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王子的蝴蝶》筱霁

8、顾驰

　　离开机场，子墨立刻来到最近的一家网吧，准备处理一下刚才的机场照。

　　登记完身份，子墨并不在意网吧老板的目光，径直往里走。

　　已经快五点了，网吧这会人不多。除了哒哒的鼠标点击声和几个轻微鼾声，这里还算清净。

　　子墨绕过数个戴着耳机趴在桌面流口水的人，来到深处角落位置坐下。

　　三两下修完图，她迅速打开超话和聊天窗。

　　「单张30，PB 200，另接定制单一口价不刀」

　　编辑好签名，她开始在各平台发布消息，向熟悉的老客户兜售最新拍到的机场独家。

　　没几分钟就有人敲她。

　　「机场独家，真的假的」

　　「真的，超高清特写，保证新鲜高质」

　　她迅速回复。

　　「哪拿到的，不会是私生吧」

　　私生，指通过跟踪、偷拍等多种手段无底线侵入明星私生活的粉丝群体。

　　「自有人脉谢绝盘查，全套500不可刀」

　　很快子墨便以480的价格将修好的照片卖给几个相熟的老客户。下线前，她还不忘把原图压缩了一份发给她最大的金主姐姐，也就是这次商务活动照的买主。这位金主姐姐出手非常大方，也从不要求修图，子墨很快便和她达成长期合作——她按月给子墨酬劳，唯一要求是，子墨拍到的所有照片都发她一份。

　　做完这些，子墨满意地转了转肩膀，还没来得及高兴，屏幕忽然抖动了一下，是陌生人发来的好友申请。

　　她下意识点了同意，然后给对面发了条一模一样的报价。

　　「定制单怎么做？除了公开行程，私人的可以吗？」

　　「私人的，什么意思」

　　「是你有行程让我去追吗，还是……」子墨的这条消息还没编辑完，对方突然显示已下线。

　　子墨好奇地点开那人的头像——一个注册不到三十天的新账号，头像是副棋，几乎下满了整张棋盘。子墨看不懂围棋，不知道那是个死局。

　　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她不满地关掉对话框，打开手机设了五个闹钟。

　　离活动开始没几个小时了，她可不能迟到。

　　关掉屏幕，子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入睡，网吧特有的泡面混杂油炸制品的奇怪气味钻进身体，让她有些反胃。

　　晚点还要拍照呢，眼下这几个小时的睡眠比什么都珍贵。子墨剥开两粒糖塞进嘴里三两下嚼碎，浓郁的葡萄香中，她终于昏睡过去。

　　“墨墨，我的相机送你了。记得多拍些好看的照片，记我记得久一点……”病床上，林絮一脸苍白地对子墨微笑。

　　“……还不是怪你！什么难得的大工程吗，到处借钱不说，连房子都抵出去……这下好了，工程烂尾了，款收不回来，房子也没了，连一个月的治疗费都拿不出，女儿就要被你害死了，我们这个家都让你毁了！”病房外，阿姨的哭诉字字清晰。

　　不！不会的！

　　子墨挣扎着想反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我可以做到，可以改变这一切的！她终于使劲举起了手中的相机，正要开口，却突然被人擒住双手。

　　“就是她，覃子墨，快把她抓起来。”熟悉又冷酷的声音，她回过头——是时弈，还有他身边的，顾驰？

　　不，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絮儿还在医院，她不可以在这里就停住，还差一点，很快她就能攒够手术费了，只要等到合适的肾源……子墨扭动身体拼了命地想挣脱，地面却开始震动——地震了？

　　“醒醒，醒醒小姑娘，你手机震半天了。”

　　子墨费力睁开，眼前浮现的却是灰蓝制服清洁阿姨的脸。

　　手机？她恍惚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响的是起床闹钟。

　　糟糕，她赶紧看了眼手机，都快十点了。

　　去商场至少一小时，活动十一点半才开始，可她得提前到才能占个好位置啊。

　　来不及多想，子墨抓起包就走。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谢谢阿姨！”子墨将照片随手塞进包里，匆匆跑出网吧，刚好有出租下客，她顺势坐进去。

　　十一点整，商场已聚集不少看热闹的人。

　　入口处，保安正在设置围挡，大概再过半小时，时弈就会出现，和品牌方一起为新店开幕剪彩。

　　绕着一楼中庭快速兜了两圈后，子墨还是决定去二楼：那里视野更好，人也更少，说不定会有不错的机位。

　　她很快找到一个正对中庭的位置：视野开阔，离场地不远不说，俯拍舞台的角度也刚刚好——根本就是个绝佳的拍摄点。

　　她迅速支起三脚架开始调设备，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够专业的啊，你这些镜头，比我带的还全。”

　　原来是顾驰。

　　“这里是公共场合。我调我的设备，跟你有什么关系？”子墨故意抬高声音，却掩不住内里的心虚。

　　“跟我没关系，不过好像跟他们有。”他指指身后匆匆赶来的保安。

　　“哪家媒体来的？有记者证吗？没证不许拍。”为首的壮哥气势汹汹，看起来完全不好说话。

　　子墨悻悻收起设备，正要混进人群另找地方，忽然商场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时弈！时弈来了！”

