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陈欢》浔遇

15、chapter15 当年

　　谢嘉络有没有听见慕湫颜深夜的话，她不知道。

　　当慕湫颜早上醒来的时候，罕见地，谢嘉络还没醒。

　　慕湫颜也不急着下楼，慕远峰非要他们留宿一定是有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是事情，蹊跷地发生在昨夜。

　　大约又和当年的事有关，否则慕家人不会这么谨慎。

　　慕湫颜坐在床边看《苏醒》的评论。

　　好评居多，慕湫颜对恶评也不是很在乎，只记住有用的意见。

　　【程樱：颜颜姐，曹导说初八主创团队出来聚餐，需要我提前安排一下行程吗？】

　　【慕湫颜：没事，吃饭而已。】

　　【程樱：嗯……刚刚莫姐联系我，最近你和江老师的绯闻太沸沸扬扬了，要在这次聚餐商量解决方案。】

　　【慕湫颜：这还需要商量？本来炒绯闻就很莫名其妙。】

　　【程樱：现在好像是江老师的团队不太愿意停……】

　　【慕湫颜：？】

　　【慕湫颜：辛苦樱樱，我知道了。】

　　慕湫颜切到莫云清的聊天框，她还在斟酌措辞。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必须和江倚枫炒绯闻，江倚枫那边还一直死咬着不放。

　　——这件事，谢嘉络到底知道吗？

　　慕湫颜始终安慰自己这是谢嘉络默许的，毕竟如果谢嘉络想制止，是轻而易举的事。

　　恰好这个时候，谢嘉络醒了。

　　“颜颜，早安。”谢嘉络坐起来，“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劳烦你了。”

　　“没事的，不要这样说。”慕湫颜见状笑着给谢嘉络递衣服过来，“现在已经十点多了，慕远峰应该会同意我们出去了。”

　　谢嘉络被慕湫颜轻松的语气逗得连连低笑：“好。”

　　慕湫颜和谢嘉络一起下楼。

　　于诗华连忙招呼二人吃些茶点。

　　“不用，我们工作忙。”慕湫颜率先开口，“爸妈，新年快乐，我们先回了。”

　　“路上注意安全。”慕远峰站起来送慕湫颜和谢嘉络出去，“小椿还在睡觉，这孩子真不懂事。”

　　“没关系。”谢嘉络重新挂上恰到好处的笑容，“伯父留步。”

　　慕远峰连连点头。

　　谢嘉络没让人来开车，自己开方便说话得多。

　　“你不吃早餐真的没问题？”慕湫颜包里习惯装着牛奶，她插上吸管喝了几口，又递到谢嘉络嘴边，后者自然地喝了一口，“胃病这么严重，应该找私人医生好好养养。”

　　“没事儿。”谢嘉络对自己的身体从来都毫不在乎，“颜颜，你照顾好自己就好。”

　　“嗯。”慕湫颜应了一声，“你说，慕远峰昨天晚上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即使昨天晚上谢嘉络没有犯胃病，慕远峰也会使别的手段留下他们，不过是歪打正着而已。

　　“刚才出门的时候你也看见了。”谢嘉络冷笑一声，“后院里，藏东西了？”

　　“藏人了吧。”慕湫颜知道慕家人从来不是表面那么和谐，“我之前不是让你帮我查我亲生父母的事吗。”

　　“嗯。”谢嘉络自己想起来也不解，“我也让阿南他们留意了，但不知怎么，只能看到皮毛。”

　　“我清楚。”慕湫颜现在才拆于诗华给她的文件袋，“我高二的时候就在关注了。”

　　谢嘉络挑挑眉，等慕湫颜看完文件袋之后的话。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我要不要现在打过去？”慕湫颜想了很久，真正拿到的时候却不知所措，“但是我不知道这个号码是不是真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嗯？”等红灯的时候，谢嘉络看了慕湫颜一眼，“别害怕，我陪着你。”

　　刚好到了采烟的西繁分公司的停车场，谢嘉络把车停好，下车帮慕湫颜打开车门，揽住她的肩头。

　　“先歇歇，晚上的飞机。”谢嘉络带慕湫颜乘专用电梯去顶楼的总裁办，一路上避开了所有加班的员工，“我的办公室很安静的，不会有人打扰。”

