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成亲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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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过去见不着人影，靠近皇帝寝宫的地方却挂上了办喜事的灯笼红绸，越靠近就越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清心中惶惶，和季平生对视一眼，动作放轻握剑警惕。
待到寝宫门口，宫门大开，依旧不见一个人影。
顾清季平生提着剑随时准备拔出，二人眼神交流一番。顾清朝季平生点头，二人悄声走进去。
寝宫院落里喜庆的装饰几乎满目都是，地上房墙铺了厚厚一层红绸，踩在脚下给人一中虚无感，静悄悄一片里红色分外耀眼和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屏息走到门口，季平生抬脚准备破门而入。
门从里面打开了，新娘打扮的姑娘在里面诧异的看着抬脚的季平生。
季平生拔剑出鞘，顾清觉得这姑娘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怎么？不认得我了？弑君行刺可是当诛九族。”那姑娘伸手弹了弹剑刃。
这分明是皇帝的声音。
季平生和顾清脸上一样的惊讶，好在总算见到人。
“怎么搞成这样？魏谌呢？”季平生收起剑。
“成婚当然打扮成这样。里面换衣服呢。”皇帝理所当然道，“我正准备派人去请你们呢。”
“成婚？和谁？怎么回事？”顾清抓住重点。
“和魏谌啊，他没跟你说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为什么会知道？”顾清懵然，也顾不上自称了，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顾清简单将吕月儿事情说了，问皇帝有没有办法。
皇帝摊手：“她家人早跑了，她不知道那就是不要她了。你爹算算时辰应该也快到了，你问问你爹。”
“我爹也要来？”
皇帝点头：“婚礼总要有宾客，正好你宫里还有人，一起请来热闹。”
人在一起方便商量和行动，顾清同意。
寝宫里剩了两个年老的宫女在内室里，被皇帝派去翊坤宫请人。
顾清还没继续问怎么回事，魏谌也穿了新郎服出来。
顾清刚空出来的脑子再次宕机。
“你们来真的？”季平生打量着魏谌，似乎早有预料。
魏谌颔首，将二人请进内堂落座。
“掌印之前说的喜事，便是指这个？”顾清仍有些不太相信，虽然早知二人感情不一般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且不说同性成亲，如今国将不国君主却此时成亲便是志怪小说也没有这样的事。
魏谌朝顾清躬身：“娘娘聪慧。”
内堂靠墙正中的地方摆了两把椅子和张桌子，桌子上供着顾清认不得的菩萨，椅子上摆着牌位。
右牌位书先妣木苏之灵位，左牌位书先考刑部左侍郎魏熠。
皇帝生母早已去世，魏谌少时被抄家，想必这两把椅子便是要拜的“高堂”。
“怎么让皇帝当新娘子，你当还差不多。”季平生调侃魏谌。
皇帝掀起白眼：“红男绿女，我不穿新娘服穿什么？”
二人从椅子上惊起，季平生不可置信到舌头打结：“你…你是…是女的？”
“我…我当然…然是女的。”皇帝模仿着季平生说话。
顾清愕然，女子称帝，浩浩史书有且仅有一例。
季平生像没见过人一样围着皇帝绕圈上下打量，边打量边发出啧啧的声音：“嘿，还别说，越看越像。”
顾清也悄悄看着女子模样的皇帝，清凌凌的少年变成少女依旧是美的，杏眼灵动。头上戴着凤冠，发梢悄悄分了一小缕头发扎辫子绑了红绳。
