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聚不散》随橙

3、混蛋 礼貌之下，

　　航班经洛杉矶中转，次日上午九点抵达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
　　杂志社的车早早等候在外，司嘉聆一下飞机，连口气都没喘，便马不停蹄赶去拍摄现场。

　　等忙完收工，天色已晚。
　　司嘉聆向在场工作人员道声辛苦，回到临时休息间，卸妆后换回自己衣服。

　　八月末，波士顿气温已然转凉，近海城市湿度偏高。
　　下着小雨，空气里潮意很重。
　　助理小许抱着两盒恰巴塔进来时，司嘉聆正抬手往脑袋上扣棒球帽，她一身宽松白T恤、深灰条纹运动裤，很随性休闲的运动风，简单且低调。

　　小许只看了一眼，赶紧将手里东西放到桌上，拿起椅背上搭着那件外套，“姐，晚上风大，您穿短袖容易生病。”
　　司嘉聆点点头，套上外套后将拉链一下拉到顶，顺势指尖压低帽檐，“你跟他们回酒店，我今晚有点私事，你不用跟着。”

　　小许啊了声，“您一个人吗？会不会不安全，要不我还是跟着您吧，您要去哪儿......”
　　“不用。”
　　小许愁眉苦脸，“可万一要是雪姐问起来我没办法交代......”
　　司嘉聆轻声打断：“放心，她知道。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去MIT了。”

　　十分温和，却又不容置喙的口吻。
　　小许不敢再发表异议，只得讷讷应是。

　　司嘉聆捞起桌上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眼，十分钟前，短信箱里收到一条新未读。
　　【我已经到了，您结束后直接出来就行，车停在排球场地尽头。】

　　司嘉聆回了个好，拔掉充电器，抬脚就要出去。
　　“姐......伞！外面在下雨。”小许见状，连忙拿伞递给她。
　　她脚步一顿，回头说了声谢，才撑开伞，迈进淅沥沥雨幕中。

　　天气原因，海边看不见人影。司嘉聆沿着海岸线慢慢地往前走，终于在沙滩排球区尽头的公路上看见那辆黑色宾利。

　　来接她的人是杨慕泽，原惟的生活助理。
　　自年少时司嘉聆认识原惟起，杨慕泽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后来原惟出国留学，杨慕泽也跟着被公派出国。

　　车内寂静，温度适宜。
　　杨慕泽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司嘉聆，礼貌的打招呼，“少夫人。”
　　司嘉聆抽了一张纸巾，在清理身上沾到的雨水，没抬头的说：“叫我司小姐。”
　　关于称呼问题，跟原惟领证后，三年里司嘉聆纠正过无数次，都没有用。
　　杨慕泽从来不改，“少爷还在研究所，我先送少夫人您回公寓。”

　　司嘉聆意兴阑珊地轻嗯一声，后背靠到座椅上，很无所谓地合上眼假寐。
　　原惟的公寓就在博德研究所附近，从拍摄地点过去，大约半小时车程。

　　超长途航班后连休息时间都没有，持续工作到现在，司嘉聆精神一放松下来，疲惫感便开始浓浓上涌。
　　回到原惟公寓，司嘉聆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衬衫，进浴室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走进主卧，在床上倒头就睡。

　　......

　　醒来时，夜深人静，门半开着。外面走廊上亮着灯，光源斜斜地淌进漆黑的主卧。
　　司嘉聆不适应得眯了眯眼，下意识皱起眉，手臂挡到眼前。

　　“醒了出来吃饭。”
　　不高不低的男声闯入耳中。

　　司嘉聆一愣，惺忪眼眸立刻变清醒些。她掌心撑起身体，从床上半坐起身，与门口的原惟对上视线。
　　半明半暗光影中，原惟不声不响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侧身倚在一边门框上，高大身影一半在暖色调灯光里，却融不进半分温度，反而更显安静冷清。

　　原惟因为要进实验室，通常以舒适休闲为主，日常穿搭全是低饱和冷调色彩，规整得体、一丝不苟，没有半分花里胡哨装饰。
　　像他的性子，给人礼教规束的质感，沉稳、清冷，始终隔着一层浅淡的疏离。克制又压抑。

　　只有司嘉聆知道，他的礼貌之下，全然恶劣。
　　——这个人，表面有多冷静自持，内里就有多混蛋。

　　司嘉聆身上只穿着一件他的衬衫，掀开被子下床，原惟平缓的眸光掠过她光裸的双腿，忽然抬脚走来。

　　原惟骨子里是含有几分轻佻的，远没有看上去那样禁欲正经。
　　卧室门被原惟随手关上，感官在昏昧中格外清晰，男人细密的吻落在她脖颈肌肤上，时轻时重，逐渐往下。

　　“......原惟。”
　　“嗯，在。”
　　司嘉聆眉头皱着，伸手推了推他，“我今天很累，我不想做。”

