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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双面权臣(三) 沈溪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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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没想到裴舟带他来的竟是太师府。
经过东厂追杀,沈溪的心情不安又慌乱,见府邸上的牌匾时,稍稍安了两分。
穿过庭院,长廊,踏过石桥,走到了一个小院里。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烛火摇曳。
知道有客人来,谢明安早已温好了茶水。
“大人,他来了。”裴舟带了沈溪进了内室。
这是沈溪第一次看见谢明安。
沈溪从前只听说过朝中有一位谢太师,曾平乱党,除谋逆,安天下,甚得民心,文武百官无一不为之敬仰,再加上南楚皇帝沉迷美色,不理朝政,大半都由这位谢太师来代为处理,可以说,谢太师是支撑南楚半壁江山的肱骨之臣。
他本以为这样一位权倾朝野的太师应该是个须发斑白的智慧老者,又或者精于谋算,胸口沟壑的中年男子,再不然,就是一个饱读诗书,忠心报国的沉稳儒生。
但眼前的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沈溪没想到,谢明安居然如此的年轻俊美,一袭宽袍青衫,外袍上绣着白鹤,悠然地坐在桌边烹茶,茶水升腾起来的缕缕白烟,映着他那清峻的面容,恍若月下谪仙。
“你先下去吧。”谢明安朝着裴舟吩咐了一句。
裴舟便退了出去,内室只余下他们两人。
沈溪有些紧张,局促不安。
“沈公子,请过来坐。”谢明安抬手邀请道。
沈溪正犹豫着是否要行礼,听到谢明安这么说,便只能迈步上前,战战兢兢地坐到了谢明安的对面。
谢明安的手握着茶壶,将茶水倒进两个茶杯里。
沈溪瞧着他,就连倒茶的动作也是温雅自然,赏心悦目,茶水倒进杯中是七分满,不高不低,连一丝细节都不曾偏差,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容易令人心生仰慕,但却也同样容易令人心生自卑。
谢明安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茶杯,递到他跟前。
沈溪受宠若惊,赶忙伸出双手去接,他小心地不敢碰到对方的手指,“多谢大人。”
谢明安收回手,并没有抬眸看他,只是拿起了另一杯茶,自斟自饮。
沈溪几次望向谢明安,等着他问话,但谢明安仿佛只是将他当成请来喝茶的客人,并没有太多言语。
他摸不透谢明安的想法,按理说,谢明安派人将他带回来,应该有心想要救他。
可如今却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他虽听说谢明安为人清正,应当是像张尚书那样的好官,可传闻毕竟是传闻,他没有和谢明安打过交道,再加上此刻,眼前的谢明安虽然表面温和有礼,但却透着一种神秘且难以接近的距离感,令他难以安下心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谢明安耐得住性子,但沈溪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沈溪的心中极为忐忑,他喝完了杯中的茶,便连忙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张尚书给的信,忍不住道:“谢太师,我如今正在被东厂追杀,蒙张尚书指点,希望大人能帮帮我。”
谢明安接过了他递来的信,打开看了两眼里面的内容。
沈溪神色紧张,手指蜷缩绞了起来,“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朝野上下,除了大人,没人能帮得了我,求大人救我一命。”
谢明安听见他恳求的话语,神色平淡,毫无变化,将信折起,放到一边。
这令沈溪的心凉了大半,脸色也变得有些青白。
难道谢明安不愿意帮他?
谢明安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沈公子来南楚也有十年了吧。”
“十三年。”沈溪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何意。
“公子想念家乡吗?”谢明安问。
沈溪听了这话,顿时心生警惕,“太师此言何意?”
“为了两国和平,公子孤身在异国十三年,受尽屈辱,倒也难怪会心生邪念,献宠讨好贵妃,想让他帮你回国。”
沈溪的心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道:“太师慎言,我和贵妃之间清清白白,你不要血口喷人!”
