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九十九章 春花秋月两相宜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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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一辆梨花雕栏的马车停在了善堂门前，马车前挂着几株铃兰，下来的姑娘身上摇曳着翠绿，带来的却是一阵极为温柔的雪松香。
可马车周围上前去接她的，却不是之前一直陪在她身旁的那个沉稳安静的姑娘。
侍卫扶着小姐下了马车，而她前脚刚落地，后脚就有个小女孩从善堂被推开了一条缝的大门里跑了出来。
“婉清姐姐！”施玉竹提着她那件淡绿色的衣裙冲上前来，侍卫退了开去，萧婉清含笑伸出手，微微俯身接住了她。
“小竹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萧婉清笑着摸摸她的脑袋问道。
“云鸿哥哥和施小六一块儿在里面等你呢，但施小六这家伙越来越不像样了，我叫他和我一块儿出来接婉清姐姐你，他偏不肯，说只能在里面等你，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每次谈起你的时候，他就老是一副气哄哄的样子，像我惹到他了一样。”施玉竹抱了会儿萧婉清，就抬起头来“哼”了一声，愤愤不平地道。
萧婉清听着这些话揣摩了片刻，就伸手整理了一下她刚刚被自己揉地有些乱的发髻，心知肚明地笑了笑道：“那可能是因为，六儿和你都长大了，变得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吧。”
施玉竹愣了愣，仿佛想到了什么，她鼓着气抱着胳膊就道：“如果长大会把所有人都变冷漠，又变讨厌的话，小竹宁愿不要长大。”
萧婉清也没有和她解释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小姑娘干净的额头，笑了声哄道：“傻姑娘。”
施玉竹也晓得自己说的是傻话，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也没再说了，拉着萧婉清就准备进去，可她往周围望了一圈后，却没有看见林溯的影子，于是抬头就问道：“婉清姐姐，林姐姐呢？她难道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萧婉清低头回答她：“她帮我寄信去了，过一会儿就到。”
于是施玉竹就带着萧婉清先进去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匹高大的黑马停在了那辆刚要被牵走的梨花雕栏的马车边。
林溯往周围瞧了一眼，才晓得萧婉清是刚进去，有的包裹和行礼还在被侍卫一件一件地搬下来往里送。
遂后她也下了马，拆下马背上系着的一只包裹，将阿淼交给了前来领马的人，便三步并两步地跨上了善堂门前的台阶，很轻松地走了进去。
高挺深沉的姑娘迈着宽阔的步伐，走在那个温和的姑娘刚刚经过的走廊里，她的一个步子就抵过了姑娘残留在风里的两道倩影。
慢慢地，她路过了前院的海棠花树，走入中庭，听过麻雀在枝头的嫣歌，瞧那枯叶被风翻卷到破碎，嗅到了瓦檐上冬日的气息，转头又看见了一束春意。
人群的洽谈声悠悠传来，便让这凋零的枯枝也有了新芽。
“萧婉清，自从上回你来这儿给小竹她们送点心之后就再没来过了，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样，消失了也不打声招呼，幸好林溯还在，你们的事我也都晓得了，这些日子你和她究竟筹备地怎么样了？连善堂都不来了，小爷我差点以为在过年以前连你也见不着了。”
季云鸿依旧着着他那身名贵的云锦缎，打扮地漂漂亮亮的，挂了许多只有京城王将世家才有资格佩戴的名贵玉饰，人群中央他格外引人注目，声音也很好辨认，清透爽朗，少年朝气蓬勃，连霜雪都能融化。
小公子站着靠在石桌旁，敲打着刚刚才在这里坐下的相府千金，相比之下，萧婉清就显得朴素了些许。
萧婉清松开了施玉竹的手，坐在石桌边笑着，也丝毫不避着季小公子连名带姓叫她的事，然而季云鸿说了这么大一段话，她却只淡然地回复了一句：“承小公子记挂，还早着呢。”
“你俩要真成了事儿，可不能瞒着我，我还等着吃你俩的喜酒呢，喜钱也不能少，你俩这磕磕绊绊的，这喜钱可不得多包点。”季云鸿继续随心所欲地说着，仰头看了看天上白蒙蒙的云彩。
萧婉清看了他一眼，愁他怎么在孩子面前还说得这样口无遮拦，于是萧婉清就作势要去捂着施玉竹的耳朵道：“季小公子要是最近缺钱了，找人捎句话来，我便可叫人将相府私库里的银钱允你些过去。”
萧婉清这些日子虽然都待在家里，却也听说了些外头的事，季大将军看不惯这小子天天在外风流成性，便停了给他的月钱，季小公子这没个一官半职的，全靠着太子接济才能勉强在外混口饭吃。
不过太子的接济怎好一直拿，好在济善堂算半个自家地方，蹭个饭还是可以的，所以他才天天待在这里。
可季云鸿听了萧婉清的话，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心意领了，真借钱就不必了，况且他在济善堂待得挺好的：“喜钱讨的吉利，你要是真允私库的钱给我，这可说不太过去。”
萧婉清便笑了笑，随口一句由风带去：“不过是些银两。”
