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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十二章 护佳人 一个时辰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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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前,林溯跟着赌场的小厮下楼来到了东三场。
小厮便随意指了一处人流来往还算干净的地块对她说:“姑娘只消在此站上一时半刻,稍微看着点,莫叫人打起来就好,若是管不住,便可来通报我们一声,若是无事,时候一到,便会有人来接替姑娘。”
林溯点头道了声谢,小厮便转身离开了,她也就随便找了根柱子靠着,看着周遭来往不绝的糙人,有的看起来像亡命之徒,但衣着还算光鲜,有的矮小佝偻,瞧上去奸邪狡诈,甚至有的是普通人,穿的衣裳也是破破烂烂,心存侥幸就为了那一点能维持生计的钱财,有的贵气,像一夜间就发了横财的富商,还有的粗鄙不堪,直接光着膀子,身上画着青灰色的刺青,好像是哪个帮派的头目。
这些人挤在一起,你推我攘,在人堆里,看着同一张赌桌上堆积如山的筹码,双眼放出凶恶又狠戾的光,像山林里饿极了盯着猎物想要上去扑食的野狼。
她就想起从前,有个饿极了的小姑娘,衣衫褴褛的,就站在这间赌场的门口,可当时那个小姑娘身无分文,连最基本能做赌注的东西没有,还没走进门,就被人拎着赶出去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遥望这座辉宏的建筑,看着别人的摸爬滚打,嘶喊叫骂,熟不知她从前也是这芸芸众生中极苦的一人。
这座赌场在外看来光鲜亮丽,金碧辉煌的同时,却也藏着众多的迂腐不堪,人性的贪念和欲望,在这里被放大地一览无余。
边上的人也有些会偶尔来瞧瞧这个站在角落的小姑娘,她那红色太过扎眼,面容也绝艳,可是穷极楼有个规矩,进来的人一律都不允许带刀带枪,而这小姑娘,腰间还悬着了一把长刀,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不好惹,她就这么站着,也没人敢上去招呼,贪她的便宜。
站久了也挺无聊,底下乌烟瘴气地,人多的地方就连空气也不太好闻,她找了台赌桌随意观摩了几眼,便也走出来不看了,她不禁想到了小姐,方才在楼上的时候,周围萦绕的都是清新淡雅的茶香,还有小姐身上那股极为温柔的雪松香味,到这儿来后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有。
这么想着,她竟是有些想小姐了,便觉得这剩下的时辰都有些难熬了起来。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去,企图想在这样丹楹刻桷,通天金银铜钱气的高楼里,找到那一抹淡雅出尘的青色身影。
可萧婉清早已经不在那儿了,高亮的烛光和琳琅的金山也晃乱了她的眼睛,林溯低下头,稍显沮丧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耳边瞬间只剩下喧杂的人声,凌乱的骰盅声和挥洒的铜钱音。
只是站着轮哨,这会又没什么事干,她就干脆就闭着眼睛养神了。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了赌场边上有什么动静,睁眼看去,是有一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忽然使劲掀翻了上边所有的东西,大喝了一声:“去你大爷的!”
离近一些的人也同样转头往那方向看去,有的人不满他影响了自己的赌局已然开始面露凶狠地咒骂,只见原本拥挤的人群被什么东西给冲撞了开来,头一名锦衣银袍的玉贵公子往她这边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壮实的大汉,推倒了人就往这边抓人来。
“杀千刀的臭小子!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敢出千耍老子!给老子弄死他!”
眼见着真有人闹事,林溯眉头一皱,便准备拔刀喝止,谁料想那位锦衣公子抬头瞧见她,神情竟是一滞,不分三七二十一地就向她冲了过来。
“姑娘!姑娘有话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林溯便稍微停顿了一下往边上瞧了去,这身衣装,怎么说也是个京城的贵公子,如若是和小姐那样地位大的,可惹不得,她若是真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那便说不过去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的功夫,那锦衣公子竟是直接冲到了她的身侧,眼看就要和她撞上了,可谁知那锦衣公子灵活地向边上一躲,不由分说地抬起手来对着她当头就是一掌。
偷袭?
