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死亡和白日梦》皮库尼库

27、墓志铭 许梦清抱着

　　许梦清抱着胳膊坐在副驾驶上，忧心忡忡地看着前面荒无人烟漆黑的公路，连路灯都间隔很久才有一盏。她瞟了一眼身旁专心开车的女人，又将目光投到导航仪上，还是没看出这是要往哪儿开，感觉都快出城了。许梦清将目光收回，眉眼间写满了忧愁。这个女人不会是要把我拉到荒郊野外先奸后杀然后抛尸吧。
　　车子绕过几道弯，许梦清有些头晕想吐，喉间涌起一股酒味。一小时前还在酒吧喝酒跳舞，现在却坐在陌生人的车上奔向未知的鬼地方，许梦清脑子里有些错乱，几乎要以为这不是发生在同一天的事。

　　昏暗的灯光，暧昧迷离的氛围，许梦清透过蒙眬醉眼看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姑娘不吵不闹地坐在吧台角落喝果汁，兴致上来，便扭晃着腰肢姿态优雅地走到对方身边，俯下身粲然一笑：“小美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饮料？”
　　顾瑶感觉到头顶的光线忽然一暗，混合着酒精和香水的浓烈气味冲入鼻腔，她微不可察地稍稍偏头，没有言语。
　　或许是担心音乐声太大身下之人听不清楚，许梦清反而凑得更近了，呼吸掠过顾瑶耳畔：“你一个人不无聊吗，一起玩吧。”那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像个呆子。许梦清觉得无趣，直起身准备离开。“姐姐，”许梦清回头，不确定是不是幻听，只见那人扬起素净秀婉的小脸，露出笑容，“你的耳坠挂到头发上了。”那笑容合该是明媚的，只是在玫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出若有若无的魅惑。
　　“哦哦。”许梦清忙不迭整理耳饰和头发，没来由的有些慌乱。她也不明白自己一个久经风月的情场老手怎么倒像个新人一样羞涩拘谨起来。

　　提醒完，顾瑶却不再搭话，继续慢吞吞喝果汁。许梦清收好情绪，施施然在顾瑶身旁落座，熟练地点了两杯酒。既然都到这里来玩了，不是要喝个尽兴就是要寻求艳遇，比起自作多情顾瑶更怕拂了人家好意，便主动开口说：“我不能喝酒，一会儿还要开车。”
　　许梦清瞪大眼睛，一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即使是做出现在这样的表情，也似乎含着万种风情。“你今晚还有其他事要走？不是吧，那你来这间酒吧喝什么，你到底搞没搞清状况啊妹妹。”
　　这闷葫芦只是笑笑，又不说话了，许梦清自讨没趣，不过等酒上来还是试图劝顾瑶喝一杯，毕竟很多情绪，喝着喝着自然会出来的。
　　顾瑶伸手推拒着，思考了一下，问：“那你愿意跟我走吗？去到那里我们再喝，后备箱放了不少酒。”少女的眼睛里满是真诚，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许梦清看得心痒：“行啊，也没别的，就是好口酒。”顿了顿，又补充问道：“那，今晚还有露水情缘吗？”顾瑶噗地笑出声，支起下巴软软地问：“怎么，姐姐今晚一定得做啊？”许梦清认真点头。
　　顾瑶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亮闪闪的：“行，成交。”

　　这便是许梦清被拐上“黑车”的始末。前方不再继续拐弯，头晕恶心的感觉稍稍缓解，许梦清转头看向顾瑶的侧脸，从坐上车握住方向盘开始，这人脸上的表情就一直平淡无波，话也没几句。许梦清暗叹倒霉，花里胡哨的伪装那么多，结果其实是个性冷淡，自己这么一大美人儿坐车里，她还能冷静开车，真没救。
　　“到底往哪儿开啊，小美女，还要多久啊？”许梦清佯装困倦，修长的手指轻掩嘴唇打了个呵欠，恰到好处的慵懒。顾瑶余光看了一眼导航仪：“还有十分钟。”
　　“车里真闷呐。”许梦清又道，轻轻扯着裙子领口。顾瑶如果有心转头认真看看，便能欣赏到一派悦目风景，不过她只是按下车窗按钮，让清凉的夜风吹进来。
　　随后，顾瑶笑着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下了车就不热了，说不定你还会觉得冷。”
　　许梦清一开始没明白顾瑶的意思，直到下车看见立在面前的两扇铁门，顶上的牌匾写着静泽公墓四个大字。