魏谌走过来挡住季平生的视线：“坐好，人要到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季平生拍拍魏谌肩膀，“你们…这些年不容易。”
不容易什么季平生没说，多年老友的默契无需言语。
从世家公子到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宫女之子以女儿身爬上帝位，相识多载隔着权财二人谁都不曾变却心意……
千言万语何足道，桩桩件件不容易。
魏谌面色柔和：“多谢。”
季平生摸摸鼻子：“也不早说，你看这，都没啥礼物。”
皇帝递来一根长笛：“正好，没人奏乐了，你来。”
季平生也不谦虚：“交给在下。”
皇帝看向顾清：“贵妃会什么？”
顾清干笑：“才疏学浅，难当大任。”言外之意什么也不会。
春花带着包袱和吕月儿等人过来，赵九玄同时抵达。
“叛军兵临城下，时间不多了。”赵九玄面色凝重。
“那我们……”顾清担心。
“娘娘放心，洒家绝不食言。”
赵九玄也点头，示意顾清安心。
眼见顾清还是有些焦躁，赵九玄分析道：“此时叛军围城，姑娘贸然出去，难保不遭遇不测。不若待礼成之后叛军入城之时出去，隐蔽些行动也方便。”
季平生也赞同赵九玄的分析。
“皇宫密道通往城外山林，附近荒无人烟，叛军也不会在附近驻兵。”魏谌补充道。
他们极力劝说顾清留下来，仿佛顾清是什么缺一不可的人。
“那月儿怎么办？”顾清强压下焦躁，她还有吕月儿没有安顿好，不能只顾自己。
赵九玄简单了解情况，吕月儿知道自己被抛弃并未说什么。
她只是不谙世事，并不愚笨，甚至聪慧，从知道叛军攻来联想到家中杳无音讯便已有预感。
所以她怕顾清不会回来，小小的孩子一瞬长大，明白顾清是她唯一能仰仗的人。
赵九玄略有一思索：“此去不知何时能安定，确实不便带着这位小小姐。小小姐若不怕辛苦，某府上还有些家丁在密道附近接应，他们可带小小姐去扬州避难。某在扬州还略有家资。”
吕月儿对赵九玄行叩拜大礼：“多谢大人。”
赵九玄赶忙将吕月儿扶起。
顾清松了口气。
杂事妥当，婚礼即刻开始。
能省则省的步骤都被删去，礼节基本不按正常的婚礼。
赵九玄充当礼生，顾清等一应“宾客”侧旁落座观礼。
皇帝举着三柱香跪在菩萨前垂头，虔诚祝祷，祈求一个携手的百年，共白的华头：“
母亲在上，满座宾客见证，
今朝我嫁，未敢自专。
四时八节，不断香烟。
告知神明，万望垂怜。
男婚女嫁，礼之自然。
有吉有庆，夫妇双全。
无灾无难，永保百年。
如鱼似水，胜蜜糖甜。”
眼泪滴滴落下，皇帝低头往地上撞了三下。
大明末代皇帝向菩萨磕头祈祷，求的不是国泰明安天下万民，求的是白首永谐二人缔约。
魏谌跪在皇帝身侧后一点，也举着三柱香：“
父亲在上，满座宾客见证，敬告诸天神佛：
上表天庭，下鸣地府
诺以白首之约，许以结发之誓。
一世忠于一人，一生缘系一身。
若有违背，便是欺天。
欺天之罪，魂飞魄散。
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皇帝听到这里想捂住魏谌的嘴，这誓言太毒。
魏谌温柔推开皇帝的手，继续念下去，一字一叩首：“
盼来世得续，期今生永共。”
赵九玄高唱：“起——”季平生吹响长笛。
新人同起，一宫女递上系着红绸的绣球，二人同牵。
另一宫女递给顾清之前的红帕子，魏谌恳求顾清：“娘娘帮忙盖上罢，这红盖头当由亲朋来。”
顾清心中感觉这礼仪总有那里不对，但还是接过帕子，往空中一抛。
帕子飘飘落下，一寸寸遮住新娘子。
“两姓联姻，一拜天地——”
新人朝门外天地外躬身。
“良缘永结，二拜高堂——”
新人转身，对着牌位鞠躬。
“夫妻对拜，匹配同称——”
新人对拜，与此同时门外飞起两只大雁，相伴鸣叫着飞向天空。
顾清终于明白奇怪在哪里，这不论怎么不按礼节，都不是一场皇家婚礼。
这是一场普通的、简单的，民间婚礼。
普罗大众人人有资格做宾客，平名百姓谁都可以做见证。
“礼—成——”笛声停止，季平生和顾清一起向新人鼓掌恭祝百年好合。
魏谌拿着玉如意在众人面前挑开盖头，新娘子红着眼眶看着新郎。