林溯心下一惊,无奈也只能架起掌风来招架。
二人接连走了三下招,招招犹如破竹之势。
林溯也在心里想着,这锦衣玉带的小公子到底什么人?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身手?
周遭的人还不明真相,见这公子怎么和这姑娘打起来了,二人身手还都如此矫健,险些就当台戏看,连连拍手叫好了。
林溯却不知来人为何如此,方才嘴上还讨着饶,靠近了就上来一掌打地如此凶猛,但她全然也顾不得许多,当即给这锦衣公子打下了“莽夫”和“小人”的标签。
正招架着,她不好分心,而后头的人却也很快追了上来,眼见人群步步逼近,林溯心想着得赶紧将这公子制住,免得再多生事端。
而那锦衣公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想法,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出手来直接生擒了姑娘的手腕。
林溯心下骤然一惊,转过身来用力一个反擒,将这公子压在了身下。
“诶呦!姑娘……姑娘……没想到姑娘竟然有如此身手,方才实在是冒犯……冒犯……就想着过武瘾了,只是人命关天……姑娘一会儿若是不帮我,在下今日可能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在下这便和姑娘赔个不是,姑娘行行好,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那锦衣公子哀嚎一声,却转眼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吃痛地赶忙跪地求饶,连连低声道歉。
林溯冷着脸,瞧他倒像是个吃猪扮老虎的,没使出全力来,一张好嘴还满口胡言,没有一句实话能听,便没听他的放人。
而那小公子面上虽唯唯诺诺的,却也趁这时间端详了她一阵,不禁暗暗叹着这姑娘看着冷艳,竟不想出手也是这样凌厉果决,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侵人的戾气。
那后头的一群人也紧接着就走上了前来,每个人身上都带了武器,领头的更是在腰间绑了一把宽阔的大刀。
“呦,这怎么还打起来了?”那领头的大汉瞧见了林溯,又瞧见了被她擒在身下的小公子,忽地嗤笑,上下打量了几眼,随即又看见了她腰间的刀,眯着眼问道:“姑娘,身手不错啊,哪里人?师出何处啊?时老板从哪雇的你啊?不若这样,你将这小子交给我,我来替你教训教训他。”
林溯不喜他这样的凝视,不想答,便皱了眉,杀过一道眼神来。
那壮汉说什么要替她教训人,只可惜这位公子的实力未必在她之下,壮汉说要教训他,怕是没两下就被打趴了,但无论如何这小公子都已经败在了她手上,要教训,也轮不到别人。
那位小公子被生擒着,也不知是不是面子上过不去,暗戳戳地又求姑娘将他放开去,于是林溯的手指尖悄悄上移,松了松擒人的手,慢慢握紧了腰间的刀,食指轻点刀柄,冷眼道:“不关你的事,穷极楼内不得动武,有话好好说。”
那公子见桎梏一轻,姑娘又人高马大,铮铮有声的,是个可靠的,一个起身就躲到了姑娘身后去。
呦呵,那领头的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这姑娘还颇有个性,便同身后的弟兄嘲笑了她几声,林溯正又冷了层脸,只见这领头的气息骤然一狠,顿时怒目圆睁,抡起身旁的阔刀劈向一旁,排山倒海之势,砍碎了边上的圆桌:“他丫的,老子看你有几分胆气,给你面子,这小子坑了老子的钱!整整一千两,你让老子怎么好好说话!把他交出来,不然今天老子就砸了这里!”
普通人早被吓得腿软了,只是林溯看着他,冷眸忽然不在,问他道:“你是他爹?”
这话把领头的大汉都给说懵了,林溯身后的那位锦衣公子也是直愣愣地看着这语出惊人的小姑娘。
“小爷我长地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他怎么可能会是我爹啊!”公子说。
“呸,老子可没有他这样出老千的孬种儿子。”壮汉也不甘示弱。
“你怎么还污蔑人呢你!谁出老千了!”
“还要狡辩!若不是你出的千,怎么回回都是四个六!你手上那骰子指定有问题!敢不敢拿给老子看!”
……
林溯也在他二人之间来回转了几眼,见他二人争执不休,随后才漠然道:“原以为是家事,但也无妨,一张赌桌三万文,一把凳子一万五千文,其余损坏的杂物共计九千八百七十四文,你们两位……谁来赔?”