　　许梦清骂也骂累了，坐在墓碑旁边休息。顾瑶好整以暇看着她：“喝酒吗？”
　　许梦清：……
　　“我喝你奶奶个腿，跟谁喝，跟死人喝啊！”许梦清再次激情输出，全然不顾自己现在正倚靠着不知道哪个孤魂野鬼的墓碑，反正是顾瑶带她来的，那肯定是顾瑶要祭拜的人，如果正好不小心被自己骂到，那也去缠着顾瑶好了。
　　顾瑶温柔地笑着，说：“好吧，那我跟鬼喝。”顾瑶拿出下车时从后备箱取出的两瓶酒，磕掉瓶盖儿，放了一瓶在墓前。随后她又指指让许梦清帮忙提过来的那件罐装啤酒：“你随意啊。”

　　嘴上逞能心里害怕的许梦清出于壮胆的目的最终还是开了一罐啤酒喝起来。也许是酒精作用，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观察起这块墓碑，照片上是一个微笑着的年轻女人，按照生卒年推算年纪不大，跟她差不多。
　　看了半天，她发现墓碑左下角刻了一行小字，夜色昏暗看不太清，正准备打开手机电筒，顾瑶带着醉意的甜腻声音传来：“别看了，我给她刻的墓志铭，上次来看望的时候用小刀偷偷刻的。”
　　“写的什么？”
　　“一个不听劝的女人长眠于此。本来想写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别说，你长得漂亮可爱，人还挺歹毒。”
　　“谢谢。”顾瑶弯腰跟许梦清碰杯。许梦清突然意识到一件不妙的事情：“你一会儿怎么开车？”顾瑶晃了晃手中的瓶子：“不含酒精，果味儿饮料。”
　　许梦清无言以对。眼前站在风里似乎要被风吹散的顾瑶，理智又荒唐，冷静又疯狂，明明没有喝酒却眼神迷离，身形摇晃，看起来似乎支撑不住。

　　许梦清站起身揽过顾瑶的腰，搂进怀里，顾瑶有些发烫的脸蛋贴着她的侧脸。
　　“我就不懂了，那你还去酒吧喝酒，拉人到墓地干什么？你自个儿好好过来祭拜不行吗？”
　　“毕竟以前我就说等她死了我要天天混迹酒吧还要把人拉到她墓前……”
　　“好，好，打住。”许梦清真是被这人打败了。她本来只是想喝点小酒装点小醉发展点一夜情，结果却被迫到墓地听人讲一宿纯爱故事，还是人鬼情未了那种。

　　不过没等许梦清开始抱怨，顾瑶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许梦清立即没骨头似地往顾瑶身上倚：“酒喝两轮儿了，喝得急又吹了风，头好晕。”顾瑶被逗乐了，眉眼弯弯，环抱住许梦清。许梦清埋首到顾瑶颈间蹭蹭，声音有些喑哑：“说好的云雨情呢？不会要爽约吧。”顾瑶更乐了：“都听完纯爱故事了，你还有兴致啊？”许梦清偏头看她，媚眼如丝：“倒不如说我更有兴致了。”“……变态。”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车，顾瑶把许梦清送到家楼下，临下车关上门前许梦清还对顾瑶拒绝她的提议忿忿不平：“你们年轻人真保守。”
　　顾瑶无奈：“荒郊野岭，孤坟荒冢，您是真不怕啊？”
　　许梦清想了想，补了一句：“还封建迷信。”
　　顾瑶笑着摇摇头：“好啦姐姐，今天是我欠你一份情，下次补偿你。”许梦清勉强同意：“行吧，我看看排期。”然后挥挥手，目送车子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