　　慕湫颜明白谢嘉络的意思，点点头。

　　谢嘉络让助理送饭菜和茶歇上来，随后把门关好，确认没人才坐回沙发上。

　　他刻意离她很近，依旧习惯性把人搂怀里。

　　“你帮我打吧。”慕湫颜输入好号码，塞给谢嘉络，“我听着。”

　　“嗯？”谢嘉络把手机还给慕湫颜，“颜颜，你确定吗？”

　　慕湫颜叹了口气：“你知道吗，这个号码我从高三要到现在，拿到的时候，我……”

　　“我不知道该不该拨过去。”慕湫颜攒了很多年，却还没来得及攒够面对那些事的勇气，“你说，我这样执着是对的吗？”

　　“颜颜。”谢嘉络少有地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慕湫颜的眼睛，“没有人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这样很正常。”谢嘉络一字一顿道，“追求了这么多年的事，应该有一个结果。”

　　“说来好笑，我小时候很希望谢世平和徐微不是我的亲生父母。”谢嘉络说到自己的时候，语气轻松了起来，“他们对我很不好，可以说，一点爱都没有。”

　　“因此我偷偷拿了我和他们的头发去化验，但是结果很让我失望——”谢嘉络顺手用指尖蹭了蹭慕湫颜的脸颊，“我就是他们亲生的，毋庸置疑。”

　　慕湫颜听到这里，笑着扑进谢嘉络怀里，谢嘉络稳稳抱住她。

　　“慕家人对你不好，我知道。”谢嘉络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怀里的慕湫颜的背，“所以啊，既然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有一个摆脱肮脏血脉的机会，为什么不珍惜？”

　　“那、那万一，万一我亲生父母还不如……不如慕家人呢。”慕湫颜还是不敢，“我岂不是亏了。”

　　“我觉得不会是这样。”谢嘉络在慕湫颜耳旁轻声道，“你看，慕家人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

　　“颜颜。”谢嘉络顿了顿，“你是一个非常棒的女孩儿。”

　　谢嘉络没有说冠冕堂皇的话，慕湫颜却知道他有多认真。

　　“好。”慕湫颜从谢嘉络怀里出来，“那我自己打，你陪着我。”

　　“没问题。”谢嘉络正襟危坐，“可以开始了，我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慕湫颜打过去，电话一直响，很久才有人接。

　　电话对面是一个苍老的男声。

　　“喂？”

　　——

　　电话挂了，慕湫颜长久地闭上眼，缓和自己的情绪。

　　谢嘉络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这个号码是孤儿院院长的。

　　慕湫颜自中考后就知道自己不是慕家夫妇亲生的，其实她一开始也不在乎，她下意识认为是亲生父母把她丢了，于是她不会去做寻亲的打算。

　　可后来慕家夫妇的偏心越来越明显。

　　慕椿依只比慕湫颜小两岁，慕家夫妇对她的宠溺程度完全没有下限，他们对慕湫颜也更苛刻，不过表面上没有亏待她，她这才能一直上国际学校。

　　慕湫颜发现，慕家夫妇自从她中考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就变了，她渐渐产生了寻找自己亲生父母的想法。

　　慕家夫妇一开始生不出孩子，无论怎么检查都没用，索性去孤儿院抱养一个孩子。

　　那时候的慕湫颜还在襁褓之中，一岁不到，这样身体健康年纪又小的孩子是最枪手的。

　　领养的人里面，慕家夫妇的条件无疑是最优质的，因此毫不费劲地拿到了资格。

　　慕家夫妇一开始对慕湫颜真的很好，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甚至在慕椿依出生后，慕家夫妇也一碗水端平。

　　直到慕湫颜长大以后开始查自己的亲生父母，慕家夫妇却无论如何都不把当年孤儿院院长的联系方式给她——那个孤儿院自从慕湫颜被领养后就关闭了，最让她怀疑的是，网上几乎查不到这个孤儿院的一点信息。