姑娘出奇冷静的声音在这样的气氛下格外突兀,两人立马停下来转头看她。
“诶,东西都是他砸的,和我没关系啊。”锦衣公子连忙摆摆手说道。
“龟孙子……你爷爷的我还拿不了你了!臭娘们看你是楼里的伙计,老子不为难你,给老子让开!”那壮汉说完,又抡起了边上嵌入赌桌的阔刀,大喝一声向前冲去。
林溯神色一凝,顿时脸上煞气流露,腰上的刀随即出鞘,寒光一闪,便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的刀。
“穷极楼内,不得动武,有违者立斩。”
壮汉被她的眼神和速度吓得一怔,身后的公子也是倒吸了口凉气,心想还真是找对靠山了啊,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也一阵唏嘘。
紧接着众人脑海中都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墨守成规的条律,这儿可是穷极楼,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谁要是敢在时老板的地盘不守规矩,那便只能是死路一条。
只是那壮汉丝毫不畏刀刃,他也是赌场里出了名的无赖,不信她敢在这里砍下自己的脖子,也不想为这事和一个臭娘们大动干戈,便只嗤笑了两声,放下刀道:“那你来说说吧,这小子出千耍老子,你们穷极楼,管还是不管?”
林溯朝边上看了两眼,这群人路过的地方已经被翻地一片狼藉,楼里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挤进来,前辈也没同她说过这事儿要怎么处理,她便想着先拖一下时间。
“抱歉,再等等。”林溯说。
“等等?别是拖着不想管了吧?”壮汉不可思议道:“姑娘,年纪还小吧?没见过世面吧?这小子可是个滑头,再等等指不定让他给跑了呢……”
只是壮汉话还未说完,他身后的小弟便指着林溯身后道:“老板,他跑了。”
壮汉抬眼望去,那锦衣公子偷偷摸摸得病已然藏到了人群边缘去,见还真是如此,他立马喊同伴要追上去,只是林溯没给他这样的机会,时千秋的人差不多也已经到外头了,抓那逃跑的公子不是难事,虽然她挺瞧不起那公子哥的,可进一步想,还是面前这个壮汉比较难应付,若是让他闯出去,恐怕就不止赔钱这么简单了。
于是她从壮汉脖子上抽下刀,往前一甩,拦在了这些人的去路上。
“臭娘们,别不识好歹,给老子砍了她!”见其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领头的壮汉也发了飙,不管她到底是谁的人了,当即抽出了腰间的阔刀,举起来就要向她劈去,林溯倒也不怕,自己能抵他脖子一次,就能抵第二次,见那阔刀抡起来,还没等使着劲,姑娘身后就传来一声厉呵。
“我看谁敢!”
林溯听见这声音,神情立刻柔软了下来,双眸也亮起了一抹晶莹,她回头望去,只见那一身青衣的姑娘就站在那里,从下楼开始,她就在头上戴了只帷帽,侍卫从她身旁两侧拨开人群挤进来,气流吹地那层白纱轻轻扬起,她耳边两颗剔透的玉坠晃晃荡荡,犹如乱世佳人。
两排玄衣护卫齐刷刷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来,锃亮的刀光将这些闹事的赌徒群斗围在了一处,显得那迎面匆匆走来的姑娘也颇有了几分仗势欺人的味道。
“吴老板好歹也是一方巨枭,与我等小辈较真岂不失了气度。”萧婉清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来的路上便听时千秋说了这人的来路,此人是从城外的黑石山上来的,之前做土匪,占山为王,后来和城中的权贵交易着一些矿石买卖,攒了些身家,背靠了个不好惹的主,在赌场里也是成日横行霸道,却钟爱听这些虚的美言,也算是半个性情中人。
领头的壮汉放下刀,左看右看,最终视线落在了刚进来的那个青衣姑娘身上:“你又是什么人?你认得我?”
