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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一章 成人 三月艳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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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艳阳,柳絮轻飘,春意漫上枝头,花开五彩,连池塘里的水都是新鲜的。
丞相府后院的一座凉亭里,有着三个人。
一人靠廊柱而立,水衣纤华,折扇轻摇,眉目间恰似风月。
一人挺身坐于石桌旁,傲雪凌霜,白衣如鹤,面容恬淡,举一棋子落于木盘之上。
还有一人,青衣似柳,挺立如松,芳容似雪,好正年华,一只碧玉翠簪绾发,举手间清柔淡雅。
“前辈,我赢了。”面前的少女笑靥如花,举着手里的那颗棋子推掉了她面前的堡垒。
洛青禾低低地望着那张棋盘,轻轻点了点头:“嗯。”
这盘自走棋是云漪当年所创之物,那姑娘觉着洛青禾当年,没事除了看书还是看书,无聊的很,于是就造了这么一盘棋送给她,用来打发时间的。
晃晃已然十余年载,如今她的女儿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洛青禾便将这盘棋送给了萧婉清。
那姑娘在她母亲所创的棋盘上赢了自己,也无甚好奇怪的。
萧婉清托着脸低低地笑,而洛青禾抬起头来,望向了她身□□院里,那个跑来的姑娘。
“她来了。”洛青禾低声道。
于是萧婉清也跟着抬起了头来,听到这声“她”,姑娘便晓得了自己身后所来何人,继而她眸中一亮,回过了头去。
“阿溯!”
姑娘叫地那样高兴,瞧那双素来清冷的眸里都泛出了蜜水。
林溯一双清澈似幽潭的眼睛,愣愣地向她望了一眼,于是赶紧提着腰间的刀,加速跑到了她身边去。
林溯对着面前的洛青禾和时千秋鞠了一躬,才看向了萧婉清:“小姐。”
“今日是我及笄,你去做什么了?”萧婉清随即便抬头望她,问道。
林溯听了之后,稍稍低下些身来,回答道:“时前辈叫我回来住,我方才是去整理东西了。”
萧婉清愣了一下,遂而看向了时千秋。
时千秋站在廊柱边笑了笑,收了折扇便道:“既然青禾都送你礼物了,我这个做长辈的,也要意思意思啊,从今日开始,我便将她还给你了。”
洛青禾冷哼了一声,那意思是总算是不用占着她的地了。
萧婉清愕然片刻,略有些激动地问道:“当真?”
时千秋瞧她这副激动的模样,都忘了自己六年前是怎么拒绝她的了,竟是听不出她这话语里的调侃之意了,不禁一笑道:“自然。”
萧婉清看着时千秋笑她,反应过来后,才微微低下头哑然了片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搅了搅自己的手指头。
林溯感觉到小姐那反复交织在一起手指,也低下了头去,颇为心切地看着她。
尽管过了六年有余,她还是听不出时千秋和萧婉清在玩什么文字哑迷,但这也不妨碍她为小姐动心。
“小姐,是等急了么?”她俯下身问道。
过了一会,萧婉清却抬起头来,笑着问她道:“阿溯,那你有准备什么礼物给我吗?”
