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桃花债》岑霑

14、第 14 章 雨后巷

　　雨后巷巷口。姚倾澈等乐非环下车后，给了老车夫一个元宝，笑着对老车夫道谢：“老伯今晚辛苦您了。”
　　“诶小相公哪里的话，车资这位小姐先前已经付过了。这元宝我不能要。”老车夫连忙推辞。
　　“您就收着吧，这是多谢您的。”姚倾澈说。
　　“是啊，您就收着吧。”乐非环也开口。
　　老车夫见他二人如此坚持，一叠声道着谢拿了元宝走了。
　　“你让马车走了，等下自己怎么回去？”乐非环问。
　　“夜里马车又不能疾驰，我自己回去比坐马车快多了。走了啊，你回去动作轻一点，别吵醒家里人。”姚倾澈答完转身要走。
　　“哎。。。等等，你不送我进去吗？”乐非环拉住姚倾澈。
　　“这么晚，我送你进去。。。不太好吧？而且也没几步路了，我在这里看你进去。”姚倾澈犹豫着。
　　“我不能从大门进去，太明显了。这里走到后门要好多步呢，而且我一个人怕黑。。。”乐非环晃着姚倾澈的胳膊。
　　姚倾澈只好陪着念儿绕行到后门，用手轻轻推了一下，居然没锁。姚倾澈心想：这门房工作不到位啊，门都不锁。
　　姚倾澈进去粗略观察了一下，漆黑一片，估计是都睡了，应该没问题，便示意念儿快进来吧。
　　谁知天色太黑，又没有烛火，乐非环看不清脚下，迈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姚倾澈眼疾手快，一只手扶住就要摔倒的乐非环，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乐非环差点脱口而出的“啊”给生生憋了回去。
　　乐非环几乎整个人扑在姚倾澈怀里，两人都保持着姿势呆立了一小会儿，确定没听到其他动静后，姚倾澈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乐非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乐非环说：“小心点，姑奶奶，我走了。”然后出了后门，几步就没了人影。
　　乐非环嘴角含笑傻傻倚在门边望着姚倾澈离去的方向，半天舍不得合上门。手指轻轻抚摸自己的双唇，那里似乎还残存着姚倾澈手上的温度，暖暖的。回味着刚才自己被门槛绊倒扑进姚倾澈怀里的感觉，又磨蹭了一阵才蹑手蹑脚挪向自己房间。
　　乐非环刚要推开房门，房间里面突然亮起灯烛，门从里面打开了。乐非环看到了脸色铁青的外祖父以及跪在旁边的锦心。
　　“外、外祖父，这、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呢？”乐非环强装镇定。
　　“哼！你也知道晚了。”
　　郑之海怒哼一声，问： “刚刚那个小畜生是谁？”
　　“外祖父您怎么骂人呢。”乐非环不高兴道。
　　“哼！我骂他都是好的。等让我知道是哪个小畜生，立马去叫人阉了他。这么晚拐了你不回家。”
　　郑之海本来想说“骟了他”，一想估计自己这个长在深宫的外孙女怕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乐非环一听这话花容失色，上前一步抓着郑之海的胳膊急道：“她没有拐我，是我自己去找她的，也是我让她送我回来的，之所以这么晚是因为要送她朋友耽搁了。路过她家，她为了我的名节，都不曾让我下马车。”
　　“看看你哪里还有个公主的样子，为了个小畜生急成这样。”
　　郑之海看乐非环不争气的样子，恨铁不成钢。
　　“哎呀，外祖父，您别一口一个小畜生地叫她。”乐非环甩了郑之海的胳膊抗议。
　　“那到底是谁家的小畜。。。小、小子？有没有对你、对你做出格之事？”郑之海沉声问。
　　“没有，她是正人君子，你想让她做出格之事都难。”乐非环立即答道。
　　郑之海看了一眼乐非环，见她不似作伪，衣衫头饰也无明显异状，面色稍缓。
　　“你还没说，哪里来的那小子。”
　　乐非环的小脸红了又红，手指将发丝绕了又绕，用蚊子声答：“她姓姚，她爹现任，礼部侍郎。”
　　姓姚？爹是礼部侍郎？郑之海一听瞬间想起那份有惊天之才的考卷。竟然是那小子？