“清白与否,公子自己心知肚明。贵妃宫中的禁卫徐统领已经招供,说你那日去找过贵妃,若非如此,我想东厂也不会认为公子是毒害贵妃的凶手。”
沈溪的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怒,以往也曾有过传言,说他不择手段的攀附贵妃,他都能咬牙忍下来,装作若无其事。但如今对上眼前这谪仙般的谢太师,虽然他的言语间并无半点轻蔑,神情也没有鄙夷,但就是他这种说出事实的平淡口吻,却令他觉得羞耻不已,难堪到了极点。
“我···”沈溪咬着唇,面色青白交加,“我没有毒害贵妃。”
谢明安抬眸瞧着他,目光幽沉。
沈溪以为他不信,急忙道:“我委身于他,只是因为他能帮我回国,他是我唯一的指望,我讨好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想杀他。”
谢明安抿唇不语。
沈溪愈发心慌,迫切道:“太师大人,若你肯救我这一次,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谢明安的眼眸低垂微敛,眉梢轻蹙,目光盯着一处。
那是沈溪慌乱之下,抓着他胳膊的手。
沈溪怔住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的手竟死死拽住了人家的衣袍,指尖顿时像是被火烫到一样,赶忙松开了手。
沈溪的指尖微颤,脸颊也晕起一抹薄红,瞧见那雪白袍袖上,被他抓过的地方微微起了褶皱,只觉得呼吸急促,耳根都有些发烫。
若是旁人,抓一下衣袖算不得什么,可对上谢明安,沈溪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一种无礼的冒犯。
沈溪整个人都变得十分僵硬扭捏,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担心自己惹人厌恶了。
要是谢明安赶他出去就糟了,眼下,离开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他得想办法留下。
“沈公子。”谢明安却仿佛并不在意这一点小事,他开口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静寂,“我可以帮你。”
沈溪正想着怎么说服谢明安,却听到他这一句话,顿时懵了。
“你···相信我是无辜的?”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令他毫无准备。
谢明安拿起茶壶,为他在杯中添茶,“沈公子是否无辜并不重要,你与贵妃的关系如何也与我无关。今晚的见面,只不过是一场交易。”
“交易?”沈溪怔住了,满脸疑惑。
“北宁国皇帝病危,而他此前并未册立储君,所以眼下皇室陷入了内乱,皇子们都在忙着夺位。如果他们任意一人当上北宁国皇帝,那么你就会永远留在南楚,再也回不去了。”谢明安平静地叙述着事实。
沈溪的脸色凝重,他显然也清楚这一点,那些皇族兄弟和叔伯都不在乎他的死活,这就是为什么他急着赶回北宁的原因,他在南楚忍辱负重多年,绝不能将皇位拱手让人。
“我不但能救你,而且还可以说服皇上,送你回北宁,助你登上北宁皇位。”谢明安提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真的?”沈溪先是一喜,他知道谢明安有这个本事,但很快,他的笑容僵住了,望向谢明安,“你的条件是什么?”
他没忘记,谢明安之前说的是交易。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谢明安不会平白无故的帮他,必定有所图谋。
但他身上有什么是值得谢明安图谋的呢?
除了他自己,沈溪想起谢明安提起过他和贵妃的关系,难道···
沈溪瞧着谢明安,一时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虽然对谢明安心生仰慕,但却并非是想和他发生关系的那种仰慕。
他总觉得,像谢明安这样的人,和其他的凡夫俗子不同,不会沉沦于情爱之中,只要是靠近一点,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亵渎。
如果谢明安真的想要他以身体来做交易,沈溪会选择答应,只是心里有些想象幻灭的失望罢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明安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我的条件并不会使你为难。”
沈溪听了这话,不禁有些脸红,为自己卑劣的想法而羞耻,“你要我做什么?”
谢明安端起茶杯,缓缓尝了一口,“不急,你现在还做不到,等你回国,当上北宁国皇帝之后,才能办得到。”
沈溪望着这温雅柔和的面容,只觉得这面容下,是一副谁也捉摸不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