一下她们之间的关系,不过府里的人都说小姐待林姑娘极好,喂口糕点也算不了什么吧?随即她便收回了盘子,恳切地问道:“小姐,林姑娘,味道怎么样?”

      萧婉清率先看向了林溯,只见她轻轻点了点头,萧婉清才将手中剩下的那些花糕掰开吃干净了道:“嗯,不错,往日后厨若是有这样新的糕点,便也送一份到我屋里吧。”

      婢女顿时欣喜地面若桃花,姐妹们新做的糕点得到了小姐的赏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忙高兴地应了下来。

      但很快,婢女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小姐……和林姑娘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亲密的么?”

      林溯愣了愣,她不理解婢女口中的亲密到底是怎样近的距离,萧婉清却回过头去,思量了片刻,便冲她笑着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就承认道:“是。”

      顷刻间,婢女露出了些许羡慕的神情,暗叹了一声道:“……真好。”

      林溯撇了撇脑袋,原来只是这样就能让别人觉得羡慕吗?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她羡慕别人,羡慕别人的生活,羡慕别人吃的食物,羡慕别人口中喊出的小姐,那这样一来?是不是也能证明,她和小姐也是独一无二的呢?

      萧婉清微微敛了敛眸,这种在别人眼里瞧起来无比亲密的关系,对她来讲似乎也还不太够。

      不过多时,萧婉清就上前去走到婢女身边,只见她敛起袖子,拿起了桌面上一只用过了的擀面杖,在婢女惊慌的目光下抬头冲她问道:“你之前是怎么教阿溯做糕点的?也能教教我吗?”

      ……

      婢女没想到小姐真的会来后厨和她们一块儿做这些,厨房的灶火气和她并不融洽,姑娘藕白的手上沾着的面粉也有些滑稽,林溯将她的袖子系到了身后去,边将她手边已经揉坏了的面团端到了别处。

      这时候萧婉清便举起了手里一团捏地奇形怪状的面点递到了她面前去,指着边上婢女给的样本问道:“我做地不好看吗?”

      林溯抿了抿嘴,一脸难言的神色,还是婢女忙上前来冲她道:“好看!小姐第一回就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林姑娘,你说是不是?”

      林溯转过头去,思量了片刻,还是有些违心地点了点头。

      萧婉清瞥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一声,最终还是将那糕点放下了,她承认自己是不太会做糕点,最后那只奇形怪状的糕点还是被一起放到了蒸笼里,虽然形状难看,却是众多花糕里最容易被认出许多那个。

      大家听说小姐亲手做了糕点,纷纷都围过来看。

      等到婢女将蒸好的糕点全部搬出来时,萧婉清就将它取了出来,放在手里掰成了两半一定要让林溯尝尝。

      林溯将那看不出形状的糕点放在手里看了看,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将那块糕又掰了一些放入了口中。

      “林姑娘……”见她只是微微动着下颚,婢女先一脸关心地凑了上去,想问问到底味道怎么样。

      林溯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一旁装作无所谓,却又总好像期待她说出什么夸奖的话来的萧婉清,林溯沉吟了片刻,搓了搓指腹里的碎屑,点头道:“好吃。”

      萧婉清勾了勾唇,忍俊不禁,从手上也拨了一小块碎屑下来含在了嘴里,便晓得她是在哄自己了。

      众人几乎都同时松了口气,虽说小姐头一次做糕点样貌不好,但总没有那么差劲,这一下午也不算白费了。

      可婢女却是等萧婉清走远了一些后,将信将疑地走到林溯身边悄悄问道:“林姑娘?,真的好吃吗?”

      林溯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手中剩下的那些已然碎地乱七八糟的糕点递了过去。

      婢女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块出来,没在嘴里放一会儿,她便被涩地吐了吐舌头,面露难色道:“怎么这么酸?我明明是和教你一样教的小姐啊?不应该啊……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正当婢女还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林溯整好了案板上的东西,低下头去道:“今日麻烦姐姐了,我先去找小姐了。”

      “诶?”婢女抬起头去,才发现萧婉清不知何时离开了后厨,林溯也已经从一旁离开,跑出去找她了。

      从厨房出来后,林溯便在距离后厨不远的石桌边着道了萧婉清,她已经将手洗干净,将袖子也放了下来,轻掸这上边沾到的面粉。

      林溯走过去来到了她身旁,便直接跪了下去,从怀中抽出了一块干净的方布,替她擦着手道:“小姐,下回你要是想吃糕点,还是由我来做吧。”

      萧婉清看了看自己被她握在手中擦拭的手一眼,便将它抽了出来,林溯捏着手里的布愣了一会,才抬起头来,只见面前的萧婉清坐在石凳上弯腰托着腮盯着她调侃道:“不是你想让我来的吗?”