随即他说完便挑了挑眉,有些惊骇,很快反应过来,指着萧婉清说:“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萧婉清听了之后,便撂下他不再理会,直径朝林溯走去,林溯见她过来,也收起了手上的刀,神色也变得温和而无害,跑到了那心心念念的姑娘身边去:“小姐。”
萧婉清嗔怪地看了她两眼,稍微挑起了些掩面的白纱,便抓起她的手小声问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林溯动了动手臂,想起方才只被那锦衣公子擒住的一下,也没别的什么了,便对萧婉清摇了摇头。
可萧婉清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放心,牵着她的手就将她又护到了自己身后。
那壮汉见她二人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边上的侍卫还都对他兵刃相向,锃亮的白光闪地他心焦气躁,犹如困兽,便气不打一处来的道:“穷极楼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萧婉清和林溯一齐抬起头来看他,也不知是谁砸了场子还在这儿到处叫嚣。
只是还没等她二人再有所行动,一旁的人群里便走出来了另一位水袖翩翩的男子。
“吴老板,今日是我穷极楼待客略有不周,失敬,失敬。”
语气客套,可这姓吴的听见了却是脸色一变,穷极楼主亲自下场,只怕这姑娘来头不小,可他吴老赖又岂是吃素的。
时千秋从边上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少年,被拎着的锦衣公子不老实,时千秋便用手中的雪骨扇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他之所以晚到一步,就是去抓逃跑的这小子了。
那锦衣公子被敲了脑袋,顿时苦叫连连,转眼看见林溯和那带着众多侍卫的青衣姑娘站在一处,便心想着完了,自己怕不是惹到不好惹的主了。
姓吴的看见那锦衣公子,脸上顿时一横,急着便道:“时老板,这里您大,我也不和您扯虚的,你把这小子交给我,我就带人走,场上砸坏了的这些东西,我都会赔给您,您看怎么样?”
时千秋眯起眼睛一听,这想法是好啊,东西坏了他也心疼了,巴不得赶紧补上呢,但他随即淡然一笑:“吴老板,这时某……怕是不好办呐。”
姓吴的又瞬间黑了脸,却没了方才的气势,有些心虚地道:“怎么不好办?”
时千秋咂了咂嘴,佯装苦恼地悠悠叹道:“这季府的小公子,我要是这么轻易就交给了您,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我怕您承受不起啊。”
“将军府的小公子?”
“他说的是季大将军吧?”
“京城就一个大将军,骁勇善战,军功赫赫,先皇亲封的,不是他是谁。”
“这姓吴的往日在东三场就总仗势欺人,最近越来越猖狂了,谁赢了他就要砍死谁,这下惹到硬茬了。”
……
底下嘈杂声一片,就连萧婉清也忍不住抬头去看了眼那锦衣玉带的贵公子,原来前辈口中所说的那位“贵客”竟是这副模样的,林溯更是轻蹙了一下眉头,大将军英勇无双,她也是听说过的,可这小公子看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但那锦衣公子听到这些却不怎么高兴,甚至很是无奈,看着自己身上的装束,早知道今天要在这儿出霉头,他就不穿地这样显目了。
那姓吴的也是许久没有说话,见周围躁动,那锦衣小公子看准了时机,从时千秋身边又溜了出去,不过时千秋看他不是想要逃跑,就没管着他。
可只见那小公子当即凑到了林溯身边去,冲她竖起了五根手指:“姑娘,方才与你交手时,我见你身手不凡,气息凛然,这些人定然都不会是你的对手,这样,五百两,我只请你做我半天的打手……”
林溯还没听出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人当真是大将军的小儿子,那般身手也就不奇怪了,只是林溯也没看出来,他究竟不同在哪里,倒是一上来就和人动武,很没有礼貌。
萧婉清却忍不住先开了口。
“当真是胡闹!”
锦衣公子惊了一惊,心想这头戴帷帽看上去温婉淑柔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凶悍的气势。
林溯被她的声音怔住了片刻,小姐这一声轻呵竟是比她刚才带人来救场时还要激烈。
锦衣公子似乎还未察觉有所异常,只觉得自己提半天的时间是不是要求太过了,便改了改又接着道:“那这样,你送我出赌场就可以了……”
“这位公子,莫不是同所有姑娘都这样讲话?”可萧婉清并没有答应,她帷帽下的面容轻轻拧起,只冷哼了一声道:“我家姑娘可不替人做这种生意,公子问都不问,觉得五百两就能诓走一个人,不觉得太失分寸了些么?”
