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陈欢》浔遇

14、chapter14 伊始

　　大年初一，慕湫颜在谢嘉络怀里赖了一整天。

　　昨天晚上他们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而已，但在办公桌上的拥吻，足以让慕湫颜暂时忘却当年的隔阂，不由自主地离谢嘉络近一些。

　　慕湫颜刷着朋友圈，大家几乎都在家里过年，没什么人更新社交动态，她一整天都没出总裁办的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大年初一的谢嘉络也很忙，慕湫颜不太想出门，便由着他忙，她就在旁边充当背景板。

　　“后天你真的要陪我去吗？”吃晚餐的时候，慕湫颜犹豫了会儿问道，“其实可以用工作忙推辞。”

　　“当然，我说过会陪你去。”谢嘉络道，“契约上写了，一方需要的社交场合另一方必须陪同。”

　　谢嘉络明白，以慕湫颜的性格，拿感情说事是行不通的。

　　慕湫颜点点头，应了声“好”，便没再说话。

　　大年初三。

　　慕湫颜一早上接了于诗华八个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催她赶紧回去过年，她一向冷淡，总是随口敷衍几声了事。

　　“出发了吗？”谢嘉络挑了一件和慕湫颜同色的大衣，不算休闲也不算正式，“礼物已经让董晨谦带上车了。”

　　“走吧。”慕湫颜拿上包，“我们到的时候差不多是晚餐时间。”

　　慕家在西繁，从京霖飞过去要六个小时，董晨谦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一登机慕湫颜就要了个眼罩开始补觉，谢嘉络则是处理工作。

　　他们买的是双人的头等舱，和之前一样，慕湫颜躺着睡觉，谢嘉络靠坐在床头。

　　慕湫颜是被谢嘉络叫醒的。

　　她感觉有人在轻抚摸她的头发，柔声喊她起来。

　　“颜颜。”谢嘉络的力度很轻，一直在揉慕湫颜的发顶，“快到了，还有半小时。”

　　慕湫颜哼哼唧唧地坐起来，在谢嘉络怀里蹭来蹭去。

　　谢嘉络把电脑关了，找空乘要了杯喝的，把吸管塞到她唇边，怀里的人才如愿以偿地坐起来。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到了吃东西。”谢嘉络帮慕湫颜把大衣递过来穿，“要是不喜欢在慕家待，或许可以先用餐再去慕家？”

　　慕湫颜在谢嘉络怀里摇摇头：“他们会逼我吃东西。”

　　“颜颜这么说，慕家还是个虎狼窝了？”谢嘉络轻笑逗她，“听上去比谢家还吓人一些？”

　　“我就说吧，让你不来你非要过来。”慕湫颜嗤了声，“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谢嘉络低声笑着：“不会后悔的。”

　　高中毕业后，谢嘉络和慕湫颜都没来过西繁，西繁的变化不大，只是更繁华了不少。

　　好不容易和对方有一段没有距离与隔阂的相处，二人谁都没提当年的事。

　　慕家在西繁最发达的别墅区。

　　采烟在西繁有分公司，这边安排了人来接他们，到慕家门口的时候，慕湫颜脸上的笑意是荡然无存。

　　“大小姐回来啦，快请进，先生太太和二小姐等着呢。”管家笑盈盈地迎接慕湫颜和谢嘉络，“这位是大姑爷吧，请进请进。”

　　“是谢总。”慕湫颜没分一个眼神给管家，也没应管家其他的话，只纠正了对方的称谓。

　　谢嘉络带着礼貌疏离的微笑，牵住慕湫颜的手，陪她一起进去。

　　“小湫来啦，坐坐坐。”于诗华见状连忙招呼着，“谢总也来啦，快坐。”

　　“伯父伯母新年好。”谢嘉络说完，助理们把礼物搬进来，“一点心意。”

　　“谢总客气什么，来坐。”慕远峰亲自给谢嘉络倒茶，“谢总年轻有为，莅临寒舍，恕我们招待不周。”

　　慕湫颜在心底冷笑——慕远峰这措辞，根本不是岳父对女婿的语气，而是求着谢氏商业合作的语气。

　　“伯父过誉了。”谢嘉络笑了笑，没接慕远峰的茶，反而把慕湫颜的肩揽得更紧了，“伯母，请问什么时候用餐？”

　　“就来就来。”于诗华和佣人嘱咐了几句，管家上楼了，她便带着慕湫颜和谢嘉络去餐厅，“这些菜都是小湫喜欢的，谢总看看合不合口味？”