　　这种话，多数时候原惟不会理会。
　　今天也不例外。

　　他随手抓住司嘉聆抵在胸口阻拦的手，按到床上。
　　他的吻已经落到肩头，司嘉聆身上衬衫凌乱，感觉到领口被他蹭开......他咬上一颗扣子。
　　分明是暧昧色情的行为，举止放肆得过分，他的气息却那样平稳。

　　“原惟。”司嘉聆又叫他，语气加重一点。
　　卧室里大幅落地玻璃窗上倒映着外面霓虹夜景，原惟的动作终于停下来。
　　光线浑沌里，他手撑在床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司嘉聆。

　　司嘉聆重复：“我不想做。”

　　气氛僵持着，静默片刻。
　　他淡然地问：“那你想跟谁做？”

　　司嘉聆有点不耐烦了，继续说：“我现在很累，我刚结束......”
　　一天的拍摄。

　　话没说完，原惟忽然轻轻一笑，“是周一那天一起吃饭的歌手？还是你上部剧的男主角。”

　　“那都是断章取义，不是真的。”
　　司嘉聆不喜欢解释这些，她觉得自己这些事情，没什么好向原惟解释的。
　　但想到问答帖，勉强压着性子，敷衍地解释起来，“周一吃饭那天除了他，整个团队都在，我是他MV女主角，那顿饭是MV杀青宴。”
　　“至于上部剧男主角，是因为最近我们的电视剧上映中，我需要配合剧组营业宣发。”

　　一番话音落下，过好几秒。
　　原惟眉眼冷淡得看着她，不说话。

　　司嘉聆也懒得再开口，翻身想从他身下逃脱，又被他单手掐住腰摁回床上。

　　房间里昏暗黏稠，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轻而易举桎梏住她，眼神玩味不带半点温情。
　　司嘉聆微微偏过脸，被他的身躯阴影笼罩着。气息逼近，他的唇微凉，似有若无地擦过她侧脸，贴上她耳廓。
　　一个亲昵、亲密，游刃有余中透着危险的举动。

　　“你总是很不诚实。”他说。
　　是警告，也是讥嘲。

　　司嘉聆内心烦不胜烦，小养成的习惯体面与规矩教养让她没有发脾气，声线还算平和，“都说了只是工作。”
　　男人清瘦有力的手指强硬捏住她下巴，将她脑袋掰过来，另一只手，却堪称温柔力道，指腹摸了摸她的脸，“工作需要？”
　　他咬着字，语调很轻，耳鬓厮磨般，带着点调情意味，重复她的话。
　　司嘉聆正想点头。
　　他轻笑一声，不急不慢地反问：“工作需要亲吻？”

　　“那只是亲脸。”司嘉聆神色一凛，耐心告罄。
　　原惟拇指摩挲着她的脸，指尖不动声色加重，声音低淡地问：“然后呢。”
　　“我下部剧有吻戏。”
　　有一瞬，空气仿佛凝滞，紧接着原惟轻嗤一声，平静地抬眸问：“你不想干了还是导演不想干了？”

　　真的好烦。
　　司嘉聆实在讨厌与他沟通，长长的眼睫敛落，连话都不想说了。
　　黑暗中，原惟目光逡视过她垂耷的眉眼，唇角索然无味一扯。

　　他说：“杨慕泽会联系导演。”
　　司嘉聆抿抿唇，快要控制不住厌倦，“这是必要情节。”
　　原惟不予置评，自顾自地说：“我不介意帮你推掉这部戏。”

　　司嘉聆唇线抿直，抬睫静静地看他两秒，什么都没说，突然伸出手推他一把。
　　最后这话题不了了之，司嘉聆没有反抗余地，呼吸急促凌乱，被他半搂半抱在怀中。

　　外面还在下雨，原惟半靠在床头上，温柔的用手弄湿她，然后手指从衬衫底下撤出，狎昵抹在她脸上。
　　司嘉聆细细地喘着气，眼中潮意弥漫的还没褪尽，嫌弃想要避开。
　　原惟没让，从容亲了亲她，轻声问：“他亲你的时候知道你在我床上这样吗？”

　　司嘉聆思绪没缓过来，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原惟也不生气，湿润的手指在她身上松垮混乱的衬衫上擦了擦，忽然指尖勾挑起她衬衫，露出柔软雪白大腿。

　　布料就要推到腰线，司嘉聆连忙伸手去摁，“原惟，你闹够没有？说了我不想做。”
　　“不做，爱你过来做什么？”
　　原惟不容阻拦的将衬衫掀起，清淡的目光由下至上，一寸、一寸，缓缓地打量审视过她的身体，最后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轻声一笑，“合法夫妻，总不能外面大鱼大肉，回来吃素吧？”
　　“到底是不想做，还是不想跟我做？”他摸了摸她脸颊，波澜不惊地问。

　　他的恶劣在司嘉聆面前从不掩饰，真的很坏。直白、轻描淡写的话语，逗弄中全是漠不关心的凉薄感。

　　原惟就是这样，从不疾言厉色，只是平淡几句话语，便能透出令人窒息的禁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