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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七十四章 故人还留当年影 萧婉清眉黛 ...

  •   萧婉清眉黛轻蹙了一下,她又抱紧了一些怀里的那只小雪狐,随即叹着气向前伸出手去,摁下了林溯挡在她身前想要出刀的手。

      来人并没有伤害她们的意图,没必要刀刃相向。

      林溯开始还有些不解,可既然小姐下达的意思,她便选择了听从。

      于是她放下了刀,紧接着就听萧婉清回了对面一句:“是。”

      林溯抬头望去,也看向了男人那张诡邃无比的笑脸,那张脸有些熟悉,似乎有在哪里见到过,她还是不放心,提着刀又往萧婉清身边靠了一些。

      萧婉清紧接着就又问道:“大人不像是这附近的人,为何会到这里来?”

      男人没有立即回话,他低下头,仿佛在思考自己为何没有让对面的姑娘认出来,片刻后,他喉咙低沉地笑了笑,就回答道:“闲来无事,路过此地,见此道观,便进来逛了一逛。”

      她二人从前头进来时未曾看见过这样一位男子,想必他应该是从道观的后门进来的。

      萧婉清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怀疑,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大人助小女寻回了雪狐,只是不巧我二人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做多留,先行一步了。”说完,萧婉清便就以极快的速度拉上了林溯,带着她远离了这间阴寒的窄道。

      站在原地的男人看着那姑娘飞速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却又笑了笑。

      这时候一边的侍卫就走上了前来道:“殿下?需要我们跟上去吗?”

      “跟上去?”男人反问了一声,忽然他就沉闷地开口骂道:“你们也配?”

      侍卫当即低下了头,不敢再问了。

      ……

      回去的路上,雪又开始零零碎碎地飘了起来,萧婉清走地很急,脚下的积雪也被踢地稀碎,好一会她才慢下了脚步,林溯看她脸上焦急的样子,便不放心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萧婉清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已经和后面的人拉开了不远的距离,才肯低下头,神色凝重地蹙着眉,对林溯说道:“刚才那个人,他手上的那枚黑玉扳指,是许久之前长宁公主和亲来时所持之信物,我之前就听兄长说过,长宁公主死后,将此信物交给了她唯一的孩子,也就是现在的靖王,宣翊宸。”

      靖王?林溯听过之后愣了一下,莫名的情绪从回忆里析出,她突然间想到了那个初入丞相府时下着大雪的冬夜,一脸严肃的丞相大人坐在主厅的高座上,说要将她交给靖王,后来画面一转,来到了府中忽然传出靖王上门来提亲的那天。

      而那一天她仅仅只看到了男人一个离去的背影,她对众人口中说的那位杀人如麻,喜怒无常的靖王的印象只有如此了,如若说她们刚才见到的那一位便是靖王的话……

      “小姐,在躲着他?”见萧婉清临走时的步伐如此急促,林溯便抬头问道。

      萧婉清摇了摇头:“靖王此人极为诡谲,兄长也曾告诫过我,若是与他遇上,还是尽快远离地好,可如今,长公主已然传达了圣喻,我与他是要非见不可了。”

      原来是这样。

      林溯虽不识得长宁公主,但听完萧婉清那么一说,便也算是有了些眉目,可看靖王的样子,又觉得他似乎是认得小姐,于是林溯便又问道:“小姐?你和靖王从前见过面吗?”

      萧婉清顺着她的问题想了一下,应该是没有的,便就摇了摇头说:“从未。”

      可在十多年前,皇宫的和景圆。

      ……

      这一年恰逢长公主生辰,皇帝特许和景园,受邀前来的人里就有当年的萧家。

      那年婉清大约不过才五六岁,和萧夫人一起从和景园路口的石桥处往里边走,过池塘的时候,就看了一只黑漆漆的小狗缩在灌木丛下。

      小时候的婉清爱闹腾又爱玩,刚到和景园就用两只眼睛不停地往边上花花绿绿的花啊草啊地看,就瞧见了这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小黑犬。

      于是她拽住了母亲,叫她等等,自己便跑过去拾起了那只小黑犬。

      然而小犬被姑娘抱在手中之后,却一直在发抖,似乎也不是怕生,萧婉清后来才在它的后腿那里摸到了一股湿漉漉的血迹。

      摊开手一看,尚还年幼的她不晓得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伤口,便心惊胆战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母亲。

      女人嘴角带笑,面容温和,柔若杏花,正细心地注视着自己这个爱到处乱跑,又会对所有活生灵都乱发善心的孩子,可见她手足无措,便又宠溺着心生无奈,吩咐了一下身边的随侍,向前走去。

      柳云漪带着那时同样年幼的萧时易一同走了过来,到萧婉清身边之后,女人蹲下了身来,没说什么,只是笑呵呵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只小黑犬抱给了萧时易,又才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来给她擦干净了脏兮兮的小手。

