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的阅读笔记》慕明烨

98、1848马恩《□□宣言》（五） 《社会主义

　　读之前有一个术语上的问题：为什么用共产主义而不是社会主义？有了这个之后，才有对三种立场的揭示。
　　社会主义概念的基本含义是：找到一个全新的机制，重新摆放市民社会和国家的关系，最终让普遍的社会（universal society）作为社会现实被成就出来。
　　在这个意义上，“社会主义”和马恩想表达的基本立场其实是一致的。
　　不使用“社会主义”，是因为“社会主义”概念已经被占有绑架了。绑架和占有它的是中间等级（middle class）
　　中间等级（middle class）希望不触及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内部的结构性关系，同时完美地解决掉资本主义所必然导致的各种社会问题。
　　所有这样的社会主义运动，都和工人运动没有关系，或者说都不是以劳工为主体的运动。而在实际的欧洲社会生活、政治生活界，劳工们用的是“共产”。这是与取消私有财产最直接相关的概念communism。

　　接下来是三种立场。

　　一、反动的社会主义
　　这类社会主义是反动的，背后是封建的立场、小资产阶级的立场、德国庸俗的小市民的一切。它包括三种不同的版本。

　　（一）封建的社会主义（贵族+僧侣的社会主义）
　　1.首先明白为什么是“社会主义”，然后是为什么背后站着贵族和僧侣，并最终是封建的。
　　马克思在这里没有讲“平等”或“民主”。而封建的社会主义有以下的特点：
　　封建的社会主义不能直接以贵族和僧侣的面目出现。
　　封建的社会主义一定反对资本主义。

　　2.封建的社会主义之所以是社会主义，是因为直接表述的是无产者的诉求。
　　它作为上一个社会的统治阶级，一定会反对资本主义，但是不会再以自己的原则出现，例如不能再直接去主张特权、等级。在自己原则失效后，还想要反对资产阶级，所以他表示现行的统治是会导致巨大灾难的，而这些巨大灾难是由无产者承受的。

　　3.它之所以是封建的，有两个表达方式：
　　在政治上，非常明确地站在反对无产者这一方。
　　经济上，积极地参与资产者对于社会资源的垄断和占有。
　　这种参与表示它的真实立场绝不是无产者的立场。它真实的立场还是以特权为原则的贵族和僧侣的立场。
　　这就是马克思对于法国正统派和英国托利党人批判。

　　（二）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农民的社会主义）
　　1.相对于封建社会主义，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对于社会矛盾的把握要深刻得多。

　　2.它的问题在于，虽然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进行了批判，但是达不到历史性批判的高度。
　　历史性批判不仅把握住现行资本主义的基本特征和主要方式，而且需要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这样来的。
　　小资产阶级的批判是简单以传统方式为参照，对现代的方式进行批判，并在此基础上再度要求返回到传统生产方式之中。

　　3.传统生产方式的两大原则：
　　在城市当中是行会制
　　在农村中是领主制

　　4.所以回归行会制和回归宗法制是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的最后立场。

　　（三）德国版本的社会主义
　　（小市民或庸人的社会主义）
　　德国版本大概有三个概念可以概括：
　　哲学的（philosophical），反动的（reactionary），
　　民族主义的（nationalist）。

　　1.哲学的（philosophical）
　　德国版本的社会主义是移植的，是法国社会主义思潮影响的。
　　马克思在写《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的时候强调，他之所以写这本书，一是因为社会难题，二是马克思指出，在他当莱茵报主编的时候，他觉得法国社会主义太过激进，和落后的普鲁士没什么关系，所以进行了简单的批判；后来他意识到，这个社会主义思潮包含着对于黑格尔法哲学现代社会的深层次批判，所以要重新思考社会主义思潮。
　　这种社会主义思潮不仅仅是以对特权为原则的封建制度的彻底批判，更是对以私有财产为原则的现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彻底批判，而这双重批判性在德国语境中荡然无存，却被转变成了对人的本质的哲学探讨，变成了对人学（比如人的异化批判）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所有异化矛盾，被变成了异化问题的具体表达。而背后的立场，变成了对人的本质问题的哲学追问。它因此失去掉了它所具有的任何现实内涵和政治内涵。