　　谢嘉络多了解慕湫颜，她根本不喜欢这些，大概是随口搪塞于诗华的，让于诗华有机会做“好母亲”。

　　“很丰盛，多谢伯父伯母款待。”谢嘉络用公筷给慕湫颜夹了些她勉强可以下口的菜，“尝尝，味道变了吗？”

　　慕湫颜只吃谢嘉络夹过来的菜，其它菜她一筷子都没动。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等我就开饭了呀！”慕椿依穿着鲜红色毛衣裙，和管家一起从楼上下来，“姐姐姐夫来啦？”

　　“这是我们的二女儿，椿依。”于诗华笑着解释，对慕椿依挥了挥手，“快来吃饭。”

　　谢嘉络只是笑着颔首，并未多言。

　　餐桌上，慕椿依和父母打闹着，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比慕湫颜这边热络多了。

　　慕远峰和于诗华努力作出和慕湫颜亲近的样子，奈何他们本就和慕湫颜不亲，况且和慕椿依比起来，慕湫颜生性冷淡，更不会领情。

　　这场晚餐尴尬又讽刺。

　　“姐姐，你好久都没回家了，我好想你呀。”慕椿依给慕湫颜夹了一只虾，“没想到这么久没见，姐姐还是和姐夫一起回来的。”

　　慕湫颜把那只虾推到自己盘子的最边上，面无表情地轻笑一声：“物是人非。”

　　她对海鲜过敏。

　　于诗华立刻笑着打圆场，也给慕湫颜夹了好多只虾，她也不知道慕湫颜海鲜过敏。

　　慕湫颜都没吃，象征性扯扯唇角便罢。

　　煎熬的晚餐过后，慕湫根本没吃饱，谢嘉络一直给慕湫颜夹菜，自己没吃多少，为数不多吃了几口还是慕远峰非要夹的红烧鱼。

　　“小湫啊，妈妈好久没见你，可想你了，咱们母女俩聊聊天。”于诗华拉着慕湫颜去沙发上坐下，“你爸爸和谢总还有话要说。”

　　慕湫颜想拿到那个东西，于是跟着于诗华过去坐下。

　　“小湫，妈妈知道你怨我们，这么多年了，不能放下吗？”于诗华用温柔的语气平静地陈述当年的事，“其实那件事可以当做不存在的呀。”

　　“您真的认为，我只是因为你们偏心，才疏远的？”慕湫颜瞥了于诗华一眼，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我不是傻子——母亲。”

　　于诗华叹了口气，让管家取了一份文件给慕湫颜：“你要的，在这里。”

　　“谢谢。”慕湫颜接过文件袋却没马上及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也不需要虚与委蛇，您可以不强迫自己对我这么亲热。”

　　“小湫，你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像普通的一家三口。”于诗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张慕湫颜才一两岁时的全家福，图上小小的她笑得可爱又灿烂，“我们可以不这么僵的。”

　　说着，于诗华要拉慕湫颜的手，慕湫颜不动声色地往后收了收，没让她碰到。

　　“母亲——或者，于女士。”一道五味杂陈般的笑意浮现在慕湫颜脸上，“您明白，我一定会查出来，这一切是谁造成的您不清楚吗，不必这样打感情牌。”

　　话音刚落，慕湫颜就站起来去茶室找谢嘉络。

　　“我们走吧。”

　　谢嘉络正和慕远峰说着什么，闻言便起身和慕远峰道别。

　　“留宿吧，这么晚了，住酒店多不方便啊。”慕远峰让管家给慕湫颜收拾房间，“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小湫的家，有家不住为什么要住酒店，对吧？”

　　谢嘉络正想拒绝，慕湫颜感觉到他牵着她的手在抖，甚至是冰冷的。

　　——他是不是胃病犯了？

　　留宿也不是没有好处，慕湫颜答应下来：“就麻烦父亲准备了。”

　　谢嘉络猛地看了慕湫颜一眼，后者小幅度向他摇摇头。

　　慕远峰满意得连连点头：“好，快上楼休息吧。”

　　直到关上房间门，谢嘉络才放松下来，险些跌坐在慕湫颜房间的小沙发上，单手死死按住腹部。

　　“谢嘉络！”慕湫颜连忙过去扶住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是因为没吃东西吗？”

　　“不止。”谢嘉络喘得厉害，“空腹应付了几口……重油重辣。”

