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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稚子何辜 新手妈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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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孩子的日子,让闻宪英回想起了飞驰三昼夜赶赴会宁关的时光。
难说到底是抱孩子累还是骑马累。
但闻宪英尚且可以应付得来。
怀中的小婴儿抖了抖,眼睛半睁不睁,作势要哭出声来。
闻宪英连忙搁下笔,回手轻轻拍哄着,“般般不怕,阿娘在……”
安抚来得及时,孩子再次陷入沉睡。
此时,梆子声起,刚好三更。
其实本来一切都很好,月子里,孩子在乳母怀中乖得很,除了吃奶和睡觉,比起哭闹,他笑得时候更多,所以闻宪英安安稳稳地做了一个月子。
没想到满月后,事情开始变得棘手。
孩子白天如常,入夜却啼哭不止,乳母安抚不了,只有闻宪英这个做母亲的抱在怀里才能消停片刻,所以这几日都是她抱着孩子入睡——孩子入睡,她抱着。
好在郑王邵令慷多留宿在新收的妾室那里,闻宪英不必分心来侍奉丈夫。
趁着安静的间隙,闻宪英继续提笔写信:
“……问姊安好,翘首以盼,妹宪英敬呈。”
信刚写完,怀中娇儿果然哭了起来,闻宪英撇一眼刻漏,正是夜里喂奶的时候。乳母也踩点进屋,从她怀中接过孩子,去耳房中哺乳了。
闻宪英如释重负,瘫倒在床榻上当即便睡去,迷迷糊糊间,只感到有人为她盖好绵被,揉捏酸痛的肩膀,她不禁发出幸福的喟叹,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白日里,许久不见的孙娘子求见,闻宪英乍一见她,片刻后才想起她是内府的管事,今天前来恐有事需自己决断。
果然,孙娘子问安后,说起了当前一件棘手的事:
内府库房在半月前换了管事,新任的李三娘昨日取库中的素绢时,才发现近百匹上好的素绢被替换成了粗麻,库房未见盗窃的情况,遂怀疑是前任柳娘子动了手脚,告于孙娘子,今日方召来柳娘子询问,对方却一口咬定交接时李三娘无有异议,必是李三娘中饱私囊赖在自己头上。
听罢事情原委,闻宪英问到:“李三娘接管库房不过数日,一时间替换百匹绢布的动静必然不小,应是那姓柳的经年累月蚂蚁搬家,只是当初交接时怎么没查出来?”
“夫人说得正是呢,”孙管事为难道,“布匹都收在箱中,上层都是素绢,底下却换成了粗麻,交接时只查验了上层,昨日因库房漏水,要检验布匹是否损坏,这才发现了猫腻……唉,都怪那李三娘粗心大意,姓柳的咬死李三娘已经签字画押不干自己的事,双方扯皮,拿不了脏就定不了罪,奴婢不能拿主意,还请夫人决断。”
闻宪英扶额,事情简单明了,但从此事却能窥见内府管理的混乱,毕竟在岍阴建府不足期年,若不整顿,以后还得乱成什么样子?
她又问孙管事关于柳娘子的情况,得知她接管库房不过三月,还是因为在别处手脚不干净遭人告发,因数额不大没有追究,只打发去守门。
“百匹绢布于她不是小数目,三个月就偷走了这么多,既是生性贪婪,恐怕也是有急于用钱的地方。既然她的住处没搜到东西,那就去和她有关的人那里搜,不是说她有女儿女婿么,一并找来问话,此事多半与他们有关系。”
孙娘子即刻告退去办事。
赶在晚饭前,孙管事来禀告,果然与柳娘子的女婿有关。她女婿姓乔,在王府前院打杂,此人滥赌成性,几次遭人追债,近日却尝清了赌债,到处与人炫耀。被召来训问之下,没多抵抗即交代了是柳娘子帮忙还的,但他推说并不知道柳娘子的钱从哪儿来。
说到这里,孙管事露出不忍的神情,“那柳娘子的女儿也是可怜,脸上还带着伤,头发都被扯掉了几缕,听院里人说,乔女婿常打她,问她也不说话只一味哭,柳娘子倒是痛快,承认东西是她偷的,都拿去还了女婿的债……”
孙管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里话外都在为柳氏母女说情,却在闻宪英审视的目光下安静了下来。
闻宪英伸手递给她一杯茶,“说得口干舌燥吧?喝杯茶,辛苦了。”
孙管事忙双手接过,连声不敢。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柳氏情有可原,但偷窃是事实,王府上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就该秉公办事。至于她的女婿,既然是前院的人,就交给前院去处理。”
孙管事从京城来,闻宪英告诉她处理事情的原则,具体如何执行,自然无需闻宪英操心,于是领命去处理了。
孙管事刚走,乳母抱着般般出来,他才吃饱,乳母怕他呛奶,正逗弄他不许他睡。
“夫人快看,小郎君在笑呢。”
闻宪英朝儿子看去,果然见他正开心地吃着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晶莹的口水,笑眼弯弯,是十一分的可爱,引来屋里人都凑过来逗他,只听得咯咯咯的笑声。
闻宪英舒眉展眼,她用帕子擦着儿子的口水,顺便说道:“眼看就要入冬,该添衣服了,让孙管事把库房里的布匹都收拾出来,挑好的给大家作衣服,白白留在库房里,便宜那些老鼠了。”
榆钱应“是”,闻宪英看她一眼,额外嘱咐道:“这次也不要漏了章娘子的茗香院。”
当初郑王妃不能随行就藩,为防闻宪英独宠,特意安排了姣美的章娘子贴身侍奉邵令慷,自然而然她就成了郑王府另一个小夫人。
章娘子虽得宠爱,但为人低调谦逊,闻宪英不想与之为敌,但榆钱却记恨章娘子曾领人查抄过她们,借故刁难过茗香院的主仆。
榆钱撇撇嘴,“奴婢明白,要与人为善,不能恃强凌弱。”
“不错,我的话你倒是都记得很清楚。”
“那是。”榆钱语气骄傲。
般般手吃得尽兴,口水流个不停,闻宪英开始嫌弃这邋遢的小人儿,轻轻把他的小手从嘴巴里拿出来,没想到下一刻他便哭闹了起了。
“手有什么好吃的呀,”闻宪英嗔道,把他的手擦干净放到了自己嘴边,“让阿娘也尝尝。”
一股怪异的甜味冲进了她的口腔,完全不同于乳汁的味道。
闻宪英愣住,“他用手抓过什么东西吗?”