      林溯语塞了片刻,她也没有想到小姐居然在这件事上这样没有天赋,而且让小姐在后厨和大家一块做这些和她的身份终究是有些格格不入,也不晓得她刚开始为何要说想去做糕点这样的话。

      于是林溯轻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方布叠好放入了衣袋里,低头道:“我错了。”

      萧婉清微微惊讶地张了些嘴,她没想到林溯认错这么快,况且自己似乎也没有责备她什么,看着她那双将要收回去的手,萧婉清忙伸手拽住了她:“没关系,阿溯,今日我很高兴,往后你要是在府里遇到什么兄弟姐妹们,又做了什么有趣的事,也同昨日般与我说吧。”

      林溯抬起头眨了眨眼,思量着小姐方才所说的这些话,后来便紧跟着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答应,萧婉清轻轻松了口气,朝她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可抓着她的手却慢慢松下来收了回去,双眸也逐渐落寞,与天边的夕阳一般慢慢沉了下去,其实今日她过得并不像众人眼里看起来的那样轻松,相反,许久不曾向今日这般与人相处的她觉得有些累。

      晚霞扫过她的眉睫,萧婉清靠在石桌边闭上了眼睛。

      耳边有树叶沙沙被踩碎的声响,林溯站起了身来,纤长的影子盖住了姑娘的半边身子,她俯下身来,轻声问道:“小姐,你累了吗?”

      萧婉清才稍微睁开了一些眼,抵着脑袋的手握拳收紧了些,嗡声应了句:“嗯。”

      林溯就直起了身子,在她身旁小步徘徊了一阵,萧婉清就这么抬着头,似笑非笑,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没一会儿,林溯就停了下来,只见她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下一秒,那张妖娆多媚的面庞就在眼前无限放大,萧婉清只觉得背后多了份令人依赖的力道,林溯弯下腰,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将她从石凳上抱了起来。

      “嘶……”就连一直观察着她的萧婉清都没有想到,感受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向上捞起,她毫无准备地抱上了身侧人的脖子。

      两双眼睛对视之后,林溯才看见萧婉清眸中的震惊,但更多还是像昨晚那时倒映着弯月的波澜池水,被抱起的姑娘反应也更像是昨夜毫无防备看着她突然跌倒的林溯,无措的人也从她变成了自己。

      只是萧婉清可没有像她昨晚那样惊慌,没过多久,她就接受了这样的姿势,也没有斥责那姑娘突如其来的无礼。

      “你要带我去哪儿?”萧婉清搂着她的脖子,笑呵呵地问道。

      “小姐不是累了?那自然是送你回屋。”林溯顿了一下,才回答道。

      萧婉清听闻,便偏了些脑袋靠在了她的肩上,耳边的青玉翠色欲滴,她嘴角噙着笑,别有滋味地道:“那你可得走慢一点,走慢一点,好让府里的人也都见见。”

      见什么?林溯没有想那么多,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选择这样做,也许应该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可从那晚她匆忙之下在池边搂住小姐后,一切都似乎不太一样了,至少她觉得像现在这样抱着小姐,不是什么需要回避的事了。

      回去的路上,林溯还是将脚步加快了一些,下人倒是没碰见多少,倒是碰见了正好从对面廊庭里走过的萧时易。

      萧时易停下了脚步,望着和自己相隔不远的另一条庭廊,那眼熟的身材高挑的姑娘正抱着自己的妹妹朝她的院子走去。

      萧时易开始还担心着是不是妹妹受了什么伤,可在远远望见妹妹脸上那清扬明媚的笑,他心里便有了答案,那哪是受了什么伤的模样,瞧她那裙摆下轻晃着的腿,自家妹妹现下心里一定高兴着呢,只是辛苦了林溯那孩子,又不知被妹妹的什么小技俩给骗去了罢。

      萧时易见过后,笑着摇了摇头,抬脚与那二人错身而过。

      自那往后,萧婉清便常常端着一盘糕点走到林溯练刀的地方来,她往那边上的小亭子里一坐就是一上午,更是将书房里的账本都搬了过来,到这儿来算,也想要看看那个身姿矫健,步伐刚毅,又沐浴在晨曦中的姑娘。

