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看见的春》照郎

39、第三十九话 线

　　赵成然正坐在咖啡厅等他的作者。
　　今天依然阴雨连绵。
　　工作的事情比想象中要迅猛。
　　赵成然没有什么思考的时间，离出院已经有半个月了，但他仍然觉得自己没缓过来。
　　好像车祸之后自己变得特别特别迟钝。
　　但是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在热海没有联系春夜的近一个月里，不是，是一年又一个月里，春夜也没有主动联系他。
　　这就是命运吧。
　　当上助理的第一天要见的，就是那个发出一张又一张饱含着柔情色彩画作的人。
　　赵成然还不是春夜的时候，他看着他，就像漂浮在遥远的海市蜃楼中那一缕红烟。
　　当他成为春夜的时候，他又变成了和煦朝阳下融化着金黄的海风，变成温暖的海水，细密的沙子，被光斑照映的枝叶……
　　包裹着，紧紧地，又自由地。
　　赵成然在梦里见过他无数次，那个模糊的，被柔和的光晕围绕的身影，独自站在幽蓝的海水前，万里无云，目光无法聚焦之中，他像是遇见熟悉的人那般回过头来。
　　今天就会见到他。
　　不是在海边，不在阳光下，看不到头顶的天空，没有来自森林的风。
　　他人什么样子的人呢？
　　赵成然总是不愿意去想象这个人的样子，如果有想象就会有期待。
　　他不愿意给这个人莫须有的期待。
　　但是今天就会见到他了，心里不免有些猜测。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是他在赵成然失联的一年又一个月里没有再联系“春夜”。
　　我应该告诉他我就是春夜吗。
　　甚至开了个新号联系他……好心虚啊。
　　手机颤动了一下。
　　“我到了”
　　“你在哪里呀”
　　这语气和以前不太一样。
　　虽然已经很久没聊天了。
　　赵成然时不时无聊的会又去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每次看到最底下的晚安都有点五味杂陈。
　　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热海”。
　　“你好，我是热海。”
　　赵成然抬脸。
　　是他。
　　“……？”
　　在那个洋溢着自由和平静味道的奶茶店，沐浴着阳光匆匆忙忙地离开的男人。
　　很多很多记忆重叠在一起。
　　那天面试后在公司门口多管闲事的男人。
　　那个在阳光下回头的影子逐渐重叠出轮廓。
　　你。
　　是热海吗。
　　原来我早就见过你了。
　　赵成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其实他有想过会不会是这个男人。
　　说没想过是假的。
　　因为热海的画总能在那个小岛上找到原来的东西。
　　那个男人总是在那里画画。
　　“你是新来的吗？”
　　点头。
　　“好幸运啊，我是你的第一个作者。”热海露出和他的画一样平和又温暖的笑容。
　　好熟悉。
　　正如过去那几年的日日夜夜，梦里缥缈的残影凝聚在一起。
　　我是春夜。
　　赵成然也报以僵硬的笑容。
　　我要告诉你吗，问你为什么不再给我发消息，问你为什么整整一年都。
　　你的心里有“春夜”吗。
　　他只是稍微低了低头打招呼，然后热海熟练地，像是东道主一样点单招呼赵成然。
　　到底谁是助理啊。
　　不过也不是作家的助理，只是负责作家的编辑的助理而已。
　　我是什么时候离你最近呢。
　　“我们之前有见过me～”热海笑着说。
　　“……”赵成然愣了一下，“啊，是的。”
　　不一样。
　　和想象的不一样。
　　“呃，热老师想吃点什么吗，我去点。”
　　两年前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称呼他的。
　　热老师。
　　热海。
　　热海有些夸张地笑起来。
　　“？”
　　“好生分。你叫我的名字吧。”
　　热海的名字？
　　夕阳下海边的那个人说，你叫我的名字吧。“我叫谢朝南，感激的谢，坐南朝北的朝南。”他笑眼弯弯，“你叫，赵成然。”
　　点头。
　　“围魏救赵的那个……”赵成然不自觉地声音越来越小，“成全……然后的然。”
　　我是春夜啊，热海。
　　你会想见我吗。
　　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啊。
　　但是……我早就。
　　原来是我想让你见到我。
　　我想你说，想见我。
　　热海。
　　“你真可爱。”谢朝南撑着下巴，“一想到我是你第一个作者就好开心啊。”
　　什么。
　　和想象的不一样。
　　有点变态。
　　热海的样子愈发现实了。
　　比起烟，更像人了。
　　那个模糊的身影具象化，散去萦绕的光圈，向这边走过来。
　　“听说有个新孩子要跟我就一直好期待～”谢朝南的发梢染上金色的光芒，“要来我家玩吗？”
　　“……啊？”
　　“现在。”
　　赵成然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谢朝南小声唱道，一直笑得看不见的双眼微微睁开了。
　　赵成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你住在哪里啊。”
　　“山的那边，海的那边～还有森林。”他的笑意又消退了一些，“你去过。”
　　赵成然忙抬手，“呃我去过挺多地方的……”
　　“你有看过我的画吗？”
　　“喜雨和这次要出的夏至我都看了。虽然叫喜雨但是喜雨里没有一张是有雨的呢。”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热海的表情，“喜雨是老师唯一一本文本量占一半的书吧。”
　　“是啊。”谢朝南眯起眼，“是在别人的协助下完成的。我自己对文字没什么天赋呢。”
　　“是朋友吗？”
　　他垂眼，睫毛又挡住了眼睛的神情，“是。”
　　“那夏至。不继续和他合作吗。”
　　赵成然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对面的人也会听到吗……拜托不要听到。
　　就算不问出那个问题，心也会这样跳动的。
　　“暂时不了吧。”
　　“……”
　　“因为现在在画的是穿行在水粉里的我。他在替我说话。”谢朝南点了点桌面上的菜单，“我想，哪一天也能让融化在字里行间的他印刻在纸上，装订成书。”
　　赵成然被他的眼睛看着。
　　“那我就永远可以把他留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