林溯眨了眨眼睛,看向了萧婉清,心想自己也没那么好骗吧……而且她也没有答应啊……
“啊?你家姑娘。”锦衣公子被吼懵了,这才反应过来,随即细细端详起了这两人来,见林溯身上穿得也是上好的绸缎织锦,还以为她和那青衣姑娘不是一伙的。
竟然如此,那他出一千两人家也不一定能看得上了,便没再做打算。
知道了这些后,他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惋惜,怎么京城这样的奇女,也只有当丫鬟的命啊。
萧婉清对他流露在外的这些惋惜的情绪感到很是不满,抿嘴不悦着,但她没必要去深究这人的想法,只是加了心里对他的偏见。
林溯一开始就没能插上几句话,但她见小姐身上的气似乎急了许多,轻沉了一口气,便悄悄地走去身后安慰。
而锦衣公子一开始便觉得这姑娘上来就对自己敌意重重的,他也不记得自己和哪家姑娘有着这样的深仇大恨啊?
“那敢问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呢?”锦衣公子这么想着,即刻抱拳躬下腰去又问道。
萧婉清没空理睬他,只是想着林溯说与他方才交过手的话,将军府的小公子向来不学无术,只做过几天的太子伴读,后来瞒着他那将军老爹成天寻花问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她正想着回头问问林溯,一旁姓吴的壮汉便伸高了脖子喊道:“时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将我们都抓去官府?”
原来他指的是那些举着刀围在四周的侍卫。
时千秋继而笑了又笑:“吴老板莫急,这些都是我家妹妹的护卫,情急之下围了你的人,想必吴老板也能理解吧?”
说完时千秋便向萧婉清使了个眼色,萧婉清心里虽还有疙瘩,但还是让武昇命侍卫们都将刀收了起来,锦衣公子却惊了惊,这样多的侍卫都都是这姑娘一个人的,那她岂不是大有来头?
没了那明晃晃的威胁,壮汉手里的阔刀撑地,变得更加凶戾了一些:“不交人,时老板打算怎么解决这事儿?”
“既然吴老板说这位公子的骰子有问题,那不如就请季公子将方才与吴老板赌注时用的骰子交到我这里来吧?”时千秋撑开扇子递了出去,示意那公子将骰子放到扇面上即可。
锦衣公子貌似不怎么情愿,好像他真如那混账说的一样出了千,交出骰子就要露馅了,可他还是往身上摸了摸,将骰子交了出去。
时千秋便将那只骰子递过去给壮汉看:“吴老板瞧瞧,你说的是不是这只骰子?”
壮汉眼里寒光一现,伸手就要去拿:“不错!就是这只。”
“可我看这枚骰子没什么问题啊?”时千秋在他碰到扇面的一瞬间将骰子抛了回来,拈在手里看了看,然而下一秒,他攥紧手心,那两枚骰子便便在其指尖化为了一捧木渣。
“你!时千秋!你什么意思。”
“吴老板,你我同样都是生意人,想你心里应该也清楚,我能将一座赌坊开到今日,就注定不是什么大善人,今日你砸了我的场子,被我看见,我不论先前你二人有什么矛盾,又究竟是谁的过错,你二人之间,必须有人来赔偿我的损失。”时千秋说着,那扇子又在二人之间点了点,继续问道:“是你,还是他?”
那锦衣公子确实出了千,可不代表这姓吴的就一点手脚也没做。
锦衣公子恍然抬起头来,指着自己道:“我也要啊?”
时千秋转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显然是毋庸置疑。
姓吴的壮汉冷哼了一声,这时千秋表上装地一副恶人的模样,私下里分明是要保这小子,可他说的也没错,这里是他的地盘,不好在这儿大动干戈。
壮汉所幸接受了:“赔钱可以,但这小子,必须给老子跪下来磕头道歉!”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是众说纷纷。
“这吴老大,以前在赌场的时候就喜欢逼着别人和他赌,次次都是他赢,今天算是遭到报应了。”
“也没见什么报应啊,你看这吴老大还要人给他跪下来磕头呢。”
……
姓吴的壮汉也不理会边上的闲言碎语,只是看着那白脸的锦衣公子道:“我管他是不是将军府的还是丞相府的,老子背后可是靖王!靖王殿下,你们懂吗?今日他必须给老子磕头道歉!不然,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靖王?”