      等林溯练完收起刀,抬头就刚好能够看见她,好像多年以前,她在山上的时候,几片竹叶飞过眼角,寒光一纳,抬眼便是心系之人的侧脸。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萧婉清合上桌面的账本,朝她挥挥手,唤她过去,给她递杯茶,塞块糕,擦擦汗,再休息一下,然后挽着她,和她有说有笑的一起去用午膳。

      府里的大家都一边羡慕,又一边猜测她和小姐之间的关系,可也只有林溯自己心里晓得,小姐和她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是这般了。

      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小姐望向她的眼睛里总好象多了些什么,是那满眼都令人看不透的柔情,是牵手时有意无意间又多出来的一些小动作,从那日夜里跳完那支舞,就变成这样了。

      只是林溯没有过多地在意,只当是她心情好,萧婉清也不急,因为她们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还可以一起做,她有时间等那个人长大,有时间等她也慢慢喜欢上自己。

      ……

      有一天她们和萧时易坐在一起用午膳的时候,萧婉清突然想起来,兄长是不是已经在京中待了许久了,算算日子,也该离开了,便问了一嘴兄长打算几时走?

      萧时易看看她二人,轻垂了垂手中的银筷:“明日就走。”

      萧婉清蓦然一愣,料是也没想到就只剩下这么些时间了,她夹了面前的一些菜到林溯的碗里便道:“那明日我和阿溯来送送兄长吧。”

      萧时易抿唇笑着,轻点了点头。

      等到第二天,萧时易要走的时候,萧婉清和林溯就一块儿出来,帮着他将货物都装到马车上去。

      只不过大部分的活都是林溯抢着干的,萧婉清想帮忙也只有在旁干瞪眼的份,萧时易见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便走到了妹妹身边来,想在走之前再叮嘱她几句,可妹妹的视线始终一步不离地黏在那个还在帮忙装货的姑娘身上。

      萧时易觉得无奈又好笑,佯装轻咳了一声,将妹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这边来。

      萧婉清这才回过头来,看向一旁早已站在了身边的萧时易:“兄长准备地都差不多了吧?”

      “嗯,等这些行李装完,便可以出发了。”萧时易轻轻应了一声,哪知他这回并没有在妹妹脸上看到往日那即将离别时的忧愁与不舍的神情,他也才恍然发觉过来,现在的妹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站在相府门前眼巴巴地朝他挥着小手道别,唤他一声兄长,叫他能早日回来的小娃娃了。

      想到这里,萧时易便又低下头笑了一声,视线同妹妹一样,投向了那站在马车胖,还在确认绳索有没有扣牢的姑娘。

      “兄长这回离家,又要几时才能回来?”萧婉清的声音突然传来。

      萧时易回过头来,将手背到了身后,男儿轻耸着肩膀,眉眼弯弯,看上去像是在笑:“若是可以,今年元夜,为兄或许能回来陪你过年。”

      可萧时易说完,萧婉清却并没有特别高兴的神情,好像在等一个永远得不到确切答案的回应,但她也没有特别失落,直到林溯清点完了需要装上车的货物,朝这边走了过来。

      “郎君,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林溯走到了萧时易面前,话音才落,萧婉清就将她的手给牵了过去,姑娘从袖中取出了一块方巾,细细地替她擦起了手上沾了灰的地方。

      萧时易弯眉笑了笑,转头冲她道:“辛苦了。”

      林溯也只是点了点头,看着萧时易走到了马车边,在上车前,那低着头替旁人擦着手的妹妹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萧时易只觉得有些无奈,再上车之前还是轻声唤了那姑娘:“婉清。”

      萧婉清抓着林溯的手突然一顿,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他。

      男儿仿佛在那双眼里瞧见了敛若秋水的涟漪,他这时方才想起刚刚都要叮嘱妹妹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发现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从前他在府里的时候,妹妹就算做错了什么事也都有他给兜底,萧时易什么都放心的下,唯独父亲那里,他不愿看见妹妹又和他起什么冲突,便只泄了气道“你也长大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也要有个度,别最后让父亲晓得了,他生了气,又该罚你。”

      只是萧婉清仿佛不愿听见这些话,她抬起的头又渐渐撇了回去,林溯感觉到小姐紧紧捏住了她的手指,便清了清嗓,冲萧时易道:“放心吧郎君,我会照顾好小姐的。”