听到萧婉清这样问她,林溯抬头将眼神望向了时千秋。
时千秋依旧笑着,其眼底深深,从来都令人看不透,却好像永远都会有一个答案在那里。
遂而林溯低下了眉来,道:“有。”
方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也将一些随身的旧物都整理了出来,现下在她身上带着的,便是她最珍视,珍惜之物。
萧婉清愣了一下,她方才这样说也只是想逗逗她而已,没真想让她送些什么,但萧婉清想,只要是她送的,哪怕是院里随意折下来的一枝花,有那心意,也是极好的。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紧接着林溯便从怀里取出了一对翠色的青玉耳坠。
是她不见了六年的青玉耳坠。
那是萧婉清六年前送给林溯的,在她看来那包含了小姐身上所有的温柔,六年里,她每一次在阳光下对自己展颜微笑,每一次俯身时落在睫毛上的光,每一次轻柔无比的话语,可记忆里的她们似乎都少了一样东西。
林溯就觉得那只青玉耳坠就应该挂在姑娘耳上的,彼时第一眼见它,那抹色彩就在她心里扎下了根,那么明艳漂亮,那么衬她,每次林溯见着它的时候,就仿佛见到了那年冬夜,忽如春风一样的姑娘。
萧婉清不会因为没有了这只耳坠就不是她了,可林溯觉得她们应该是一体的,当年小姐摘下它,连同对自己丢失的信任和妥协被轻轻交付在手上。
林溯想在今日将它还回去,同样还回的还有那一份坚定不移想要留下的决心,矢志不渝的忠贞,是重新牢固的信任和奋起反抗的勇气。
也不算是什么礼物,只是物归原主,想见她重新戴上罢了。
萧婉清有些发怔地看着那对被自己送出去了六年的耳坠,那是母亲八岁时送她的生辰礼物,自母亲走后,自己日日夜夜都戴着它,可是为了弥补自己对另一个孩子缺失的关爱,她将这份母亲对自己的爱也割让了出去。
可是今日,在她十八岁生辰这天,眼前的孩子已然成长,她欣喜着,欣喜着,也混淆了这份太过浓烈的感情,她未能接下这只耳坠,也已经无法再开口表达自己心里翻涌的千万思绪。
眼前的人在一瞬间就让她喜爱到了极致,姑娘浅笑,眼睫低垂,眸中泛着点点琉璃色的光斑:“阿溯,你替我戴上吧。”
洛青禾一抿嘴,拂了袖起身,不再看了,时千秋便跟了过去。
林溯看了一眼那两位统统背过身去的长辈,不明所以,她晓得洛青禾见自己和小姐碰面不顺眼,但时千秋转过去又是为什么?
时千秋在笑那个冷了面到好像能杀死人了的冰山美人,洛青禾白了她一眼,却并未说些什么。
林溯也不想了,低头看向坐在那的萧婉清,姑娘眼中含着泪,却也在对着她笑,那片眸中亦是犹如春水般的温柔。
遂林溯俯下身来,取了手中的耳坠,轻轻替她别在了耳上钻好的洞孔之中。
戴好之后,林溯站起身来,萧婉清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挂在耳上的青玉坠,玉面轻触,叮当作响,多年不见,自是情切。
一阵风拂过,姑娘笑颜缱绻,青丝伏于素肩,亭亭婉如画中仙。
紧接着萧婉清抬起头来,看向林溯,问道:“好看吗?”
林溯紧紧盯着她,半晌点了点头:“好看。”
似是得了心爱之人的夸赞,萧婉清低下头来,耳根浮上一抹羞红,覆颜浅笑,伸手理着桌上的棋子。
林溯遂也上前去帮着她整理。
待她们将那整只棋盘收拾好之后,武昇便从边上的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见到萧婉清还有边上的洛青禾时千秋,也先是恭敬地低了低身,才向萧婉清道:“小姐,相爷在前院,请您过去。”
萧婉清抬眸看了他一眼,想起周围还有别人在,便收了笑点头道:“好,知道了。”
武昇即刻便走了。
洛青禾回头看了萧婉清一眼,便道:“那我二人便先走了。”
萧婉清将那整好的棋盘抱起,遂也起了身:“嗯,前辈慢走。”
洛青禾微微颔首,时千秋在一旁冲那二人扬起手挥了挥,这才和洛青禾一块去往小门离开了。
时千秋和洛青禾走了之后,萧婉清才看向了依旧站在她身边的林溯,于是便冲她含笑转身道:“我们也走吧。”
“小姐,去哪儿?”
萧婉清蓦然一笑,想起忘记告诉她了:“今日是我十八岁的生辰,父亲为我办的及笄礼会在前院的大堂里举行,你也要一起来。”
林溯缓了缓神,及笄礼便是姑娘的成人之礼了,意识是所有姑娘到了十八岁都要办这个礼么?
想着想着,萧婉清便已经抱着棋盒走远了,林溯抬起头,这才提着腰间的刀赶紧跟上了那个离开的姑娘。
今日是相府千金的十八岁生辰宴,京城权贵纷纷前来道贺献礼。
只不过在有些人心里看中的压根不是相府千金本人,而是想着攀上丞相,或是接住相府千金若攀上丞相大人的根高枝,那日后整个家族不都能飞黄腾达?平步千里?
这些人自信地离谱,想着就算攀不上,能打好些关系也是好的,和丞相大人不好搞关系,和相府千金那还不好办么?她那样的大善人,自己装点可怜,还怕她会不心软?
所以萧婉清根本就不在乎,这场及笄礼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她真正渴望和在乎的,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拥有了。
但京城中来的,又何止是城里的这些达官显贵,名门望族?