　　只有慕家夫妇那里有联系方式。

　　她好不容易要到，刚刚和院长联系了，也断断续续能东拼西凑出来一些当年的事。

　　院长是在路边捡到慕湫颜的。

　　不是在京霖，不是在西繁，不是在洮都，是在西南方的边境城市。

　　孤儿院在洮都，慕湫颜从小也是在洮都长大的，院长刚好在西南小城出差，才阴差阳错捡到她。

　　一个刚刚满月的女婴被遗弃在路边，只有一个襁褓，除此之外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反而有很多血迹。

　　孩子身上完好无损，这血一看就不是孩子的，襁褓上有一个血印子，大概率是抱过襁褓的人留下的。

　　边陲小城的深夜不算太平，院长不敢多待，抱着襁褓就回了宾馆，血迹还是在宾馆发现的。

　　“这孩子的父母也是……什么东西都不给孩子留。”院长检查着，“哎哟这是……血啊……作孽作孽。”

　　院长报警了，但当时警察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让院长把孩子带回孤儿院了。

　　后来，慕家夫妇就过来领养孩子。

　　慕湫颜在电话里问了当初的襁褓还在不在，可孤儿院关闭了这么多年，这些东西早就遗失了，院长答应了这些时间回去找找，有消息了再联系她。

　　“我这几年费尽周折要到了号码，只知道了这些，值吗？”慕湫颜挂断电话就愣愣的，“路漫漫其修远兮。”

　　“可你知道了很多自己从前想知道的，不是吗？”谢嘉络温声哄着，“可以从很多个方面下手了，比一无所知地盲目去查，会轻松不少。”

　　慕湫颜还是没说话，但很重地点了点头。

　　“有渠道了，我想，我多多少少有能力查出来一些。”谢嘉络笑了笑，“好了，不一直想这个了，吃点东西，好不好？”

　　“吃。”慕湫颜乖乖含住谢嘉络喂来的糕点，“采烟的东西是美味。”

　　谢嘉络闻言连连闷笑：“那请问这位采烟的老板，现在心情好一些了吗？”

　　“真是胡说八道。”慕湫颜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谢嘉络往外推了推，“你不才是采烟的老板吗。”

　　“我们已经结婚了，采烟是我们的……”谢嘉络刻意停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婚内财产。”

　　“这不是你继承的家族企业吗？”慕湫颜哼了声，“少蒙我。”

　　“以前是，但现在我是最大的股东，占股79%。”谢嘉络把人搂怀里，“而我完完全全控股采烟的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了。”

　　——

　　大年初三之后就没有应酬了，慕湫颜在家待着，不过莫云清给她发了很多和《苏醒》有关的活动信息。

　　《苏醒》的热度很高，爱国类题材的电视剧近些年比较少见，加上主演爆发力很强，剧本也不拖泥带水，一路顺风。

　　慕湫颜和江倚枫两位主演随之火了起来。

　　江倚枫在此之前就小有名气，粉丝已经将近一千万了，而慕湫颜也有八百万粉丝，知名度大为提升。

　　《苏醒》的专访安排在大年初八，正是主创团队聚餐那天。

　　慕湫颜拿到了专访的问题，莫云清连怎么回答都给慕湫颜准备好了。

　　谢嘉络刚刚拿到采烟的股份大头，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也很少回家住，大多数情况是在公司凑合睡。

　　慕湫颜本就和谢嘉络不住一个卧室，况且二人心有灵犀地选择不直接公开，她当然不会去公司找他，他偶尔回家也刚好和她的时间线错开。

　　领证快一年了，慕湫颜早已习惯很多天不见谢嘉络，在隔阂没有完全解开前，她反而觉得这样互不打扰很好，相处起来没那么别扭。

　　慕湫颜自己也不懂自己，明明她见了谢嘉络总是习惯又自然地在他怀里撒娇，甚至他们已经一起睡过，即使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也不应该这么陌生。

　　可她还是没能让自己坦然面对谢嘉络。

　　或许是因为太爱了，或许是因为太在乎当年的事。

　　慕湫颜不认为是谢嘉络的问题，他已经做得够好了，没人比他更尽责。

　　那天在慕家，谢嘉络犯胃病的时候，慕湫颜趁他听不见，悄悄对他说——重新开始。

　　这是真的，是慕湫颜发自内心的。

　　她不知道他究竟听见了没有，这么多天，谢嘉络没有提起半个字。

　　可是没关系，她来迈出最艰难的第一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