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杀了，他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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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遥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叫他，却不知该以什么身份，最终只是动了动嘴，看着他从自己眼前路过。
午后阳光斜斜打在他鸦青色的衣衫上，一行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她脚边缓缓淌过，又逐渐远去。墙头的竹叶在光影中微微颤动，像是那条被河流带起的涟漪。
“这便是府里的主人，也是当今宫里的摄政王。”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听了去，“公子喜静，见了他无须行礼，也最好莫要开口问安，只做好你自己的分内事即可。”
陈遥没有应声，她的目光追着轿辇，眼中闪动着细碎的光。她的眼神中有些许迟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恍惚。
没被主系统拉来之前，陈遥看到过一部分已经偏离的剧情。自然也知道谢书庭疯魔的不轻。
长公主是他的亲姐，也是原书唯一的女主，也不知为何，却被他夺了权，关了起来。原本逆党清除，朝中便再无能够阻碍她登帝之位之人。临门一脚即将被她踹开之际，却被谢书庭截了胡。
如今他倒成了摄政王，执掌上京城。原本被海迎春治理的破有起色的朝政，也被他搁置，空有虚名，却未行其事。
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怪不得主系统会说原书剧情马上就要崩毁了呢。谢书庭如果摄政，有了登帝的心思，这本《开国女帝》就彻底偏离原本的剧情了。
至于人设，原本该去苗疆，消失在剧情中的配角突然将女主取而代之了，若是不干涉修正，这本书完全就是烂尾的程度。如果有人是因为大女主而对这本书感兴趣的，更是把人骗进来杀。
主系统对她的要求都不是将一切拉回正轨了，如今剧情偏离过多，主线剧情更是停滞不前，谢书庭疯了的事过得去就行，她得先让剧情回到主线上来。
这第一件事就是让谢书庭认出她来。陈遥打定主意，势必要速战速决。
“谢书庭！”
她的声音破空响起，在这寂静的府中回荡，惊起了墙头几只栖息的麻雀。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天空中打了几道旋，又落到了更远的屋檐处，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抱怨被人扰了清梦。
那个管事神情一震，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扯住她往前走去的身影。
“你做什么！直呼公子名讳，你不想活了？！”
她的手指攥着她的袖口，指节泛白，力道大的想要把那节粗布扯下来。陈遥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定在不远处突然停了下来的步舆上。
不止是那名管事，已经走远了的一行人，也纷纷驻足。抬着步舆的几个下人俱是一惊。轿辇在空中晃了晃，有稳住了。
主子还未发话，他们也不敢再往前，只得停在原地，等候差遣。尽忠职守之余，又不免有些好奇——不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府内喧哗，还敢大呼当今摄政王的名讳。
几个下人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飞快的垂下去，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抬头看坐在轿辇上的人一眼。
陈遥为了引起谢书庭的注意很是豁得出去，她暗下决心，若是被杀，就开局重来。反正她还有无数次机会。
果然，她一嗓子引起了谢书庭的注意。
他淡懒的眼皮微抬，像是从一场梦中被人唤醒，动作迟缓而滞重。那双眼皮下露出的眼神像两潭死水，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可你若仔细去看，会发现那汪潭水下隐藏着全无生机，却沉重的暗流。里面是极致的疏远和厌世的阴鸷。
他疏朗的音色早已没有了当日的沉哑，反而愈发松弛，带着一股阴戾，掩盖了他平静下的疯魔。
“落轿。”他声音很轻，可那两个字落下来的一瞬，周围的空气都凝住了。抬轿的小厮齐齐矮了半截，轿辇稳稳落地，死角触底，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见他停下，陈遥甩开了管事的手，跑了过去，站在他面前。
身边一阵风略过，带起了他肩头一缕散落的发丝。他抬眼去瞧，只见一个相貌清秀，瘦瘦小小的女子出现在眼前。轿辇离地不过一尺余高，他坐在步舆上，她站着，视线几乎齐平。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是谢书珍，我回来了。”
陈遥的声音比之谢书珍多了些平滑的柔软，声音又细又脆，是十分典型的女子嗓音。那声音在谢书庭看来莫名有一种奇怪地笃定，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不管水有多深，它就是会往下沉。
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垂在脸侧被风吹的微微晃动。头很小，脸颊却肉肉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更衬得她有一股无谓的憨傻之气。
谢书庭将目光停留在她那双眼睛上。
他对她不感兴趣，但她莽撞的眼神和眼底的坚毅与一个人的眼睛相重合，让谢书庭怔愣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凑近了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失神。如同在幽潭之中投入一颗极小的石头，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沉寂的潭水所吞没。
不过才过去几个月，他脑海中的那个人的双眼就已经淡了三分。那些她曾经鲜活过的画面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逐渐模糊淡去，令他恐惧害怕。