　　伴随着欢呼声与尖叫，黑色商务车在门口缓缓停下，保安簇拥中，一个灰色条纹西装身影出现在门口。

　　子墨迅速抓住镜头冲下去。

　　“让一让！让一让！”她艰难地挤向门口，无奈看热闹的人太多，她又带着包，根本动弹不得。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这笔订单根本完不成，可这是大客户，她可不能失信于人。

　　望见身后不远处的礼仪小姐，子墨忽然心生一计。

　　她若无其事地跟在她们后面，趁其不备，轻巧挤进围栏，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举起相机镜头。

　　“和顾老师一起的，不好意思，我今天起晚了。”

　　“顾老师？”工作人员满腹狐疑地转头寻找顾驰的身影，“喂驰哥，这小姑娘是你带的吗？”

　　子墨抓住机会，立刻拔腿朝时弈方向跑去，而与此同时，时弈身边的司机老何也注意到了这位扛着“大炮”，与众不同的小姑娘。

　　“不准拍！”他快步走过来想夺子墨手里的镜头，“谁让你进来的？”

　　“干什么？别碰我相机！”子墨护住镜头，却一步也没挪开。

　　两人争起来，老何力气大，子墨拼尽全力却还是占不到上风。眼看相机就要被对方抢走，她急得直冒汗，手脚也开始发软，不知怎的，忽然眼前一黑，朝后直直倒下去。

　　“哎！怎么回事你？”

　　惊慌之余，老何总算松开相机，女孩却依旧将相机紧紧抱在怀里，她披散的长发包裹她的身体，像只被猎枪打中的鸟那样径直往下坠，老何伸手想拉她，镜头却阻挡着使他不得其法。一种可怖的预感不由在他心底升起：他这回伤了人了？

　　然而几只手及时出现，安全网一般，阻挡了这只鸟下坠——最后关头，顾驰和在旁的礼仪小姐及时赶到，一同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子墨。

　　现场一片混乱，剪彩也只得草草结束。似曾相识的吵闹声中，子墨睁开眼。

　　“你搞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我来收拾？这么爱管闲事，你怎么不干脆把她送回家去！”

　　“什么叫我搞出来的烂摊子，难道她不是你的粉丝吗？你扪心自问，要不是因为有你出席这场活动，她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至于大半夜地坐飞机跑来陌生城市，不吃不睡地扛着相机东奔西跑，就为拍几张新店照片？”

　　“我可没让她来。”

　　“你没让她来？身为明星，你对粉丝造成不良引导，结果人家现在受伤晕了，我好心让你送去医院，倒成我多管闲事了？”

　　“她晕倒是她身体不好，也不是我害的。再说刚才老何想拿回相机，也不过想删照片让她不要拍而已……”

　　“小时，不过半年没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

　　“冷血？没错，我现在的确很冷血，我要是不像现在这样冷血，我早就变成另一个连自己也不认识的人了……”

　　又来了，这两个人，吵得她脑袋疼，子墨皱了皱眉，悄悄摸向口袋想吃颗糖，然而这次的包装不知怎么回事，她捏了半天也没拧开。抢绿灯尾巴的车遇上变道的电动车，一个急刹，糖飞出去，落在前排的顾驰身上。

　　“你醒了？”

　　子墨一脸无辜地看向回头的顾驰，他松了口气。

　　“她醒了，老何稳一点，不用那么着急。”

　　他拾起那颗软糖，仔细剥开送回子墨手里。

　　“没事吧，刚才你脸色发白，还忽然倒下了，挺吓人。对了，你的相机我收好了，放心，镜头没坏。卡我也给你放回去了。”

　　他指指子墨脚边的相机包。

　　“谢谢……是低血糖，不是什么大事。”

　　对方这么好，她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捏住那颗糖，挣扎着坐起来——没有吃，只是放回口袋，又从包里重新拿出一颗。

　　“没事是吧，老何，我们还去机场。”时弈宣布。

　　“为什么？不是说好去医院检查下吗？”顾驰皱眉。

　　“我没时间折腾这么多了。不就是低血糖吗，吃两颗糖就是了，我下午两点的飞机，晚上还得进组。”

　　“你还真是热爱工作啊，不过拍了这么久戏，怎么没见你有什么代表作？”

　　见两人气氛不对，子墨赶紧开口。

　　“对不起，能不能靠边停一下，我不太舒服，感觉想吐……”

　　见时弈点头，老何靠边停下，开了锁，子墨立刻抓起包跳下去。

　　“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赶快去机场吧，不用管我。”她挥挥手转身就跑。

　　“哼，你倒好心，也没见人领你的情啊。”时弈嘲讽他。

　　“走老何，我们去机场。”

　　“等一下。”

　　不理会时弈的嘲弄，顾驰也下了车。关上车门，商务车扬长而去，顾驰的手里却多了张照片——照片是他在后排座位发现的，上面的人是时弈，准确来说，是几小时前在机场的时弈，照片背面还有几行字。

　　「to 絮儿: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by时弈」

　　他捡起来，握在手里，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