　　慕湫颜想起来慕远峰夹的那几筷子红烧鱼，她在饭桌上总想拦着，但谢嘉络给她递了眼神让她不要开口。

　　“那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慕湫颜把自己的大衣披在谢嘉络身上，“这么严重，去医院吧？”

　　“故意的。”谢嘉络闭了闭眼，“今天……我们必须……留宿……”

　　慕远峰还真是直接。

　　可按理来说，慕远峰是不知道谢嘉络有胃病的。

　　因此，只是阴差阳错。

　　慕湫颜现在管不了这么多，谢嘉络疼成这样，她也不能直接出去拿药。

　　好在她的房间是套房，烧点热水还是没问题的。

　　谢嘉络扶着沙发边想站起来。

　　“怎么了？”慕湫颜怕他站不稳摔了，“想拿什么东西吗？”

　　“我包里有药。”谢嘉络是指自己大衣外套的兜里随身带了一些应急的胃药，“我……去洗澡。”

　　慕湫颜本在帮谢嘉络拿药，闻言诧异地打断他：“你说什么？洗澡？”

　　“开什么国际玩笑，你胃病犯了疼成这样去洗澡？”慕湫颜把药掏出来放桌上，“不脏的，不脏的——阿络。”

　　“要……要去……”谢嘉络单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摁着腹部，“不能……不能弄脏你的床……”

　　慕湫颜紧紧抱住谢嘉络——他在她怀里发抖。

　　“没事的没事的，你看，阿络你看。”慕湫颜指着房间，“这里不是我的家，这里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房间，不用担心这些，好不好？”

　　谢嘉络是真的很疼，已经痛到神志不清的程度，他被慕湫颜的怀抱“禁锢”着，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昏昏沉沉地点点头，任由她扶他躺好。

　　慕湫颜端了杯温水，见谢嘉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知道他没办法自己吃药，她便把药丸放在一边，换成冲剂。

　　“阿络，醒醒。”慕湫颜把人扶起来靠在她怀里，这才感觉到他身上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大片，“张嘴，一点点就好，把药喝了会好受很多。”

　　谢嘉络只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带着令他安心的馨香。

　　他痛到喘不上气，连吞咽都成了困难。

　　慕湫颜喂了好久才把药喂完。

　　喝完药，怀里的人像是终于撑不住，就着她的肩头昏睡过去。

　　好不容易可以安稳睡一会儿，慕湫颜小心翼翼把谢嘉络扶着躺好，怕吵到他，她没直接上床，光速去洗了个澡。

　　等慕湫颜洗完澡换好睡衣，谢嘉络一直没醒过，但是睡得也不平静。

　　“这么凉。”慕湫颜轻轻碰了下谢嘉络的手臂，温度低到超乎常理，而且他还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疼，“这样下去不行。”

　　说着，慕湫颜心一横，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谢嘉络疼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寻找热源，慕湫颜立刻把人拥进怀里。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慕湫颜不断安抚着，“睡吧，没事的。”

　　谢嘉络在慕湫颜怀里慢慢缓过来，也没抖得那么厉害了。

　　他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稳，慕湫颜总算松了一口气。

　　深夜，慕湫颜依旧维持着环抱谢嘉络的姿势像这几天他抱她哄她睡觉一样，怀里的人很有安全感，稍微有点力气就紧紧抓住她的衣角，生怕她离开。

　　忽然，慕湫颜感觉谢嘉络的气息紊乱起来，她一下就惊醒了。

　　“不要……颜颜……不是的……”谢嘉络无意识呓语着，“不要……”

　　“不要什么？你说什么？”慕湫颜凑近了听，还是没听出个所以然，谢嘉络此时的状态太差，言语含糊不清，“没事的，我在这里。”

　　“不是我……”

　　慕湫颜一怔。

　　她心里有个胡乱的猜测——他说的，是不是当年的事？

　　“没事的，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

　　慕湫颜还没来得及哄，谢嘉络在她怀里咳嗽不止，再咳下去得喘不上气。

　　她连忙拍他的背让他缓和一会儿。

　　谢嘉络缓过来后，又下意识往慕湫颜怀里钻，而后再度昏睡过去。

　　慕湫颜微微蹙眉，心疼得难受。

　　她抱他比刚才更紧了。

　　“谢嘉络。”慕湫颜低头，近乎虔诚地吻了吻他的前额，“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们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