      做完这些,柳云漪才去看萧时易怀里那只小犬的伤势,看起来它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划伤了。

      于是她重新抱回那只小犬,对萧时易说:“易儿,去找你父亲向长公主殿下讨些涂外伤的膏药过来吧。”

      萧家也不是第一回参加皇家的生辰宴了,柳云漪和那长公主很早也就有了些交集,当年的长公主很是青睐萧家的这位夫人,就连太皇太后都很喜欢她,常常召她去宫里。

      太黄太后喜欢她,本还想要说服她作自个儿的孙媳妇,可知道柳府早与萧家有了婚约,这件事也就作罢了,后来柳云漪却因为不想嫁给不相识的人而逃了婚,再回来之后,也因为怀了孩子,就很少去过宫里了,太皇太后年迈,渐渐地也就一病不起了。

      但长公主和柳云漪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也经常请萧家来参加皇室举办的各种宴会,所以这一来二去,长公主和萧家的关系也算不赖。

      萧时易自然知道这么一回事,便点点头,跑去找了父亲。

      景和园虽大,但这儿距离长公主的府邸也算是近,萧时易很快就回来了,将手里的膏药递给了母亲。

      柳云漪也早就替手里的这只小犬清洗好了伤口,就等着抹上药了。

      萧婉清就跟在母亲身旁一直目不转睛地瞧着,等着母亲又从袖中取出一条那样干净的白布条,缠在小黑犬的后腿上。

      后来母亲就看过来了,那双满含风月的眼睛无比温和,她将那只小黑犬又重新交到了萧婉清的手上,柔声笑着道:“婉清可要抱好了。”

      那时候的萧婉清就总是在想母亲真的好厉害,什么都会的同时还那样从容不迫,两三下就将小犬治好还给她了,只要有母亲在身边,她什么都不用怕,她以后也要变得和母亲一样,永远也不要离开母亲。

      于是她就抱着这只黑犬询问母亲:“母亲,我想给它取个名字可以吗?”

      柳云漪笑笑,说:“当然可以,婉清想给它取什么样的名字呢?”

      萧婉清又看了看怀里这只黑黝黝的小狗一眼,就道:“母亲你以往总是说什么‘随缘缘自来,知福福常在’,我觉得我和它挺有缘的,我能叫它阿福吗?”

      这话一出,柳云漪就回头和身边的萧时易对视了一眼,萧时易的眼中是诧异,柳云漪就看着他又笑了笑,似乎在和他说,你看你妹妹这回居然也正儿八经地给这捡来的小家伙取了名字。

      随即柳云漪就回过头来说:“好啊,但你既然将它捡了回来,又取了名字了,它可就是你的小犬了,往后可就要对它好好负责了。”

      母亲突然认真起来的话,让萧婉清也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姑娘刚巧一笑,咬了牙应道,说她一定会的。

      而就在萧婉清以为,这只小黑犬能跟着她一辈子的时候,宴席结束,母亲带着他们往回走的时候,从路上冲出来了一个样貌无比阴暗的男孩。

      男孩和兄长差不多的年纪,似乎还要比萧时易再大上一些,冲出来之后,死死定盯着萧婉清手里的那只小黑犬,从而拦住了她们道:“站住。”

      几人停了下来,一同看向了面前这个好似别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那小公子随即就指着萧婉清手里的那只小黑犬说道:“那是我的狗,把它还给我。”

      他无礼又蛮横的行为成功地让一家子人都怔在了原地,萧婉清捧着怀里的小狗就往母亲身旁站了站,拉着母亲的手抬头望去,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她。

      很显然,萧婉清很想要留下这只小犬,小犬明明是她捡到又拜托母亲帮忙包扎好的,自己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了它,可不想这样轻易地又让了出去,那人若是真心喜欢这只小犬,为何会让它受了伤跑到这种地方来。

      而且她都已经给小犬取好名字了,只要过了面前的这道门,她就能将小犬抱回家去了。

      然而小公子的目光比她的还要灼热,近乎疯狂,他的头发乱乱的,脸上似乎还有着伤。

      柳云漪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眼,便认了出来,她听长公主闲暇时谈起过,说二皇子的母亲是那年西域降和所派来和亲的长宁公主,所以多少不受宫人们待见,可怜的很。

      看这孩子年纪轻轻就一副糟蹋阴鸷的模样,柳云漪也是叹了口气,于是问他道:“可你要怎么证明,这只小犬就是你的呢?”