也正因为如此，看到眼前之人那双黑亮，明朗，极富生命力的双眼，他的胸口才会生出一股无端而起的猛烈杀意。
谢书庭勾了勾唇，嘴角的弧度向上，眼神却无一丝温度。
“哦？”他开口，慢悠悠的，像一条蛇在沙地上缓缓爬行，“你说你是我阿姐？”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梁。目光带着打量与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的，像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符合某种标准，最终对其不屑一顾的嘲弄。
“我倒不曾见过你。”
陈遥被他的目光碾过去，有一种不适的潮湿寒意。眼前的谢书庭像是一俱被掏空了的躯壳，眼中的情绪少了些活人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隐藏着毒蛇环伺的阴沉平静。
看着她如此陌生的样子，她忽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身后的管事冷汗频出，吓得腿都软了。弓着身子忙不迭过来将陈遥一把扯到一旁去，动作粗鲁得像是扯一袋米面。
他卑躬屈膝的解释道：“公子赎罪，她当街衔草，卖身葬亲，小人见她可怜，这才买进府里来做杂役女使，竟不知她是个疯子，冲撞了公子，公子饶命！”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说最后几个字时，膝盖已经磕在地上了，额头抵在地面，将肩膀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住了壳的蜗牛。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免受一死。
那位管事也算是个机灵的了，谢书珍离世后，这府里的人便逐渐遣散了，偌大的府邸不过仅有十来个仆役。他进了府中，闲来无事，发觉闲竹园紧邻松雨阁，却无人居住，渐渐荒了下去，亦是无人看管打扫。他有心想在主子跟前出出风头，这才专门对着谢书珍的画像，找了与她有两分相像的陈遥，却没想到这丫头肚子里不知憋着什么坏水，竟连累他至此。
谢书庭并未搭理管事，只冷冷地看向陈遥的那双眼睛。
自他取代海迎春成了摄政王以来，有不少有心人知晓他所做之事。为了贪图富贵，打着他阿姐的幌子以各种形式到他跟前招摇撞骗。
有人扮作游方道士，说他阿姐的魂魄附在了旁人身上。有人找来身形相貌相似之人，学着她的强调，来他面前唱一出借尸还魂的戏码；还有人干脆说自己是谢书珍的转世，上一世之事隐隐约约有所印象。
不过这些人只是贪恋钱财，大多经不起推敲。
他杀了一个，两个，三个，杀到后来，来的人变少了许多。
如今不知从哪冒出来个黄毛丫头，更是另辟蹊径，自称是他阿姐。这手段倒也算得上是别出心裁，只是未免有些太过不知好歹了。
陈遥想出这个法子，本来也是灵光一现，并无完全准备，如今走到他眼前，才切切实实感知到他的变化。
他坐在轿辇上，离她不过几步之遥，可眼神的冰冷与轻蔑却将她推离了千里之外。便是这仅仅几步的距离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令她无法穿透。
从前的他哪怕在自己面前假扮温润明礼，也从未透露出如今这份有着刺骨透寒的疏离与不耐。
这样陌生的谢书庭，他的世界，自己从前也不过是借着谢书珍那个身份的便宜才勉强进入的。如今这层身份被剥落，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她该说些什么？说系统？还是说她是穿书而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从前也不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只怕她刚一说出口，便会被当做疯婆子给赶出去。
她皱着眉头站在原地，被他那道没有温度的目光寸寸碾过去。她惊觉，他甚至有些失望的看向自己，眼中的意兴阑珊，像是对没有下文的戏本子感到无趣厌烦。
她开场锣鼓敲得震天响，却没想好台本，台下的看客自然便失了兴致，只想离场。
陈遥的沉默让谢书庭笑意更深。
“见多了来骗本王的，你是头一个一出场便露怯的。蠢笨有余，胆气不足，还跑到这儿来——”
一瞬间，他眉头轻皱起，眼神再次充满厌恶的略过她的双眼，淡淡道：“脏污我阿姐的眼。”
他直起身，重新靠在轿辇上，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在空中点了点她，画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在驱赶一只飞近的苍蝇。方才轻轻皱起的眉头又舒展，懒厌与无趣重回他脸上，眸子移开又落下去，彻底失去了耐心。
“杀了。”他淡淡道。
陈遥：？
还没从他疏离冷漠的睥睨中醒过来，陈遥便匆忙下线。
刀刃破空的声音短促迅疾，还未看清动手之人的面貌，她的意识便先于刀刃被斩断。
再次睁开眼，她又回到了闹市之中，繁华嘈杂的声音入耳，眼前是熟悉的路人，围着她，目光可怜的扫过她。
远处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各方马车行进的声音，还有远处酒楼里传来的丝竹管弦之音。这些声音混在一处，像一锅煮开的粥。
午后阳光再次晒在她脸上，热烘烘的，带着尘土炊烟的气息，红考的她一身汗意。
陈遥歪着脑袋，抬手替自己遮挡住炙人的阳光，再次睁眼，眼前还是那张写着殷红字迹的白布。
她叹了口气，有些不能理解：“就不能直接让我进谢府当丫鬟吗？非要读档重来才行？”
“还有，下回能不能让我去一个阴凉地待着，这儿也太晒了......”
她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便徐徐传来，还是那套熟悉的，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机械声音。
【抱歉，由于宿主身份特殊，不存在于此件世界的任何一处，所以仅做此安排，此次重开，上次的剧情将被彻底清除，以便宿主再次融入原书，请宿主继续努力。】
行吧。
陈遥懒得再计较，也不再跪着，干脆盘腿坐下，听着熙熙攘攘的繁华，安心等着谢府的管家来接。来往的行人在她面前驻足，随后又离去，鞋底踩在青石上的声音啪啪作响，像是一首没有节奏的歌。
这一次她更是将直接贯彻到底，眼神四处查看着，一见到人她便直接起身：“只要找人给他埋了，让我干啥都行。”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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