　　2.反动的（reactionary）
　　这种哲学化的社会主义，在1848年革命中获得了新的内涵，即“社会主义和自由主义是一对对子”。

　　在德国民主革命中，马克思在第三章指出，这样的革命是反君主、反特权、反教权，它意味着以自由主义为根据。假如这个革命是自由主义革命，那么社会主义所具有的批判资本主义的维度，就会被释放为□□的维度。
　　所以，资产阶级不仅仅是以哲学化的社会主义为资源，反对德国境内展开的革命，而且是以它为资源，去强行批判和迫害参与了德国民主革命的劳工和无产者。
　　德国资产阶级软弱，害怕工人群众。他们需要一场革命来推翻国王，但又不希望革命走得太远。
　　德国“无害的”社会主义恰好提供了一套现成的理论武器：它高喊“社会主义高于自由主义”，批判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和“冷酷的竞争”。
　　于是，资产阶级拿着这套理论，转身去恐吓和镇压工人。他们对工人说：“你们看，自由主义革命只是少数资产阶级的事，它解决不了人的异化问题。所以，你们不要跟着自由派去闹革命，那对你们没好处。”
　　德国民主革命在上述无害化处理后的社会主义支撑下，既反对现行革命的自由主义的立场，尤其用于迫害参与了这场民主革命的社会底层民众。

　　3.民族主义的（nationalist）
　　这种民族主义是后发国家被强大现代国家逼迫出来的民族主义，体现为保护民族产业。
　　所以这背后站着大量的小市民或庸人。
　　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指出，德国没有现代资产阶级革命，是因为每个群体都是特殊利益的化身。对自身利益的顽强坚守是德国小市民的基本立场。强大的绝对君主的统治，是让每一个人都成为这样的（即能守住特殊利益的）被统治者的最好的前提条件。
　　所以小市民们是维护德国民主专制的最重要的社会力量。
　　小市民们要借助社会主义，把自己的存在方式表述为是人的一般的存在方式。所以民族主义最重要的特征，不是说“我是我，你是你”，而是“我是人类的化身，你是人类的敌人”。

　　二、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农民的社会主义）
　　1.这是马克思最主要的现实对手，也是现在最主要的对手，表达的是资产阶级的立场。

　　2.这个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就是要没有阶级斗争的资本主义。

　　3.这里非常重要的代表人物是蒲鲁东。蒲鲁东是马克思一生以来隐秘的敌人。
　　1847年《哲学的贫困》是对蒲鲁东《贫困的哲学》的直接反驳，而且很多学者认为，《资本论》不仅仅是对政治经济学的批判，还是对蒲鲁东的回应。

　　4.马克思强调，蒲鲁东为代表的资产阶级社会主义有两个强烈的特征：
　　对资本主义生活进行辩护。
　　它把现行世界说成美好的世界，给出一个社会说“这就是天堂”，然后说你如何进入现行的资本主义社会。也就是上升到原则高度，对现行资本主义生活进行辩护。
　　直面资本主义导致的各种社会问题。
　　它虽然说资本主义生活好，但是不会简单粗暴的说。资产阶级社会主义具有改良主义、修正主义的特征。
　　与无产阶级革命相比，资产积极改良的差别体现在反对政治革命、反对对生产关系的彻底变革。说白了就是不会取消私有财产，从而不会带来有产者和无产者的关系彻底改变。
　　如果社会革命（即经济领域的革命）不再可能，它能做的就是社会改良。
　　社会改良具体实现方式是，借助现行的国家，完成对于社会生活的自上而下的变革，从而缓解各个领域具有撕裂社会意义的矛盾。

　　5.资产阶级社会主义有两大理论特征
　　对现行的资本主义进行原则性辩护
　　对现行资本主义条件之下所产生的各种社会问题给出回应的方式，是以回避政治革命为重要前提条件的社会改良。

　　三、空想社会主义
　　1.是乌托邦的、空想的，背后是作为统治阶级的资产阶级当中，知识分子、职业人士等给出来的立场。

　　2.空想社会主义要参照《宣言》第二章中“现实的共产主义”，以及后来恩格斯表述的“科学的社会主义”。科学社会主义重要的是已然有了共产主义的运动，加上资本主义的体系内部的各种矛盾和危机，在这个前提条件之下，才能有对于现实运动的原则性思考。这个原则才能返回头来，使得这样的运动变成无产阶级的革命。

　　3.所以这里（科学社会主义）关键的不是从理论推出革命，而是从现实运动走向具有思想高度的革命。所以共产党员的极端重要性就在于在概念的高度上把握眼前的现实的运动。

　　4.三大特征
　　资本主义社会的弊病已经出现，但是反抗整个社会体系的运动尚未出现。
　　空想社会主义是纯理论的。它针对问题给出答案，经由小规模实验让理论变成现实，这是最大的错误。它的错误不是把握不住规律，而是从理论推出生活。它走这个路线是因为Real movement没有进展到这个地步。
　　空想社会主义可以变成反动的。如果客观处境发生变化，如果具有阶级斗争特点的工人运动已然成为现实，那么这时候的空想社会主义会变成反对如此这般革命的，日益获得反动的性质。

　　5.所以空想社会主义和科学社会主义之间不是科学和非科学的界限，重要的是科学社会主义是关于现实生活的，而空想社会主义是行上帝般的从无到有的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