　　“你怎么知道他爹是礼部侍郎？是他跟你卖弄过门第？”
　　“当然不是！她只提简略提到过一次父亲在京都为官。是、是。。。是我在宫里时，让人打听的。”乐非环局促道。
　　“什么？你在宫里打听？这么说，你不是此次才与他相识，而是。。。”
　　郑之海大为诧异，随后意识到了什么，脸又沉了下来：“念儿，你这次回来给我贺寿是假，来找那小子才是真吧？”
　　“怎么会呢外祖父，念儿当然是想着为您祝寿才来的，顺便、顺便才去看看她。”乐非环看郑之海脸色不对，赶紧哄道。
　　“哼，一个身居皇宫内苑的公主，去打听一个前朝的外臣之子，传出去成何体统。”
　　郑之海鼻中哼了一声，看乐非环一脸没出息，又问：“他可知你是公主之尊？”
　　“不知，她也从未询问过念儿的出身。”乐非环说完偷偷观察外祖父神色。
　　郑之海捋着胡须琢磨，才学家世倒是都可，听闻姚家门风清正，素无陋习，就是不知人品相貌如何，得找个时机会一会那小子。
　　“今日时辰不早了，其他事改日再说。锦心，伺候公主安歇。”
　　“是，阁老。”锦心诺诺回道。
　　郑之海说完起身往房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乐非环严肃道：“以后不准这么晚回来，出了宫心都野了。”又用下巴指了指锦心，“也不准不带人就出门，身边必须有人随护。”
　　“知道了，外祖父。”
　　乐非环见外祖父好像并没有刚才那么抵触姚倾澈了，乖巧答应。
　　郑之海一走远，锦心立刻哭诉：“公主您可吓死奴婢了，要是您再迟些回来，奴婢、奴婢怕是。。。”
　　“哎呀今夜委屈你了。诶，你快起来吧，外祖父都走了，还跪着干嘛。”乐非环安慰锦心。
　　“对了，外祖父怎么发现我不在的？”乐非环问。
　　“还不是那个张太常，先是跟圣上请了旨紧随公主而来，后又隔三差五总来府里。今日不知又寻了个什么由头跑了来，说不了三句话就有意无意提一句公主，故意让阁老留他用晚饭，期间又提公主，终于引地阁老过问公主的去处。奴婢先前按公主您的嘱咐眼看都要对付过去了，谁知那张太常格外敏锐，假装无心说了两句不疼不痒的话，阁老一听就起了疑。又逼问奴婢，奴婢没法儿，只能、只能说了。。。不过奴婢咬死了说您就是想自己四处逛逛，一字未提姚公子的事。”锦心十分委屈。
　　“这个张庆译，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好好的关他何事，多嘴多舌。”乐非环拧着两弯眉怨道。
　　“我的三公主诶，他哪是吃饱了撑的，分明是冲着您来的啊。早听说这个张太常已经二十四、五年纪，一直拖着不娶。他也算是阁老众多得力的手下之一，那么多大好的职位不要，偏偏做个不参与具体事务但又离皇家内室最近的闲职，您也不想想他图什么。这不和尚头上的虱子——明白着的吗？”
　　“我管他图什么，反正与我无关。”乐非环不在意道。
　　“您是没看见张太常后来的架势，若不是阁老发话让他先回去，他怕是也要跟着一起等。”锦心揉着自己的膝盖说。
　　“对了，他还建议阁老当时立即派人去找公主回来，暗示可能会有歹人对公主不轨，所以阁老才那么生气。奴婢赶紧跪下恳求阁老万望为公主名节考虑，这么大张旗鼓去寻人，太惹眼了，说公主您真的就是在宫里闷太久了，想自在散散心，清河也不是第一回来，也算熟悉。阁老思虑再三，这才作罢。然后就在公主房间里等，府院周围其实埋伏了很多侍卫，姚公子若是再多停留一刻又或者踏入公主房间半步，怕是就要被当场拿下。”
　　“呵呵，好一个张庆译，已经安排到本宫头上来了。本宫爱干嘛干嘛，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不过仗着外祖父的关系，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呢。”乐非环冷笑。
　　“奴婢听他那意思，明日他还来呢。”锦心净过手后开始伺候乐非环卸去妆容装饰。
　　“没空理他，我明日还要去找阿澈呢。”乐非环对着镜子左右看了两下。
　　“啊？公主您明日还去啊？”锦心觉得自己的膝盖又要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