新人并身，朝宾客鞠躬。
地面传来异样的响动，季平生趴在地上侧耳：“是马蹄的声音，离这里不远了。”
季平生站起来拿剑：“我们得走了，不然来不及了”
魏谌在龙榻下打开了一个暗道，递给季平生一张地图：“进去还有岔路，按照标红的路线走，出口有衣服等你们挑需要的。你们进入暗道一刻钟后我们就会点火，出口处有引线连接皇宫正中央底下火药，你们出去后点燃引线，若无意外一炷香后大半皇宫都会塌毁。”
“你们不走？”季平生看着新人相牵的手，心下了然。
魏谌笑着摇摇头：“心愿已了，此生无憾。”
皇帝红着眼眶，拿出帝王的高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顾清看向赵九玄。
赵九玄朝顾清一拱手：“某跟姑娘说过的，在其位谋其事。做文人某未能守住礼节，做臣子这社稷毁于我等之手。以身殉国是某的荣耀。姑娘拿好某的腰牌，老君山上有能庇佑姑娘的地方。”
赵九玄以长者的身份给顾清送了批语：“山高路远，鹏程万里始处；苦楚艰辛，莫信神佛有用。”
既是教导，亦是祝福。
顾清点头，朝赵九玄鞠了一躬，下了地道。
这一别大概不会有再见之日，季平生仍旧笑：“今日仓促，改日在下一定要喝到你们的喜酒，不醉不归。不多聊了，”季平生朝魏谌眨了眨眼，“后会有期。”
魏谌点头应下下辈子才能实现的誓言：“后会有期。”
暗门合上那一瞬，赵九玄声音传进来：“姑娘，此别无生见，就此别过。”
季平生和顾清在前面打头阵，季平生举着火折子照着地图。
黑暗是思绪最好的发散介质，顾清在黑暗中放空自己，留下身体的本能向前奔跑。
顾清发现自己谈不上恨赵九玄，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呢？顾清不知道，可能自己还年轻，不知道这么多无端心绪从哪而来，又自哪去。
顾清又想到皇帝，想到仓促的不知能否称得上婚礼的“婚礼”。
跑到气喘吁吁，近乎脱力终于得见出口隐约一点亮光。
季平生撩开洞口藤蔓，一行人跟着出去。
密道出口确实在山林，山丘绵延视野开阔，京城坐落期间。
此刻京城中央浓烟滚滚翻涌直上云间，一行人无言看着下面。
誓词的百年白首，唱词的良缘缔约，到头来被新人亲自打碎。
没时间伤春悲秋，顾清隐约还能看到马匹士兵在京城拿着刀剑的身影。
大明已成前朝，他们就是前朝余孽。
魏谌所说的物资藏在洞口旁的灌木里。
赵九玄家丁就在附近树林中，听见声响过来查看。
顾清帮吕月儿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家丁是顾清在相府时见过的，跟着赵九玄十多年的老人了。
“月儿别哭，此地不宜久留，”顾清蹲下来抹去吕月儿的眼泪，“不要害怕，不要回头。月儿是聪明的姑娘，能明白早走才是上策的，对吗？”
吕月儿点点头，跟着家丁走了。
莲夏和蒹葭愿意跟着吕月儿走，顾清放心许多，一起总有个照应。
吕月儿明白顾清不能带上她，她太小了，顾清已经尽力了，她们都已经尽力了。
吕月儿没回头，她不想让对自己好的人失望。
她要好好的，为自己，为顾清，为蒹葭和莲夏，为所有对自己好的人。
两个宫女倒是什么都没拿，说是陛下已经安排好了。顾清便由她们去了。
乌泱泱的众人散去，只剩下顾清春花和季平生三人。
顾清找出引线，季平生拿着火折子：“在下来罢。”
谁也不知道皇帝他们是否活着。
也许这一点是断送了他们的命，也许是在叛军面前保全了皇帝臣子最后的颜面。
顾清知道赵九玄的文人风骨，季平生明白魏谌二人心中所想。
便如他们所说，以身殉国。
顾清没松手，把引线往季平生那边靠了靠。
季平生会意，他们双手交叠，一起点燃这根引线。
三人默然站在山巅，屹立数百年的皇宫崩塌，一个王朝随之结束。
一个时代落下帷幕，另一个时代拉开序幕。
季平生伸了个懒腰抱剑：“去哪？”
顾清拿起自己的剑，自己如今无枝可依，总不能带着春花一直颠沛流离。
“老君山。”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