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的阅读笔记》慕明烨

11、《导读拉康》 阅读概括（完结篇）

　　导言：
　　拉康强调语言和象征秩序的作用，但并非一位结构主义者。
　　首先，结构主义试图彻底消解主体，并把主体仅仅看作是象征结构的“效果”。另一方面，拉康不认为主体可以被完全化约为语言或者象征秩序的效果。
　　其次，对结构主义而言，一个结构始终都是完整的，而在拉康看来，结构从来不是完整的。结构总是存在着某种剩余，亦即某种过剩或超出象征界的东西。

　　一、无意识的形成
　　拉康就无意识而言提出的三个明确的定义：
　　无意识作为某种缺口或断裂。
　　无意识作为语言那样的结构。
　　无意识作为大他者的辞说。

　　拉康认为，意识的确定性总是会受到某种别的东西的支撑：亦即被怀疑、未知或不可知的。因此，在拉康看来，继弗洛伊德之后，我们能够确定知道的唯一的事情，即在于“无意识的主体显现了出来，而它的思想是在它获得确定性之前的”。
　　在此意义上，无意识就是前本体论的，它并不是一个关乎存有、存在或非存在的问题，而是笛卡尔式的怀疑“未经实现”或未知的东西。无意识是存在于怀疑之外的未知。

　　二、无意识作为缺口或断裂
　　根据弗洛伊德，无意识显现在我们的意识防御机制最薄弱的时刻，如通过睡眠时的梦境，口误，玩笑，以及精神痛苦与心理病患的症状。

　　三、无意识作为语言那样的结构
　　对弗洛伊德而言，无意识是一个没有句法或语言的领域，也是一个没有时间性或矛盾性的领域。一切心理状态只有两种可能的存在形式，要么以思想（亦即表象）的形式而存在，要么以思想加情感（亦即能量）的形式而存在。
　　在这一点上，弗洛伊德区分出了“词表象”和“物表象”。前者是意识思维的次级过程的产物，后者是无意识的原初过程的产物。很多批评家认为，这意味着意识思维涉及语言，无意识思维涉及形象与感觉，拉康彻底反对这一概念。

　　根据拉康，无意识是由能指的规则所支配的，因为正是语言把那些感觉形象转化成了结构。我们只能经由言语和语言来了解无意识。无意识是经由主体在象征秩序之中的链接而构成的。
　　拉康的无意识不是个体无意识，也不是集体无意识，而是一种超个人的象征秩序施加在主体之上的“效果”。由此可得出三个论题：
　　无意识不是生物性的，而是某种“表意”(signify)的东西。
　　无意识是超个人的象征秩序施加在主体之上的效果或影响。
　　无意识是像一种语言那样结构的。

　　对于拉康而言，语言不但是指口头言语和书面文字，也是指任何建立在差异关系基础之上的能指系统。因为一个意指过程恰恰涉及的是编码和解码，或者加密和解密，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无意识是像一种语言那样结构的。
　　由于所指在能指下面滑动而导致意义无法被固定下来，无意识便在象征秩序中出现于能指与所指之间的“缺口”。简而言之，无意识是表示某种意义而必须被破解出来的东西。
　　拉康创造了一个新词“癔言学”，指的是语言中的那些意义失败与崩解的时刻，是有关言词失败的学问。

　　四、无意识作为大他者的辞说
　　拉康在小他者(little other)与大写的大他者( capitalized big Other)之间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区分。【重点】
　　小写的“他者”始终指涉着想象的他者。我们把这些小他者看作是完整的、统一的或一致的自我，并且把它们看作是给我们赋予了完整存在感的我们自身的映像。这个小他者即是婴儿假定会完全满足自己欲望的镜子阶段中的他者。同时，婴儿也把自己看作是这个他者欲望的唯一对象。
　　另一方面，大他者则是我们无法与自身的主体性进行同化的绝对相异性。大他者即是象征秩序；它是我们诞生于其中的那门外语，而如果我们想要表达我们自己的欲望我们就必须学会言说这外语。同样，它也是我们周围那些人的辞说和欲望，正是终由他们的辞说和欲望，我们才能内化并扭转我们自己的欲望。

　　精神分析教授给我们的东西，恰恰就在于我们的欲望总是跟大他者的欲望难解难分地纠缠在一起。这些欲望首先是我们父母的欲望，他们把自己对幸福美满生活的希望和愿望统统寄托在了我们的身上。
　　大他者的这些无意识的欲望与愿望便经由语言(亦即经由辞说)而流进了我们的骨血，因此，欲望总是由语言形成和塑造的。我们只能通过我们所拥有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欲望，而且我们也只能通过他者来学习那门语言。根据拉康，没有语言也就没有无意识这样的东西，所以欲望即是通过语言而形成的。