      萧时易的目光从妹妹身上收回,最后落在了她身上,看着那年复一年,越长越成熟,越来越稳重的姑娘,他还是放了些心下来,低头笑了一声后,他转身上了身后的马车。

      下人们收起了脚下的马凳,马夫也坐上了车,在马车即将启程之时,里边的男儿撩起了半边的车帘,露出了那张如雪中寒梅般清晰柔冽的脸:“走了。”

      林溯挥着手送他:“郎君慢走。”

      萧时易本还想看看妹妹会有什么反应,只是见那姑娘躲在林溯身后的模样,自己怕是听不到她的再见了。

      他嘴角扬着一丝无奈的笑,放下了车帘。

      眼看车队越走越远,就要消失在路的尽头,林溯只觉得自己的袖子又被狠狠拽紧了些,萧婉清深吸了口气,从她身边探了出去。

      萧时易坐在车里,远远地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清澈又响亮的呼唤。

      萧婉清留在丞相府门前,勾着身边那姑娘的胳膊,冲那辆走远的马车挥挥手喊道:“兄长!一路平安!”

      萧时易笑着,双眸微敛似浸了雪的梅,他靠向车窗边,伸手轻叩了两下窗栏,以作应答。

      萧婉清看着车队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中,那条大路上,风过无痕,只卷来了一片早已枯萎的黄叶。

      “小姐,郎君他应该已经听到了。”林溯伸手护着她,怕她一不小心就从台阶上跌下去了,见她默默盯着那个地方许久了,担心她忧思,便出声提醒道。

      萧婉清轻应了一声,收回了探出去的身子,又像是怕身后的人察觉到什么,她背着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冲林溯道:“阿溯,你也准备一下吧。”

      萧婉清的嗓音里好似铺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有些潮湿又有些粘腻,林溯晓得她是伤过心了,可是听到后半句,她又猛地一愣。问道:“小姐?准备什么?”

      萧婉清转过了身来,那一瞬间她仿佛又没事了,只剩那双含春的柔情眸还泛着淡淡的水渍,她笑起来,好像春时柳岸莺燕归:“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也要出府。”

      “出府?”林溯显然被吓了一大跳,想着这会儿出府会否有些不太妥当,便劝道:“小姐,郎君才刚走……”

      萧婉清晓得她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兄长走之前才叮嘱过自己不要惹出事情来,林溯便以为她这回又要忙着跑出去做什么出格的事了,届时被父亲抓住了,又免不了一番训。

      可萧婉清这回出去不为别的,而是这眼看着就要过了春季了,之前同她说要将老宅里那棵桂花树搬过来的事还没有着落,这便想着该提上日程了,要不然就和今日一样,直到兄长要走的前一天,她才想起来要准备。

      有些东西是不会像一直矗立在老宅子里的桂花树一样,等着她去想起来的。

      萧婉清将这些想法都告诉了林溯,林溯这才明白了,不过她还是问道:“小姐,那棵树再怎么说也是夫人种下的,都已经扎根几十年了,你确定要在今日将它搬过来了吗?”

      萧婉清点了点头:“嗯,我决定了。”

      林溯便再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府门叫人去了。

      不过多时,她就带着武昇,还有一些体格矫健的侍卫和家仆来到了府门口,萧婉清已然将马车备好,就等着她来了。

      可看到她和武昇站在一块儿的时候,萧婉清脸上还是露出了些错愕,她记得林溯从小就不太待见武昇,即使自己已然和她解释过,武昇是父亲放在自己身边的侍卫,可林溯还是只要看见他就会冲他摆冷脸。

      对此萧婉清也没多说过什么,今日见她居然主动去叫了武昇过来,还和他那么和谐地站在一处,萧婉清以为她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直到武昇见到萧婉清后,恭敬地俯身低唤了一声“小姐”,林溯站在一旁,瞥了他一眼后,便从鼻间轻吐出了一口气,平静地敛眸望向了别处。

      萧婉清看得出来,她虽然没有小时候那般显象的脾性了,可还是遮掩不住她讨厌一个人时的神情。

      萧婉清笑了她一声,便走上前去牵起了她的手,挡在了她和武昇的中间,接着便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今日我要去老宅一趟,想必阿溯已经将事情都同诸位讲过了,那我也就不再细说了,今日辛劳诸位,等事办完,自然还会有别的嘉赏。”

      “小姐吩咐的事本就是我等的分内之事,自当尽心竭力。”武昇低下头来,抱拳堪堪应道。

      萧婉清便也没再多看她一眼,微微点头后,便带着林溯上了车:“那就出发吧,武昇,你来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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