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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不若你求我 ...

  •   “陈姑娘,瞧瞧这是多大的体面呀,快些收拾收拾随我去松雨阁,拜见公子吧!”

      那位嬷嬷笑着凑上前来,一双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头顶。她的目光在那里顿了一顿,笑意收敛,眼角浮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嫌意。

      陈遥的头发还保持着昨夜入睡时的模样,乱糟糟的堆在肩头,像一只被风吹翻了的鸟窝。几缕碎发翘在耳侧,还有一缕倔强的支棱着,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见人的样子。

      那个嬷嬷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随后便想拉着陈遥往里屋走。

      “姑娘快些,老奴替你收拾。”

      陈遥十几岁就扛起了家里三口人的生活重担,对于自己的外貌形象一向是没什么时间打理的。

      皮肤白皙,长相清秀文气,那是父母给的底子,跟她没什么关系。可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再加上没日没夜的加班打工,她长得瘦瘦小小,比妹妹陈雪还要矮上一截,头发也毛毛躁躁的,不似旁人那般梳柔顺服帖。

      她的头发长得也很慢,所以二十岁之前一直留着的是短发。后来赚了钱,偶尔会去店里做做养护,这才慢慢蓄到了如今齐腰的长度。虽然发量还是不算多,发质也说不上多好,但这已经是她费心维护后的成果了。

      而原主,不仅样貌清丽张扬,其教坊司掌司的身份令她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仰望的,没有人敢评头论足。

      如今换了本尊,倒叫人嫌弃起来了。

      陈遥心里不大痛快。她这人一向对于旁人的眼光是不在意的,但不代表不敏感。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胳膊从嬷嬷手里抽出来,干脆利落。人已经退到门框边,语气淡淡的,带着一股子刚睡醒的倦意和烦躁。

      “不用了,嬷嬷不必管我,公子若传,你便说我昨夜没睡好,缺觉的厉害。”

      说完,她颔首行了个礼,便回了屋。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院子里一众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没人敢出声。

      陈遥那出乎意料的张扬跋扈让嬷嬷惊奇不已,像是见了什么世面,怔愣了片刻,才喃喃地嘀咕了一句:“这小丫头,胆子当真不小……”

      说完,她转念一想,又觉不对,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忽然福至心灵般睁大了眼睛:“难不成这便是她的独特之处?”

      门内,陈遥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自己在气些什么,谢书庭如今又不认识她。若是僵持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把剧情掰回正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角,又伸手摸了摸头顶那几根翘的不像话的碎发,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垮了肩膀,认命的叹了口气,重新推开门。

      “嬷嬷还是等等吧,”她站在门槛内,头发依旧乱着,衣衫依然皱着,可那双眼睛晶晶亮亮的,像是雨后洗过的天,俨然已经从缺觉的烦闷中清醒了。

      “我随你去便是。”

      陈遥赶到松雨阁正厅时,里头已经站了一屋子的人。

      她还没跨过门槛,就先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那气味浓烈而鲜艳,混着檀木的沉香味搅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后头发紧的气息。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才继续往里走。

      正厅很阔,却因为门窗紧闭而显得阴沉,两侧的紫檀木椅空荡荡的排开,像一行沉默的看客。

      几个丫鬟婆子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脑袋垂得低低的。

      堂中央跪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衣领看着不差,可此刻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剧烈颤抖的脊背。

      他面朝下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砖缝,浑身抖得像筛子,又像弓起背的虾,蜷缩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似在求饶。

      他挣扎半晌,忽然猛地身子一弹,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暗红色的血液溅在青砖上,触目惊心。堂上的气氛越发噤若寒蝉。

      那人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呆滞,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可那双眼睛却已逐渐失去神采,像是两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厅中紫檀木的圈椅上,谢书庭斜倚在上面。

      他的脸色苍白,衬着那双幽沉的眸子,透出几分病态的阴鸷。他的右手撑着额头,指尖没入鬓发,姿态散漫的像在听一曲乏味至极的戏曲。

      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有暗色的血迹从里面渗出来,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鲜红的小花。

      他的神情淡然,漆眸深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宁静。

      陈遥跨过门槛,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左臂那扎眼的暗红上。

      谢书庭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他身着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面色冷峻。只见他单膝跪在谢书庭身侧,双手抱拳,声音低沉而克制。

      “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座上之人并未回应。

      他眸色沉沉,看着地上那具已然失去生息的躯体上,瞧不出是何情绪。

      抬眼瞥见陈遥皱着一张脸,僵着身子偏着脑袋,避开地上尸体,有着歪歪扭扭的身影,谢书庭无声地收回视线,摆了摆手道:“去处理了。”

      谢书庭的声音不高不低,就像一把刀,干净利落的将满屋子人的惊恐与骚动齐齐斩断。众人闻言,如蒙大赦,几乎是争先恐后的往外涌。丫鬟婆子们低着头,脚步又快又碎,裙摆带起细微的风声,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性命堪忧。

      “都退下。”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厅上之人已经寥寥无几。

      陈遥瞧见那名黑衣侍卫起身,弯腰将地上的人扛起来就要往外走。刚失去气息不久尸体还未发僵,软塌塌的像一袋没有装满的面袋子。

      她连忙扭头跟着人群出去。

      脚步刚迈出去,身后那道阴沉的声线便响了起来。

      “你过来。”

      他也没说是谁,但陈遥顿了顿步子,心中有八分肯定他是在叫自己。

      往外走的丫鬟小厮纷纷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有揣测,也有怜悯,更多的是好奇。

      这让她更加肯定了。

      身旁扛着尸体的身影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腥风。陈遥连忙背过身去,缓慢转了个方向往厅堂内走去。

      谢书庭抬眼,幽沉的眸子没有情绪,像是深潭里凝滞不动的死水,淡淡地看着她。

      陈遥走到厅中,停下脚步。

      她的视线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随后往上与他对视,静待着他开口说些什么。

      他好似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一般,眉眼间藏着一种淡漠倦意,神情懒厌道:“昨夜可曾梦到她?”

