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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明知她已 ...

  •   雷声滚过之后,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风声枝叶摩挲的沙沙响动,连檐下栖息着的虫豸都噤了声,诸般响动全都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默然。默然中,他们两个身影,一个暴戾阴鸷,一个几近茫然凝滞。

      陈遥的手里还举着那个木雕,指节泛白,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而谢书庭则站在门槛内,逆着残存的月光,整张脸隐在暗处,只有一双闪着幽光的眸子亮得骇人,像两簇幽冷的磷火,在黑暗中无声地燃烧。

      他身上带着沉冷的气息,慢慢走了进来。靴底踩在青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陈遥的心口上,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像是猎食者在面临偷猎时,逼近猎物的沉怒。

      谢书庭的神情隐在暗影里,眼中的愠怒却清晰地可怕,眼神像把刀子剜向陈遥。

      她的思绪忽而停滞,眼中唯余他那双眼。

      这间屋内尘封着的复杂情感与怨艾,被她心血来潮的闯入撞破了天光。

      那木雕上,一道道深深的刻痕里蕴藏着的嫉妒,画像里的每一笔细微转动都带着笨拙的珍重在意,还有他亲自用火焰毁去,又在燃烧的灰烬里拾起的怨恨。

      这些陈遥曾经努力忽视的漠然,敷衍过去的情意,都随着他向自己走来的步伐,一步步逼迫她正视起来。

      曾经她用无数次闪躲与淡然,逼迫自己裹成一个无懈可击的旁观者,可逐渐偏离剧情结局的走向,却在此刻透过谢书庭的所作所为,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剥开她那些曾经刻意回避的东西。

      也许她真的可以扭转眼前之人的结局。自己对他的影响是切实存在着的。这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那片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冰层。

      “你阿姐想问问你……”

      陈遥看着书架上,那个模样与她完全不同,却被某人用十分珍重的力度与不知练了多久的技艺所细细描绘出来的玉质雕像。在昏暗的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忍不住开口问他:“明知她已经不在了,你为何非要如此执着?”

      她的声音不大,在静默的夜里轻轻飘过来,掷地有声的打了谢书庭一个措手不及。

      一句话让他脚步一顿,散发着怒火的阴戾被她一句话轻然化解。

      问完后,书架旁的女子握着手里的木雕站在原处,目光从雕像上移开,落在他身上。眼神坦然无畏,全无惧意,那样平静的目光淡淡扫过来,令他心头猛然一震。

      他一直想要得到的,或许真的近在咫尺,谢书庭却忽而有些胆怯。

      复杂的念头心思窜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在他心中缠绕成一片理不清的乱麻。

      或许眼前的这个丫头真的是隐世高人,能通阴阳。又或许她只是在装神弄鬼,是有心之人的一记手段计谋,是安插到他身边的一枚棋子。

      谢书庭不禁在想,这个世上,鬼神,当真存在吗?

      他的眸子被眼前之人那淡然静和的姿态所紧紧攫住,无法移开视线。

      这个女子的眼睛,样貌与身后画像上的人毫无相似之处。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疏离淡然,却奇异般地重合了。

      谢书庭站在离她几步之外,敛目垂首,停住的步伐像是前方有何令他不敢深究的东西,使他闪躲,又使他渴望。于是无法向前,也不能后退。

      他沉默的几息,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屋外几滴雨水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再次抬眼时,谢书庭的目光沉静如水。

      鬼神之说,定然存在。

      也必须存在。

      否则他便不知该如何继续活下去了。密室内,有着他迄今为止的全部,是他贫瘠匮乏的天地中,唯一还鲜活着的光芒。

      “你当真梦到过她?”

      “若你所言非虚,便证明给我看。”

      谢书庭声音有些哑,答非所问地避开了她的问题,甚至以退为进,向她索要真假虚实。

      陈遥并未得到他的答复,又像是得到了些什么答复。她将手里的木雕放回原处,拍掉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

      本就不曾执着的她松了松神色,长舒了口气,抬步向外走去。行至他身侧时,陈遥偏了偏脑袋,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挑衅意味。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水面:“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不过一句闲暇好奇罢了,公子何须如此执着?”

      “夜深了,风雨欲来,我得去睡了,你请自便吧。”

      说完,她从他身侧走过,脚步轻快,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

      她像是来人间游历的哪位神仙,心中虚怀若谷,无欲无求。故弄玄虚,又勾人心弦。她抛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留下一个捉摸不透的背影,然后便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书庭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他突然想起一个故事。

      那是冬日大雪之日,他与阿姐围炉煮茶,赏雪静坐时。曾谈到的一则逸闻。

      一名书生上京赶考,夜里宿于破庙之中。夜深忽梦大雾弥漫,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于大雾之中偶遇一尾缸中之鱼。那尾锦鱼口吐人言,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京中繁华盛世,珍馐美味数之不尽,当真否?”

      书生梦里对此不曾感到惊惧,只觉惊奇,于是应道:“天子居所,应当如是。”

      那尾鱼点了点头说:“我未曾入世,不知其路,你替我引路,一道去瞧瞧,可否?”

