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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无名小卒 夫人丰肌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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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云居东北角有间无窗的暗室,内无陈设,满室的霉味。
一个粗布褐衣的妇人跪在地上咚咚磕头,已是血流满面却不敢停。
“夫人饶命!我真的不知道那药粉有毒,我只是……”
“只是财迷心窍,被人收买,对吗?”
闻宪英冷笑,一脚踢向那妇人侧腰,对方惨叫着滚到了墙角。
三日前,她派那犯了事的柳娘子女儿去洗衣房,暗中寻摸了一番,果然在这洗衣妇处搜到了几大包药粉,遂于今夜悄悄将人绑来了这里。
闻宪英蹲下身,揪起洗衣妇的头,“谁让你做的?”
“是石榴,茗香苑的石榴!”洗衣妇痛哭道,“她说这是王妃的命令,我不敢不从啊!”
果然是陈宁婺,这个答案本在意料之中,闻宪英却发现自己竟出离地愤怒。她当然知道陈宁婺不会放过自己和孩子,但事到临头,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攥着头发的手愈发紧,几乎就要将洗衣妇的头掼到地上砸个稀巴烂。
但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闻宪英缓缓松了手,那洗衣妇立刻缩成了一团颤抖不已。
闻宪英起身展衣,扶鬓掠发,等到推门出去时,神色已与平时无异。
她朝榆钱吩咐道:“看好她,别走漏了风声。”
榆钱点头称是,“接下来该如何?要不要告诉大王?”
“这种小事,就不必让大王烦心了。”
无忧无虑的郑王正宿在茗香苑中。
晨起时分,邵令慷还在寝中,章惠儿蹑手蹑脚摸下了床,也未召下人进来伺候,一个人坐在妆奁前发呆。
她拉开角落里的小抽屉,里面装者着红豆和一只布袋,她捡出一粒红豆放到布袋中。
看着布袋中越积越多的红豆,章惠儿心沉到了底。
她已经错过了两次信期。
王妃派她侍奉郑王,当然不愿意让她有孩子,所以让石榴按时按点送上汤药,据传是宫中的避孕秘方。
那些又苦又涩的黑汁她一口都不曾漏下,怎么还会如此?
正胡思乱想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邵令慷醒了。
章惠儿忙起身,收敛情绪,召下人们进来侍奉。
“你看着比以前丰腴了不少。”
章惠儿正在为他整理腰带,听他这样说,抬对他笑道:“可能是我每日多吃了半碗饭的缘故,大王不喜欢,那我少吃点再瘦回去吧。”
邵令慷环抱她的腰肢,“夫人丰肌秀骨,我怎会不喜欢?”
说罢,俯身轻吻她的脸颊。
章惠儿羞赧地侧过身,转眼正对上石榴阴恻恻的目光,她心中一凛,不敢再陪郑王卿卿我我,抽身出来继续为对方更衣。
待邵令慷刚离开,就听石榴说道:
“我去给你煎药。”
等到药煎好送来、放在面前时,章惠儿犹豫了。
她不是妄想怀上郑王的孩子,她是害怕,害怕这避孕的药若是给孕妇吃了,会有什么后果?
她只是怕死。
章惠儿咽了咽唾沫,“我最近总是胃疼,这药少喝一次不打紧。”
“怎么,你真想怀孕?”石榴冷笑道,“你以为,你能顺利生下孩子?孩子能顺利长大?”
听她这么说,章惠儿倒是硬气了起来,拒不喝药,与对方僵持着。
恰在此刻,外面传来闻宪英的声音:
“章夫人在吗?”
章惠儿一惊,闻宪英几乎从来不到这里来,就是有事也不过差下人来传话,今天怎么来了?
她瞥见石榴也神色慌张,不由揣测到多半是那损阴德的事被人发现、打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章惠儿又气又怕,却不敢怠慢,默念阿弥陀佛,前去迎客。
“见过夫人,问夫人安好。”
她欲屈膝行礼,却被闻宪英伸手扶起。
闻宪英笑道:“章夫人多礼了,不必如此客气。我们都是侍奉王的女人,彼此夫人来夫人去,倒是生分,想来我比你年岁更长,你唤我阿姐,我叫你惠儿,如何?”
还能如何?章惠儿自然从善如流,恭顺地叫起阿姐,引对方进屋落座。
才坐下奉上茶,闻宪英环顾“四周,扫视着屋内陈设,寒暄道:“自就藩到汧阴,诸事繁杂,我也没能好好关照你的生活,不知可有不周到的地方委屈了你?”
章惠儿立刻想到了之前派发冬衣时,茗香苑收到的都是些残次有瑕的破烂,她差人去换,反被那个叫榆钱的侍女诬陷是茗香苑保管不当污损了冬衣,以此为借口克扣了茗香苑下人的份例用度,还是章惠儿自己掏钱补贴了下人们的亏空。
这种事,章惠儿自然不会说,只道:“这里一切都好,倒是阿姐养育小公子辛苦,我疏于问候,还请阿姐原谅。”
“惠儿心善不肯追究,我却不行,”闻宪英语气一转,冷声道,“榆钱,过来向章夫人赔罪。”
章惠儿就见那平素趾高气昂的侍女跪在自己脚下,就要磕头请罪,她却不敢受礼,连忙将对方扶起来。
“哪里就要赔罪了,榆钱娘子也是依例行事,是我管教下人不严,倒教阿姐误会了。”
如此客套一番,事情算是揭过去,章惠儿见闻宪英始终不提孩子,想着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却冷不丁听对方继续问道:
“这怎么还有汤药?你可是生病了?可请大夫来看过?”