而这时候施玉竹已然握住了萧婉清打算捂她耳朵的手：“婉清姐姐，我都已经知晓了，云鸿哥哥已经告诉我了，那你和林姐姐是真的要成亲了吗？”
仿佛是不相信之前听见的，小姑娘逮着自己最欢喜也是最信任的人又问了一遍。
萧婉清低头看着孩子眼中璀璨的明冽，倏地多了分释然，笑了笑同她说道：“是真的，但我们还没有定好日子，小竹之后不可以再多问了。”
施玉竹听到这里的时候眼里有些小小的沮丧，可这份情绪只维持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小姑娘又抬头接着问道：“那你们成亲之后，我该叫林姐姐什么呢？”
萧婉清笑的眯起了眼，伸手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尖道：“当然还是叫姐姐啊。”
那之后，边上的季云鸿微微抬了抬头，瞧着迎面走来的那位俊俏姑娘，呵呵笑了声道：“诶，女主角来了。”
她们刚才在这里的一些对话被林溯听了过去，她先也瞧了季云鸿一眼，过来将手上的包裹放在了萧婉清身边的那张石桌上，低头对她说：“小姐，信已经寄出去了。”
萧婉清收回了放在小姑娘鼻尖的手指，抬头看了看她，笑道：“辛苦你了。”
林溯没有回话，只是又低了低脑袋，将桌上的包裹拆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稍显精致的点心盒子：“路上顺便买的。”
“有好东西啊。”季云鸿一看见那包裹里是好吃的，顿时像个饿了百八十天的乞丐一下往那儿一坐，在林溯刚打开点心盒子的时候他就拿走了第一块。
林溯淡淡瞥了他一眼，瞧他怪可怜的，也就没和他计较什么，她接着就拿纸包了另一块给萧婉清递了过去。
萧婉清还没接过去呢，季云鸿就咬着那口嘴里的糕和边上从萧婉清身边刚跑到石桌边坐好的施玉竹说：“我就说吧，萧婉清要是来了这儿，林溯她什么好东西都会带过来的。”
施玉竹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转头看看他，又慢慢道：“是吗？可是林姐姐经常给我们带好吃的诶。”
“什么？”季云鸿惊地下巴都快掉了，回过头去冲她喊道：“我怎么不晓得？林溯你这都要瞒着我啊？”
萧婉清不知晓他这段她不在的时间里，善堂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只是安静地笑着接下了林溯递来的那块点心，转手递给了施玉竹。
林溯瞧见了，便又再给她拿了一块，没理咋咋呼呼的季云鸿，还是施玉竹回答了季云鸿说：“林姐姐说告诉你了，你会来和我们抢的。”
季云鸿一脸“我冤枉啊”的表情又看向了施玉竹，随后又语重心长地和她讲：“小竹啊，哥哥平时难道对你们不好吗？”
“好啊。”
“那你怎么还……”
“我之前老帮你一起欺负林姐姐，也该帮林姐姐欺负欺负你了。”
“……”
……
林溯后来也没去听了，只是问萧婉清小六去哪里了？
萧婉清就指了指距离这儿不远处的台阶，说他在那儿坐着呢，指完还同林溯讲了一下施玉竹在门口时和自己说的事，便问林溯最近六儿身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怎么都不愿意和大家待在一块儿了。
林溯摇了摇头，说自己昨日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
少年孩童时的情绪总是多变，叫人摸不清楚，于是林溯就走过去决定问一问他。
施小六坐在院前的木台阶上，手里还抱着林溯之前送他的那柄小刀，见到林溯走过来，向他递了一块用油纸包起来，只露了一点樱粉色的点心。
他抬起头去，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看向了面前的这个“大人”。
林溯仿佛看懂了他那是什么眼神，那道视线直指向她心中的某一个答案，但她却沉默地没有向孩子提起，只是低头去拆开了那块没有被接过去的点心，问道：“不喜欢吗？”
施小六皱了皱眉头，面上嫌弃着，却又胆小地抱紧了怀里的刀缩起了脖子。
林溯觉得大概是因为她要和小姐成亲的事也被施小六从施玉竹嘴里给听去了，所以他现下瞧见到自己和萧婉清处在一块儿，就没由来地不自在。
可即便如此，自己对他终归还是没有像萧婉清那样有耐心，见他什么都不肯说，又不要吃点心，便轻叹了一声，收了东西准备走了。
谁知她才要起身，施小六就叫住了她，于是林溯停下脚步，回过了头去，在那之后，施小六便开口了。
“你和萧……萧婉清，是真的吗？”只见施小六站在她高挺修长的身影后面，磕磕绊绊地张嘴问道。
林溯眨了眨眼睛，想他果然是在在意这件事。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就没有再叫过她姐姐了，林溯见到他的时候，他总一言不发地跟在施玉竹后边，看起来是被小姑娘霸道的性子给制服了，但其实是心里一直都憋着什么不愿意说出来的事情。
这点萧婉清也很早就注意到了，那时也同自己说起过，但是施小六性子执拗，是个什么都不肯说的，萧婉清也束手无策，本想着小竹和他是青梅竹马，说的话怎么也能管点用，萧婉清就让施玉竹也去劝过他，可没想到在那之后，他对周围自己这些人的排斥感就更重了。
后面萧婉清就去忙成亲的事了，没怎么来过善堂，施小六的状态居然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但如今他对周围的人又都是这种重重防备的姿态了，还直接就叫了萧婉清的名字。