　　因此，无意识的欲望就是在与大他者（亦即象征秩序）的关系中浮现出来的。无意识即是“大他者的辞说”，因为我们注定得通过语言和大他者的欲望来言说我们自己的欲望。

　　五、“异化”和“分离”
　　20世纪50年代，拉康曾提出主体是能指的效果并且是通过隐喻和换喻的过程而实现的。

　　然而，在《研讨班Ⅺ》中，他则用“异化”(alienation)和“分离”(separation)的运作取代了隐喻与换喻。此两种运作皆描述的是主体在大他者那里实现(或认识)其自身的过程。

　　1.异化
　　异化指的是主体借以首先认同于能指，而其后由能指所决定的过程。

　　20世纪50年代，拉康曾描述过异化的两个时刻，并提出主体遭受了双重的异化：
　　首先，是经由婴儿于镜子阶段期间在他者身上对自己的误认而产生的异化；
　　其次，是经由主体在象征界与语言之中的登陆而产生的显化。
　　异化是自我形成的一个不可避免的结果，也是迈向主体性的不可或缺的第一步。

　　【研究可以思考】与该术语在哲学或政治学理论中的通常理解相反——亦即：把异化看作是为了让真实自体(true self)呈现出来而必须被克服的“自体异化”(self-alienation)——在拉康看来，异化则是不可避免且不可超越的。异化的主体即是能指的主体；它是由象征秩序和语言而决定的主体，并在构成上是分裂的或割裂的主体。

　　2.分离
　　分离被联系于欲望，它指的是孩子借以将其自身与大他者(母亲)区分开来而不单单是一个语言主体的过程。
　　分离发生在欲望的领域之中，并要求着来自主体的某种“想要成为”(want to be)，亦即：一种与能指链相分离的“想要成为”。同样，它还涉及某种“想要知道”(want to know)，亦即：“想要知道”处在结构之外并且超出语言和大他者的东西。

　　然而，此种情况下的大他者并不同于异化的大他者。先前我们曾把大他者看作是由能指构成的，但是分离的大他者却首先是一个“缺失”的大他者。

　　3.关于“需要”与“欲望”的定义：
　　需要(诸如饥饿与口渴)是可以被满足的。
　　欲望处于我们存在的真正核心，它在本质上是一种与“缺失”的关系。拉康把欲望定义为是从“要求”中减去“需要”而产生的剩余。
　　欲望与无意识是经由认识到一个基本的缺失而建立的，亦即：□□的缺位。因此，欲望就总是表现着某种在主体与大他者——亦即象征秩序——之中缺失的东西。

　　4.对于“欲望”的论述：
　　婴儿幻想着大他者(母亲)能够满足自己的一切需要与欲望，而作为母亲关注的中心，婴儿便假定自己同样满足了母亲的欲望。渐渐地，婴儿认识到母亲并非是像自己依赖于她那样依赖于自己，而且母亲的一部分欲望也总是指向别的地方。
　　面对此种困境，孩子便对其自身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对她来说又是什么？她欲望着什么？
　　于是，婴儿便被迫认识到不但自己是一个分裂的、缺失的主体，而且大他者(母亲)也是一个欲望的主体，并因此而缺失着某种东西。大他者(母亲)从来都不是完美的，而婴儿对爱的要求则超出(beyond)了那些给它的欲望带来满足的对象。

　　在拉康看来，正是要求的这一不可化约的“超出”构成了欲望。
　　就像主体那样，大他者也是缺失的。大他者也是“被划杠”(barred)的。对于主体而言，在大他者的欲望之中依然存在着某种在本质上是深不可测的东西。拉康所谓的分离，即是这一同大他者中的缺失以及“想要成为”的相遇，而不仅仅是缺失。
　　分离关系到两个缺失的偶合或重叠，亦即：主体自身的缺失与大他者之中的缺失。于是，这两个缺失之间的相互作用，便会决定主体的构成。（我的理解：自己不知道想要什么，大他者也没法给他自己想要的）
　　尽管大他者的欲望总是会超出或者逃离主体，然而却始终残留着某种主体可以失而复得的东西。这一剩余物即是对象小a，亦即欲望的对象——原因。

　　六、拉康式主体
　　因此，拉康式的主体是通过两种运动而构成的：其一对应着经由语言而产生的异化过程，其二对应着欲望的分离。
　　在拉康的精神分析中，主体不是恒常性或者持久性的（书上写的是“是恒常性”，根据后续阅读和理解感觉是打错了，应该不是恒常性）。主体只能通过一种连续的主体化过程，亦即异化与分离在瞬间闪现出来，而非出现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上。