      听到柳云漪的话,宣翊宸抬眼朝她望去,少年的双目中带着不似那般年纪的阴冷,萧时易再旁瞧着便暗暗握紧了拳头。

      柳云漪抿了抿嘴,抬手安抚了一下他,等着宣翊宸开口说话。

      少年随即收回了视线,冷哼了一声,就朝萧婉清怀里的那只小犬唤道:“班吉。”

      小犬听到了声音,竟是真的挣扎着抬起脑袋来,嘤咛着看向了不远处的少年。

      萧婉清抱着它抬头看向母亲。

      柳云漪低下头来,她明白二皇子并没有说谎,瞧着这名少年,她看向萧婉清,只好示意她将那只小犬还回去。

      毕竟是二皇子的小犬,她再怎么喜欢和偏袒自家姑娘,也没有夺人所爱的道理。

      萧婉清瞬间失落了下来,可既然连母亲都这样说了,她抱着怀里的小犬低了低脑袋,踟蹰了一会,虽有些不舍,但还是走上了前去,将那只小黑犬还给了宣翊宸,对他说道:“那还给你了,你以后可要照顾好它,别让它再跑丢了。”

      宣翊宸皱了皱眉头,觉得她多管闲事,末了嗤笑了一声,才慢慢从萧婉清手里接下了那只小犬。

      萧婉清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哀怨,心想这样一个奇怪的人,真的能照顾好它吗?可最后她还是只留恋地看了眼那小犬,转身就跟着母亲走了。

      那年的宣翊宸也是同样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直至目送她们一家人离开了景和园。

      宣翊宸低下头去,这才看见小犬后腿的伤口被十分细心地包扎了起来,他脑海中接着又浮想起了刚才那个不点大的小姑娘对他所说的话。

      她是在这宫里除了母亲之外,第一个和自己开口说这些话的人。

      姑娘的声音虽然稚嫩,却还是很好听。

      而小犬也是同样望着萧婉清一家离开的方向呜咽了几声。

      于是宣翊宸抬手抚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低喃着道:“你很喜欢她吗?”

      小犬蹭了蹭主人的手掌心,给出了回答。

      那之后宣翊宸便知道了萧婉清并不是皇宫里的人,但每一年宫里要是有什么重大的节日,圣上都会宴请萧家,每逢这时,小皇子都会带着小犬从他居住的寝殿里偷偷溜出来,只为能远远看上她一眼。

      那时的萧婉清身边有母亲,还有兄长,她似乎早就忘了那只在和景园捡到的小犬,笑容同自己那备受父皇宠爱的弟弟大相径庭。

      宣翊宸很羡慕,也很憧憬,而小皇子却只有他手里的那只好像永远也长不大的小犬,陪自己度过了孤独的一年又一年。

      可后来皇宫的节日,萧家便不再来了。

      那年侍奉二皇子的宫人也犯了浑,将原本要拿去除耗子的药不小心碰掉在了二皇子给小犬喂食的饭盆里,小犬吃了被投了药的东西,给毒死了。

      宫人说他不是故意的,可到最后,宣翊宸竟也是没有再去追究了。

      时间回到了现在,找回了雪狐的萧婉清和林溯一起刚要从那间废弃的道观出去,就在她二人放松警惕的同时,迎面竟是碰上了几个大白天都好像喝地烂醉的官差。

      几个官差瞧着迎面走来的姑娘相貌好,就想走上前去调笑,这一来没瞧见姑娘手里的刀,二来瞧见了却也不怕,姑娘家家的拿着刀说不定只是吓唬人的,能有什么用?

      林溯本想上前去拦,可萧婉清摇了摇头,还是决定绕着这些人走,可那官差却不依不饶,径直凑上前来。

      官差朝着她二人就笑了笑,想着这姑娘大抵也是没什么本事的,就冲着萧婉清道:“两位小娘子这会儿孤零零地在这里做什么呀?”

      林溯已然有稍许不耐,而面对这些人,萧婉清竟然也能够不失礼数地笑了笑,回对道:“这附近本就显少有人来往,几位大人又为何会来这里呢?”

      几个官差面面相觑了一阵,忽然就笑出了声,觉得这小姑娘还真是什么都不懂,这是在装傻呢?还是真傻啊。

      为首的那个昂了昂首,叹了声气对着天就说道:“诶呀,爷几个呢,就瞧着这里头风景好,轮了班想着进去走走,不知道二位小娘子可愿奉陪呢?”

      他说着话的时候,眼神老是往萧婉清和她身后的那姑娘身上瞟,不着调的口音外还伴随着其余几人的笑声。

      这时就连萧婉清怀中的小雪狐都变得有些凶了起来,林溯更是握着刀,藏在黑发下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犀利了起来。

      可萧婉清却还是不慌不乱,极为冷清地问道:“几位大人,这是何意啊?”

      “听不懂?”后面的官差大笑两声,想着莫不是真碰见了个傻的,但这傻的长得那么漂亮,傻也傻值了:“就是想让你们陪爷几个进去这后头坐上一坐啊。”

      待那人说完,一群人便又起了哄,比刚才还要明目张胆起来。

      萧婉清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抬指轻抚着小雪狐的脑袋,再看看身后,林溯手里的刀也有些摁不住了。

      萧婉清暗暗替这些人人感到些悲哀,既然他们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种话,又不徇大宣律法,那自己就也不用对他们客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七十四章 故人还留当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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