林溯沉着气望向他，施小六方才看她的表情明显就是反感，她本来也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的，可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林溯觉得自己再怎么说也不能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赌气，而且这件事确实对不能够理解它的人来说，太过匪夷所思了。
于是林溯安静地想了想猜他问的应该是自己和小姐要成婚的这件事，便只是规规矩矩地回答了他道：“是真的。”
她话音刚落，施小六就冲着她喊到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能在一起？”
孩童的眼里带着无尽的困惑，显然他并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从前可以说是他最尊敬和喜爱的两个人身上。
林溯只是较为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眼底仍尚存着一丝余温，可她皱了皱眉头，神情瞧起来也并不轻松，稍加思量后，开口反问道：“为什么？”
如果现下要她回答的话，她也不晓得是为什么，对她来说，爱这个字眼，沉在心底里，或许永远也说不上来。
但如果说是她不想离开小姐，希望能够见她开心，并一直照顾她一辈子的这种话，和一个年仅十四五岁的孩子也还是不足以能够说得出口的。
施小六似乎是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因为林溯在他们面前很少流露出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可林溯只是在想她该怎么和一个心智都还未坚定的男孩解释这件事情。
直接回答“小孩子不需要知晓这些”似乎也不合适，想到这林溯不免就有些气馁，而就在她思考这些的时候，萧婉清注意到她似乎离开了很久，怕她哄不住小孩子，就起身跟了过去。
刚走到一半就听见了施小六吼她的那句话，于是萧婉清看向了林溯低垂的面容，晓得了她这是在为难怎么解释呢，便压着笑轻轻走了过去。
“因为我心悦她，欢喜她，爱她，也需要她。”
耳边传来一阵很是轻松愉悦的音调，林溯一下就如久旱逢甘露，寻着这清脆悦耳的声音回头望去。
萧婉清朝她走来，到她身边后伸手就挽住了她的胳膊，将手悄悄伸进了她的指缝间扣住。
萧婉清这一来，林溯就突然晃了晃神，手里的动作一顿，心也不晓得飘到哪里去了，可不久之后她便又想，小姐将这样的话说给一个小孩子听，真的好吗？
而在林溯分神的时候，萧婉清往她身前站了站，将她护在了身后，弯下腰去对着那个才到她半腰的孩子问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你……你你……你别过来！”施小六看着那张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的所熟悉的脸，察觉到她温柔的同时也对她有些没由来的抵触。
萧婉清歪了歪脑袋，没想到施小六如今对自己竟有这样大的抵触情绪，便只是直起身来继续在林溯身边站好了。
虽然只是很平常的一个动作，可林溯看着却有些揪心。
萧婉清看着施小六一副急急忙忙后退又低头忙着整理自己手里抱着的刀的情景，想着男孩儿长大了，对自己突然地靠近有这样的反应也不难理解，但这份反应未免太过大了些，于是萧婉清想了想，恍惚间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她抬首和林溯对视了一眼，在确认了这份心中所想之后，她转过头去悄悄问施小六道：“六儿，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声音很小，确保不会有再除了林溯之外的第三个人听见。
林溯也没料到她接下来说的话会是这般，只见萧婉清这样一问，施小六立马就和屁股上着了火似地往上窜了起来：“你胡说！我没有！”
声音大到还远在院子中间斗嘴的施玉竹和季云鸿都往这儿看了过来，而施小六一见到施玉竹的视线往自己这边瞧来，孩童稚嫩的脸蹭地一下就红通通的了。
萧婉清的视线在这几人之间来回转了转，便察觉了原委，而后在季云鸿向其投来疑惑视线的同时，她抬了抬手，表示没什么事，让他带着施玉竹转回去。
施玉竹的小眉毛扭了扭，心想施小六这家伙又对着婉清姐姐发什么疯呢，天天不是生这个气就是生那个气，连自己都没和他好好说过话了，待会儿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
小孩子的心里最藏不住事，萧婉清一下便就看出来了，只有林溯还在一旁惊呆着，想有小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似乎什么都不需要去担心，小姐一下就能将旁人的心思给猜出来了。
而等到季云鸿将施玉竹的注意力又带了回去，萧婉清便转过头来，对着神色明显转变成了幽怨的男孩道：“是小竹？”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第九十九章 春花秋月两相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