章惠儿暗叹竟然忘了这档子事,只好笑着掩饰道:“我没大碍,这只是补药而已。“
石榴却插话道:“这可是王妃赏赐、滋阴补气的良方,夫人还是快喝了吧,等凉了就失了药效了。”
“哦?听口气,惠儿的婢女倒是懂些医理啊。”
章惠儿见闻宪英似笑非笑的神情,隐有预感,果然见她从袖笼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展开来放在桌上,里面赫然是白色的粉末。
闻宪英指着那粉末问道:“这是从洗衣房搜出来的,听说是一个叫石榴的侍女,以王妃的名义,让把这药粉用在送来松云居的衣服上。想必你就是石榴,那就解释一下吧。”
章惠儿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窜到脚底,石榴频频向她使眼色,她却不能回应。
闻宪英果然发现了,她要如何做?她肯定要告诉大王,大王不会对王妃如何,那是不是就要迁怒于自己?可章惠儿什么也没做,她也只是受人指使啊。
只见石榴强自镇定道:“闻夫人说的什么,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是有人诬陷。”
闻宪英冷笑不语,手一挥即招来两个壮硕的仆妇,将石榴双手反剪押在地上,榆钱带着另外几人闯入内室开始搜查。
石榴被钳制着唉唉呼痛,却仍叫嚣着:
“我是王妃派来的,你们谁敢动我!章惠儿,这是你的茗香苑,还不阻止她们!”
闻宪英看向章惠儿,“惠儿,你也知情吗?”
章惠儿不小心与闻宪英对视,一瞬间仿佛被掐住了脖颈般气滞,她不由自主从座位上滑落,跪倒在地。
“我、我不知情……”
“既然不知情,你怕什么?起来,坐稳。”
闻宪英掐住章惠儿的胳膊将她拉回座位。
石榴还在那里大呼小叫,仆妇扬手给了她一巴掌,登时口角崩裂流出了血。
“王妃远在天边,可救不了你,”闻宪英慢条斯理道,“你若想少受皮肉之苦,就老实交代那药粉究竟是什么。”
石榴已然被打懵,她歪倒在地,挣扎着不能起,抽噎着哭了起来,“我只是照方抓药,药方在抽屉里……”
很快榆钱几人就拿着数叠字纸和信封交给了闻宪英,她迅速掠过信件内容,抽出一张药方甩到石榴眼前,“是这个吗?”
石榴点头。
闻宪英随即交给榆钱,“药方拿去给大夫配解药。”
榆钱领命而去,石榴也被带走,顿时房间内只剩下章惠儿和闻宪英两人。
章惠儿手脚发软,眼眶含泪却不敢出来,她见识了闻宪英的手段,知道王妃要自己来挑拨离间为难这个女人,纯属以卵击石。
可她还有家人在王妃手里。
“夫人要如何处置石榴?”章惠儿问道。
“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她……和我是受王妃之命,不是存心与您为敌,”章惠儿声音发颤,“只求能活命。”
闻宪英长长叹了口气,从衣襟内取出一方契纸递到章惠儿面前,手指正点在“章有方”三字上。
正是章惠儿的兄长。
“这是……”身契,章惠儿不可置信地读着身契上的文字,她的兄长分明是脱离陈家,放籍为民了。
“我知道王妃扣着你兄长一家来要挟你,所以托人将他们赎了出来,如今你已无后顾之忧,好好侍奉大王,过安生日子吧。”
“扑通”一声,章惠儿跪倒在地,连叩三首。
“夫人大恩,奴婢没齿难忘!”
闻宪英再次将她从地上提起来,“不必如此,我说了,你我皆是侍奉大王的人,并无不同,不要动不动跪拜于我,让大王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
章惠儿赶紧擦掉眼泪,“奴婢不敢。”
“至于这药,”闻宪英端起药碗,靠近嗅了嗅,“王妃所赐,滋阴补气?呵,多半是什么宫里的避孕秘方。”
闻宪英将汤药倒进了痰盂,“这药若是有用,皇家早就断子绝孙了。”
听到这话,章惠儿忍不住双手护在了小腹前,而这个动作也引来了闻宪英的注意。
“可是错过了信期?”
章惠儿点点头,又找补道:“我的信期向来不准,可能过几天……”
“你不必紧张,”闻宪英打断道,“这是好事,有了孩子,你在王府也多一份倚仗。”
从茗香苑回到松云居,闻宪英就吩咐请大夫去给章惠儿诊脉。
榆钱却有微词,“为什么让她留下这个孩子?她今日纵容下人谋害三公子,谁知道明日还能干出什么下作的事!”
“她不过是受人所迫,不足为惧,须知狗急跳墙,我何必对她赶尽杀绝?”
“可是……”
闻宪英冷眼瞪视下,榆钱不得不闭上了嘴。
连日来劳心劳力,闻宪英听到孩子又在那里哭闹,不禁长叹,似脱力般瘫坐下来,倒是把榆钱吓了一跳。
“是我不好,您别气了。”
“我没气,只是有些累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闻宪英柔声道,“我们都是仰仗大王恩宠,章惠儿正得大王青睐,为什么非要跟大王对着干惹他不快,与我有什么好处?你怎么会不明白呢?”
榆钱抿唇,“我明白的,不会再找茬了。”
提到石榴,榆钱又问道:“那石榴她们该怎么处置?”
“既然是王妃的人,就连那个洗衣妇一起送回邺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