      书生欣然应下。于梦中将那尾鱼置于瓷碗之中,捧之入京。一路上翻山越岭,颇为不易。

      却发现京中繁华,皆为富贵人所享,珍馐佳肴皆为富贵人所食。寻常人家饥饱难料,吃食无味,存活不易。

      那尾鱼再次问那书生:“繁华盛世,美味佳肴,当真否?”

      书生不答。

      那尾鱼再问:“公子去往何处?”

      书生还未开口,便已然醒来。思索许久,他再次踏上了进京之路。

      彼时的谢书庭难得与她同坐一处,便随意评说,那尾鱼帮书生看清了前路,识到了自己的志向。

      要将上京的繁华珍馐,不止为少数人所享,要天下人共享之。

      谢书珍却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她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说:“一个梦而已,非鱼所欲也,是书生所欲也。”

      所以一路的坎坷经历,要书生自己去走。功名利禄,远大志向,要书生自己去求。

      谢书庭站在堂中,看向书架上的画像上的人。

      她沉默静然地与他相对视,却不理会他眼中难以填满,无尽衍生的孤独与渴望。

      “阿姐,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被我这样的人缠上,是十分不幸的。”

      他发干的声线哑涩,停顿了许久。

      “即便是你如今……”

      屋外,乌云阴沉,低低压向大地。将天色笼罩其中,遮住了月亮,带来了更加深沉的黑暗。

      远处惊雷闪电转瞬即逝,撕裂天幕又倏然合拢。

      谢书庭合上房门,走了出去。

      夜雨来的又急又厉,打在瓦片上,砸在他身上。

      寂寂长夜中,一道身影行走在雨中,步伐沉顿缓慢,逐渐走向昏暗的远处。他的身形被夜色和雨幕吞噬,最终隐没不见,只剩下无尽的雨声和风声。

      陈遥站在廊下,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没有说话。

      雨水从檐角低落下来,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幕。她站在帘幕后,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飘散在夜风中。

      “就这样跟着剧情走向最终结局,不好么?”

      “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自己,不肯认命呢……”

      -

      夜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破晓时才终于收住势头。陈遥破天荒地没有睡好。雨滴声噼里啪啦打在屋顶瓦片上,像演奏了一整夜的交响曲。吵得她心烦意乱的,静不下来。

      好不容易在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不过一会儿,便听见院子外头吵吵嚷嚷的动静。

      有人不依不饶的在屋外头叫她的名字。

      “陈姑娘,老奴来给您问安了,您可醒了吗?”

      那声音带着殷勤的笑意:“公子派人送了不少好东西呢,您若是醒了,不若出来瞧瞧热闹?”

      陈遥阴沉着一张脸,顶着眼下的两团乌青,一把推开房门。

      雨后初霁,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混着草木被雨水洗濯后的微凉清爽的气息,将她彻底叫醒。

      门外乌泱泱来了不少人,为首的一位嬷嬷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迎接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遮掩的深意。她身后跟着的丫鬟女使,手里端着不少东西。绫罗绸缎,漆盒锦囊,林林总总,在晨光下翻着各色的光泽。

      还有一位年纪看似与她相仿的女使,垂首跟在那位嬷嬷身后,恭敬垂顺地向她行礼。

      嬷嬷上前一步,笑吟吟的开口:“您瞧,这是公子特意给您挑选来伺候姑娘你的,名叫静月,可是把好手呢,往后就跟着姑娘了。”

      她介绍完身边的女使,又转身挨个指着那些东西喜笑颜开的说着,仿佛那些东西是给她的:“这是盛锦祥最时兴的料子,姑娘挑些喜欢的,裁身衣裳。”

      她笑呵呵的,丝毫没有被陈遥低气压的起床气所影响,自顾自地对送来的东西,如数家珍。

      “这往后的身份不同了,姑娘的衣食住行也是要体面些的……”

      陈遥还没从缺觉的烦闷中醒来,那人说了半天,她才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

      她扫了一眼那些钗环首饰,衣服料子,上前一步,皱着眉头打断她:“什么叫往后身份不同了,什么身份?”

      闻言,那嬷嬷眼中笑意更盛,眼角的笑纹皱得深了些,凑上前来意味深长道:“一等女使的身份呀!”

      “咱们公子身边可从未有过女使呢,更别说要贴身伺候的。往后姑娘就是松雨阁的宅中一等女使了。”

      “公子吩咐了,往后姑娘就住在松雨阁内,由公子亲自调遣。”

      此话一出,陈遥才慢半拍地察觉出那嬷嬷方才眼中的含笑深意是何意味。

      谢书庭身边的头一个贴身女使,往后便是一人之下,府里的人见了她是要行礼的。

      这是什么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陈遥扯了扯嘴角,偏过脑袋看了一眼松雨阁的方向,这是怕她忽悠人,所以放到自己眼么前儿监视?又怕得罪她,所以特地用了这么一个名头笼络她?

      贴身女使?不还是伺候人的?

      她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位嬷嬷越发谄媚殷勤的笑意,和其他人略带打量羡慕的眼神。

      最终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就是他的诚意?也太逊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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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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