      陈遥莫名从他漠然的姿态中读出一丝疲累,好似已经没有任何事和人能激起他心中的涟漪。

      “方才那个方士,也称自己能通阴阳,其实不过是打着幌子来刺杀我罢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随意摩挲把玩着,在那帕子的边角上来回划过。

      抬眼看她时,眼中的戾气凝成冰刺扎向她。

      “你呢?”他的声音淡然。眼中的耐心已经肉眼可见地消磨殆尽了。

      “故弄玄虚也好,欲擒故纵也罢。”他将手帕虚虚握在掌心,指节逐渐收紧。

      “若是骗我,我会让你死的比他还惨千倍百倍。”

      厅中静了一瞬。

      穿堂风从半掩的门缝里钻进来,吹动墙角的帷幔,帷幔无声地晃了晃,又垂落下去。

      陈遥定定地看着他,方才瞧见死人的不适退去,眼神清亮淡然,无惧无畏,没有被他的戾气染上分毫。

      声音不急不缓道:“我的问题,你也还没有回答我。”

      是昨夜她问他的那个问题。

      谢书庭抬头正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垂了垂眸子,看向手里的那条帕子,上面歪歪扭扭绣着的一朵小黄花。

      他的指腹在那朵黄花上轻轻抚过。

      “因为想要一个答案。”

      陈遥闻言,眼梢微微怔开。他低哑的声线轻轻吐出那句话,神情中的卑微怯懦让她一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将他们笼罩其中。

      良久,她叹了口气,突如其来的愧疚令她心口发酸。有些后悔当初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如今反噬到自己身上,个中滋味委实有些刺心。

      陈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那股酸涩。上前一步,抽出他手里握着的手帕,又掀开他的袖子。

      伤口刺得不深,还在流血。她将他的手臂放在桌上,正准备用手帕替他包扎。手指摩挲过一处粗糙。

      她移开手指,上面的黄色让她一愣,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那是她身中噬心散,养病的日子里,闲来无事跟红音学着绣的。她从来未曾做过针线活,拿绣花针的手比她当初打工搬砖时还笨拙,扎了不知多少下,最后绣出来的东西丑的她看了一眼就扔在了一边。

      上面的针脚歪歪扭扭,皱皱巴巴的,乱七八糟的一团,难看得只能依稀瞧出是些黄色的线团。

      连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一点印象也没有。若非亲眼看到这帕子,她根本不知自己还绣过这么个东西

      她只看了一眼,手里的手帕便被人抽走了。那速度极快,布料从她虎口间猛然抽离,摩擦出滚烫的刺痛。其中的力道带着一种几乎本能的不容触碰的占有欲。

      陈遥抬眼,怔愣了一瞬,目光又落在那条手帕上。

      那么丑的东西……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谢书庭握着那条帕子,骨节泛白,他的眼神沉沉地压下来,愠怒而凛然。

      “你胆子不小,就不怕我杀了你?”

      听到这句话,陈遥收起自己那些纷乱的思绪,耷拉着眉毛露出些许嫌弃。

      “行,”

      她撇了撇嘴,对于谢书庭的怒意视而不见。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然后她转过身,熟门熟路的走向内室。

      身后那道目光紧紧黏在她背上,阴暗又凌厉。

      她记得当初刺伤他时,还剩了些伤药,被自己随意塞在了某个架子上。

      若是她在府里听到的那些传言是真,松雨阁不许下人随意踏入,那那些东西应当无人动过,还在原处才是。

      内室的光线比正厅要暗一些,陈瑶的目光在架子上一排排的扫过。

      果不其然,翻找片刻,她便寻到了。

      走到厅上时,谢书庭正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见她快步走过来,抬眼紧盯着她的眼睛。眼中的探究和思索几乎要凝成一把无形的钩子,想要从她身上勾出什么破绽来。

      她快步走过去,瞧出他的疑问,在他审视的目光中站定,抬手敬谢不敏,语气干脆利落:“别问,问就是梦到过。”

      处理伤口的过程十分顺利,因眼前人顺从且任人摆布,陈遥很快便替他处理好了手臂上的伤势。

      她手上动作未停,将纱布缠好收尾,沉静的声音自谢书庭身前传来,像夜晚微凉的溪流潺潺流过石面。

      “我想知道,你为了那位姐姐,能做到何种地步。”

      将纱布打好结,她收回手,却没有直起身。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将手撑在膝上,与他视线齐平。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碎暗沉的光。近到呼吸在半空中交织。

      看着他的眼睛,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若你求求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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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贝子们来评~ 另有新鲜好文存稿中,欢迎各位贝子们前来收藏(ps:求求了,这对我很重要呜呜呜 ①奇幻预收《娇软咸鱼,在线训狗》 阴湿疯批臭屁男vs娇软咸鱼钝感女 ②现言预收《她如暴雪来临》 年上雅痞假绅士vs落魄爱财小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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