丞相府前院的庭廊里,站着一位身着明黄色华服的雍贵公子,头戴金冠,腰系穗带,一块白玉龙牌挂于身侧,昭示着这位便是大宣国尊贵的皇太子殿下。
可这位太子殿下面上却偏偏是一股书卷的羸弱之气,对其身侧的那个高大诡谲,气息阴鸷的男人无比地谦卑和低逊。
“皇兄,您不是向来不喜这样的场合,为何今日也来了?”宣景舟问着他身侧那个着黑金色长袍的男人道。
靖王宣翊宸对其这位贵为皇太子的弟弟笑了一笑,回答道:“我是不喜,但毕竟是丞相大人的贵千金,萧叔伯的面子,本王还是得顾及一番的,倒是皇弟你,是父皇让你来的吧?”
宣景舟听到这里,暗暗叹了口气,点着头道:“是,父皇不便出席,只能由吾且为代劳了。”
这边太子和靖王说话,四下便是无人敢接近,空荡一片,倒是清静。
就在这时,萧鼎着那身庄严稳重的黑袍,向前迎来。
“太子殿下,靖王殿下。”萧鼎对着二位皇子俯身作揖。
“萧叔伯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太子宣景舟连忙伸出了手来,扶起了这位丞相大人。
萧鼎起来之后泰然一笑道:“能得太子殿下一声叔伯,老臣甚为欣荣,不过倒是真有些折煞臣了。”
“吾乃小辈,萧叔伯自开国以来,便是大宣的重臣,父皇敬仰您,视您如长兄,吾尊称您一声伯父,也是应该的。”
太子谦和有礼,再瞧向其身后的靖王,狭长的眼眸微微阖起,笑意深邃。
“丞相大人,敢问令千金何时出来呢?”宣翊宸问道。
萧鼎继而抬起头来笑笑,冲二人道:“太子殿下,靖王殿下,且稍等片刻,臣已经差人去唤过了,小女应是已经在路上了。”
萧婉清确实是已经和林溯在来的路上了。
尽管来了丞相府许久,林溯也从未像今日这般,见过这样多来往的达官显贵,以往都是在山里,幽静地厉害,偶尔回几趟丞相府,小姐的院子也鲜少有人来往,大院里也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家仆,唯一严肃且相同的,就是站在周围巡逻的这些侍卫了。
她跟着前面那姑娘不停地往前走,随着耳边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她紧紧握住了腰间悬挂的刀。
等到了一间廊亭,萧婉清掀帘走了进去。
萧时易早就在那等着她了。
萧婉清进来的那一刻,他瞧着妹妹耳上突然多出来的那只翠青色的玉坠,也是蓦然晃神。
记得妹妹六年前将母亲送的青玉耳饰送出去后,他也再未有见过她再往耳上戴哪些别的装饰用的东西了,如今又看见那熟悉的耳饰,萧时易内心也是倍感怅然。
萧时易也觉得母亲这只耳饰挑的好,婉清不论何时戴着,都是颇为清秀,十分灵动的。
“兄长。”萧婉清唤了他一声。
萧时易眉间温润,轻轻颔了首,回神看向萧婉清却温声浅责着道:“今日是你的成人之礼,宾客们都在这候着,就你任着性子不肯来。”
“他们都是冲着父亲的脸面来的,又不是我让他们候着的。”萧婉清撇了撇嘴,语气里颇有些不满的意思,随后她看向了身后跟进来的林溯:“是不是,阿溯?”
林溯才跟进来,前边还有什么话她也没听着,但瞧着萧婉清这样问她,她连忙点了点头:“是。”
只叫这一个字,姑娘就被哄得开心了。
萧时易略感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被妹妹这番举措给逗笑了,于是萧时易指着旁边一座摆着屏风,又挂着丝丝帷幔的华亭,对着妹妹道:“好了,快进去吧。”
萧婉清慢慢收了些笑,将手中的棋盘递交给了林溯,俯身向前坐进了那间华亭。
林溯便就抱着那只棋盘同她一起走了过去,只是她站在外边,隔着长长的帷幔,也只能瞧见里头坐着的姑娘那一点朦胧曼妙的身形。
似乎又有些侍女上前去,为她浅描上了层轻妆,披了件色泽鲜艳的华衣,冠了些林溯从未见她戴过的发饰。
生辰宴的主角到了,这场盛宴才算是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