“又是靖王。”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
“那靖王殿下身后追的还真是一群鬣狗,睁眼闭眼都是想要从他身上咬一块肉的。”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站在人群中,帷帽遮面的青衣女子。
林溯愣愣地低头看去,不曾想小姐居然也会替身旁的这位公子说话。
萧婉清靠近了些去抓了抓她的手,她也并不是在帮别人说话,靖王在民间的声名并不是穷凶极恶,相反,他因为性情乖戾,行事嚣张,许多世族都惧于他暴虐残忍的手段,就连皇帝也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不得势的小吏或是盘居多年的流寇便会为此而追随靖王,打着他的旗号与各种高官贵胄叫嚷。
正是知晓这一点,她才觉得那靖王好生可怜,当今圣上不信任他,却指望他为自己开疆扩土,攻城略地,同时忌惮他手握兵权,朝中各臣对他褒贬不一,更有甚者乃至谈虎色变,官僚们虽都闭口不言,可无一不都是曲意相逢,盼望着他早些虎落平阳。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朝堂上百官忌惮,在民间恶名远扬,却在这种皆是蚍蜉蝼蚁,恃强凌弱的腌臜之地,被高高举起,挂上“反抗”的旗帜,要整治她们这些所谓的高官。
可靖王自身难保,相传他极其不在意声名,便不会来管民间的这些小组织,许多官吏光是听着靖王的名号就头疼,对这些叫嚷之人的态度也只是越早打发了越好。
而他们打发的方式,无一不是银钱,土地,甚至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只是这些交易背后的受益者究竟是不是靖王,就不得而知了。
此话一出,边上的锦衣公子对那青衫姑娘也是一脸钦佩,大庭广众之下打亲王的脸,她要么是胆子大,要么就是身份地位也不低。
“你说什么?”壮汉瞪大了眼睛,料想不到这看上去没什么危害的小姑娘,居然能说出这样令他难堪的话来。
萧婉清就抬起了头,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你说你效忠靖王,那不知靖王殿下若是来了,会不会认得你。”
“你……是什么人?”那姓吴的一听这话,立马眯上了眼,也不知是不是戳中了什么令他也害怕的事,那双瞳孔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面前这姑娘真能喊来那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那不止是他,就连他身后的人也得跟着一块儿遭殃。
萧婉清这会儿却没能说话,那锦衣公子见如此情形,便也跟着上前了一步,既然有人帮他扳回了场子,那他也自然不能输了气势,随即叉着腰喊道:“什么神什么人,你想要小爷我道歉?没门!”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是诚心想要刁难老子?”姓吴的转过头,看见他就变得气急败坏起来,转眼就要抡起手边的阔刀,见他的动作,一旁待命的侍卫齐刷刷又抽出了刀刃,林溯也是上前一步,刀出半截,拦在了小姐身前。
听到这儿的萧婉清也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时千秋却是云淡风轻地朝两边一摆手,制止道:“诶,吴老板,这怎么能叫刁难呢?这样吧,既然您二位僵持不下,您就当是再给我时某人一个面子,你们再赌一场,三局两胜,您若是赢了,就按您说的,让这位公子跪下给您道歉,这损失费呢,我也不要了,当是赔您的,如何?”
“等等……凭什么要给他道歉啊!”锦衣公子不服道。
姓吴的只是瞥了他一眼,令人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就答应了:“行,时老板,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倘若我赢了,我还要你二十两黄金,你能给不能?”
时千秋展开扇子,眯眼笑道:“自然,但吴老板若是输了,我这损失费,你可就要双倍赔偿。”
姓吴的倒也爽快,大笑一声道:“好!”
随即他举起阔刀来,指向边上站着的那小公子,随后又移向了萧婉清:“不过我不和他赌,我要她来和我赌!”
那道刀风掀起了姑娘面前的幔纱,林溯眉头一皱,抽刀上前道:“这与我家小姐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