乳母和榆钱面面相觑,一副不明白的表情。
闻宪英低头看着被儿子攥住的衣襟,似有所感,遂伸手检查乳母的衣服,自己的指尖上果然沾上了相同的味道。
她将事情告诉二人,榆钱立即取来乳母所有的衣服检查一番,不出意外衣服上都是这种甜味。
“夫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这……”
闻宪英扶起跪地请罪的乳母,“我知道,你先起来,这事不怪你。”
“一定、一定是那姓章的小贱人……”榆钱恨声道,指节攥得发白。
闻宪英突然有点儿发懵,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当然设想过可能会发生在孩子身上的事情,甚至比这更坏的情形她都有所准备,但当下毒之事切实伤害到了她的孩子,她只觉得后怕,从心底生出的凉意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等闻宪英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跌坐在矮榻上,榆钱和乳母在旁扶着她,榆钱面有忧色:“夫人?”
“我没事。”闻宪英长吸一口气,镇定心神。
“暂时先不声张,捉贼要拿脏,我们得拿到证据才好做事,”她略思忖,继续道,“去请孙管事,让她暂缓处置柳娘子。”
榆钱带乳母下去先换衣服,主人和仆人的衣服是分开洗的,榆钱刚才检查过,她和乳母的衣服都沾上了那甜味,只有闻宪英的衣服干净,所以就先让乳母换上闻宪英的衣服。
闻宪英心里盘算着,手上不停为孩子清理皮肤,娇嫩的婴儿皮肤被她擦得通红,孩子再次哭了起来。
闻宪英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将孩子抱在怀中,温柔地安抚着。她满心愧疚,后悔因自己让孩子受到伤害。
对不起……闻宪英在心中默念。
茗香苑在郑王府西北一隅,与闻宪英所居松云居隔了座花园。
郑王邵令慷不在茗香苑时,这里安静得令人心悸,即便是青天白日下也少闻人声。
章慧儿跪在佛龛前,手捻珠串,默颂经文,全然一副虔诚模样,形容十分平和。
她原是陈家奴婢,特被选为陈宁婺的陪嫁入了郑王府,本来的打算就是必要时服侍郑王。但郑王妃善妒,直到这次出京就藩,为了牵制闻献英,才捏着鼻子把她送给了郑王。
章慧儿生得毓秀柔婉,温驯可爱,邵令慷自然从善如流,宠爱十分。她却服侍得战战兢兢,因为自知出身微贱,还有兄嫂一家被留在陈家为奴,她不敢也从未想过从郑王那里得到什么,只求守好本分,平安度日。
但事情总不能如她所愿。
“吱呀”,推门声响起,章慧儿念佛的节奏被打断,她回头看,进来的是婢女石榴。
石榴名义上是她的婢女,实际上是郑王妃派来监视她的。
章慧儿目光落在石榴手上的信封,“是京城又送信来了吗?”
“不然呢?”
石榴根本没把章慧儿放在眼里,坐到旁边的蒲团上直接撕开信封,自顾自看起了写给章慧儿的信:
“王妃问事情做的如何,还提起了你兄长,”石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你嫂子又生了个儿子,恭喜啊。”
等她看完,章慧儿才拿到信纸,读到自己又多了一个小外甥时露出了笑容,但随即被信中嘱咐之事冲淡。
恰在此时,章慧儿仿佛听到从花园另一端传来婴儿的啼哭。
她手一抖,信纸扯成了两半。
“你干什么!”石榴斥道,夺过信纸小心收好,“是对王妃不满?别不知道好歹!”
章慧儿忙道:“我没有,我只是害怕,万一大王发现了怎么办?”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石榴回顾左右,压低声音,“小孩子养不活是什么稀罕事?王府已经没了一个小郎君,你见大王追究过吗?”
听到这番话,章慧儿更是心惊。石榴说得没错,后宅之事,邵令慷向来少理会,当初长子夭折也未见他有多悲伤,即便再死一个,他还剩一个儿子,他当然不会有所怀疑。
章慧儿捏着念珠的手忍不住挡在了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