　　黑赫的解释：
　　面对着大他者的欲望之谜，主体试图用言语来表达这一欲望，从而便通过认同于大他者领域中的能指而构成了其自身，然而这个能指却永远无法成功地填补主体与大他者之间的缺口。因此便产生了从能指到能指的连续运动主体在其中交替地出现与消失。

　　这里的关键在于：主体“承担”(assume)起了其在象征秩序中的位置，并因而是能够行动的。主体并不完全是由结构所决定的。倘若要成为一个主体，我们就必须相对于大他者的欲望而占据一个位置。婴儿必须将其自身从大他者的欲望之中分离出来。正是这一选择的元素，在象征界的不可避免的决定性之外，允许了改变的可能性。
　　主体作出一种选择，正是这一选择将决定着主体的未来。然而悖论性地是，这却是立基于无意识与欲望的无定性。主体被悬置在“将要成为的主体”与大他者的领域之间，实质上它却从未在场。
　　但是，如果说主体没有恒常性或者一致性，而且它也不完全是语言或者辞说的效果，那么它又是什么呢？是什么超出了语言和象征界，而使主体不只是能指的主体呢？这一绝对根本性的问题的答案，要在精神分析对于“冲动”的理解中来寻找。根本不存在任何区别于冲动的主体。

　　七、冲动
　　这是一个临界概念，存在于躯体与精神之间的边界上。它由大量的能量及其精神代表（表象与情感，无意识即是表象）所构成。
　　让·拉普朗什与塞尔日·勒克莱尔曾把弗洛伊德的“冲动”定义为“一种由机体来源发出的带有生物性的恒常力量，这种恒常力量总是将其自身的满足——亦即通过消除在冲动自身的来源中运作的紧张状态而获得的满足——作为它的目标”。

　　根据弗洛伊德的观点，冲动具有四个特征，即：其“压力”、其“目标”、其“对象”及其“来源”。
　　施加压力是所有冲动的一个共同特征，而且它也代表着冲动的本质。冲动的目标则试图寻求其自身的满足并试图通过消除刺激源来实现这一满足。
　　冲动的对象即是冲动为了实现其目标而依附于其上的客体。弗洛伊德曾把冲动及其对象之间的那种特别紧密的附着命名为“固着”。
　　总之，冲动是起源于身体并作为表象而在精神中寻求表达的某种东西。

　　“本能”与“冲动”的区别：
　　本能指的是一种可以被满足的(生物性)需要。
　　冲动则是无法被满足的，其特征在于它施加在意识上的压力的“恒常性”(constancy)。弗洛伊德式冲动的模型，即是他所谓的“力比多”概念，我们也可以将其译作“愿望”或“欲望”。

　　在拉康早期著作中，冲动被紧密联系于欲望。冲动始终环绕在其对象的周围，却从不实现抵达其对象的满足。因此，冲动的目标就完全是旨在维持其自身的强迫性重复运动，正如欲望的目标是旨在欲望那样。
　　对拉康而言，从根本上说，只存在着一种冲动，亦即死亡冲动，而且正如我们将要看到的那样，这一冲动将被越来越多地联系于实在界和“享乐”。

　　八、《哈姆雷特》与欲望的悲剧
　　对拉康而言，《哈姆雷特》不是有关俄狄浦斯的戏剧，而是有关主体性与欲望的戏剧。
　　哈姆雷特这个人物的悲剧，就在于他丧失了自已欲望的道路，因为他的欲望与大他者的欲望是难分难解地纠葛在一起的。
　　根据拉康的观点，哈姆雷特之所以无法充分地哀悼他死去的父亲，恰恰是因为他的母亲过早地嫁给了他的叔父，以至于他的叔父代替了象征的父亲。因此，在哈姆雷特可以撤回他的欲望并将其欲望导向别处之前，他的母亲就用一个新的对象代替了丧失的对象。

　　拉康指出，哈姆雷特的困境，就在于如何把他自己从大他者(母亲)的要求之中分离出来并实现他自己的欲望。
　　因此，拉康便把哈姆雷特在采取行动报杀父之仇上的这种声名狼藉的犹豫，解释成是大他者的欲望之表现。哈姆雷特只是无法在他自己的欲望与大他者的欲望之间作出选择，无法区分开他自己的欲望和他母亲的欲望。

　　在拉康看来，哈姆雷特的悲剧，即是一个主体被悬置在大他者的时间之中的悲剧。

　　——END——
　　《导读拉康》系列所有笔记摘录自肖恩·霍默《导读拉康》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