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再见 ...
-
不知过了多久。
脱离那具躯体时，陈遥只觉得自己像是吹灭了一盏烛火。一口气吐出后便散去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抽离，有什么外力在作祟，将她从谢书珍的身体里给拉了出来。想做了一场太久的梦猛然惊醒，醒来时发现梦里的重量、温度、气息都还在周深萦绕。
密室里静的可怕，陈遥飘在空中，有些不适应自己如今轻飘飘的状态。她如今像一团被水泡散的墨，轮廓模糊，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她静静的看向床榻上的两人。
【叮咚。】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任务！获得奖励：逆转命运。】
【宿主若有何遗憾，可以选择在原书世界停留一日，以旁观者身份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亦或者选择即刻脱离本世界，回到现实。】
系统的声音接连响起，每一句话都是她此前一直心心念念的结果。
床榻上，谢书珍瘫软的被谢书庭抱在怀里，的嘴唇微微张着，唇上还有方才吐血时留下的鲜红血迹，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凝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干裂的壳。
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平静淡然的阖着眼，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沉睡，但陈遥对她的死亡再清楚不过。那具身体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像一只被掏空的茧，徒留一副躯壳罢了。
她的头发散在谢书庭的肩上，有几缕发丝被血粘在了脸上。是她，又不是她。
从陈遥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不，是谢书珍的整张脸，和谢书庭的侧脸。
他抱着谢书珍不知坐了多久，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之中的石像。可若是仔细去瞧，能看见他的脸上有数道泪痕，从眼角一路蜿蜒到下颌，像几条干枯的河床。他的下巴埋在谢书珍的颈窝处，鼻尖有泪滴不断坠下，一颗一颗，无声的落在她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就这么沉默的抱着怀中人，眼眸低垂着，长睫被泪水沾湿，黏成一簇一簇的，像雨打过的蛛网，眼下仍有泪珠蓄积，满了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汇入那些聚集的河床之中。
陈遥突然不想待在这里了，于是她移开视线，看向自己透明虚无，但属于自己的手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轻轻的，淡淡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呆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不想再待了......”
似乎是有些忘了自己的声音，她甚至感到一丝虚妄的不真实感，仿拂终于回归自身，却发现自己下意识已经产生了排异反应，对她自己的排异反应。
她想要纠正，想要回到原本的位置，于是她不在看向密室里的两人，转头坚定道：“我选择即刻脱离。”
识别到关键词，系统当即作出反馈指令，像是在为陈遥斩断一切可能性，不给她当下的果断留有任何反悔的余地。
【好的，宿主请做好准备，即可脱离原书《开国女帝》世界。】
【感谢宿主对剧情所做的贡献，祝您回归愉快。】
【再见。】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陈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轻，像是一幅水墨画突然被浸润在水里，墨汁四散，逐渐溶于水中，最后消失不见。她最后看了一眼谢书庭微微弯曲的背影。那背影蜷在榻边，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料凸显出来。
这些日子削瘦的不只是她。如今她脱离了这个世界，而谢书庭仍需承受挚爱死去的折磨。
不知是在对谢书珍，还是对谢书庭，亦或是对这个她一直想要逃离的世界。离开的最后一刻，她做出道别。
“再见。”她的声音轻到像一声叹息。她不知谢书庭能不能听到。
床榻边的谢书庭像是无端端感应到了什么。
他突然扬起满是泪痕的脸，抬眼看向虚空出，那一瞬间，他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击碎，碎成无数细小的，不再闪烁的光点。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紧紧攥住，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从上面剜掉了一块什么。剧痛过后，胸腔突然空了一块，像是沙漏一样，最后一粒沙坠落消失，只留下无尽的空。
他眼中含泪，手臂猛然收紧，紧紧攥住谢书珍的衣襟，指尖泛白，骨节突出。他
莫名唤了一声，像是想要留住什么。
“阿姐......”
密室里每一个角落里都一如往常。谢书庭的眼眸微动，快速扫过室内各处，像是在找什么，并且逐渐变得急切，疯狂，毫无头绪。
“阿姐！！！”
那道声音穿透了密室的墙壁，穿透了松雨阁的屋檐，在空气中骤然炸开。
那一日，一片死寂的谢府，有人听见自松雨阁传来一阵凄厉痛极的呼唤，似在泣血一般。
-
长生殿中，海迎春端起一旁的杯盏，里面盛着翟凌一直不肯多给她一滴的冷酒。
但此时的她，却有些无心下咽。
三日过去了。
自三日前她清肃朝中逆党收网以来，谢书庭便未踏出过谢府密室一步。
她自摄政以来，在上京城中洒下了不少探子，皆是用于跟踪世家大族的动向。谢府的探子来报谢书珍的死讯时，海迎春突然有些怅然。谢书庭是与她同母异父，一奶同胞的血亲，若他出事，她自会不遗余力相救。旁的人自然不在她的回护范围之内。
她的野心也无法支撑她在意太多人。
见她端着酒杯许久不动，刚进屋的翟凌脚步一顿，打趣她道：“从前不许公主过量饮酒，公主一度视我为敌，如今不拒着公主了，公主反倒没了兴致。不若我收回罢了，也好过公主对酒沉思。”
思绪被打断，海迎春抬头斜睨她一眼，仰头将盏中酒水尽饮，随后闭眼发出满足的喟叹。
“你这丫头，实在小气，既给了我，便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了。”
吃了冷酒，口腹之欲得到满足，海迎春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
“他还抱着谢书珍的尸身不肯出来么？”
闻言，她要问什么，翟凌自然心知肚明，想起探子来报后，她亲自去看时，密室中的情形，翟凌动了动嘴，点点头应道：“二皇子身受谢府折磨多年，谢书珍更是视二皇子为玩物，动辄鞭打囚禁。她借着萧太后的势，二皇子这些年也过的实在辛苦。本以为二皇子对她狠之入骨，未曾想竟是如此......”
海迎春轻嘲一声，有些不认同：“谢书珍执掌教坊司时，坊间便传言她喜玩男色，再加之她那一院子的马奴......那小子到是会迎难而上。”
“若不是他三番五次的阻拦，称自己自会处置。萧淑英的人，我是决计不会轻易放过的。”
从被生母抛下，母女姐弟分离，到她一路步步为营直到如今，翟凌见识过海迎春的心狠，也知晓她的野心。
她的生母海阿娅便是心软过了头，将自己活到仍人拿捏，最终死于萧淑英那个毒妇之手的地步。比起萧淑英连枕边人都杀的狠毒，若海阿娅有其三分，也不至于她们一家子落得个到死都没能团聚的下场。
翟凌：“如今二皇子沉溺于谢书珍之死，同尸体共处一室...公主可要臣插手此事？”
海迎春摆摆手：“不必，由得他去。这天也慢慢热起来了，我就不信他能和俱尸体待一辈子不成。”
她不信，整个谢府的人自然也不信。只是若非亲眼所见，他们也不曾想到，从前被谢书珍各种凌辱折磨之人，会在她死后，是如今这个样子。
谢府之主一死，原本府里的下人还在忧心自己的前程。如今瞧着谢书庭似往常一样，吩咐他们做一些谢书珍平日喜爱的吃食，裁制春日心衣。日日都往松雨阁的书房密室中送，他们又不担心自己了。
开始担心起谢书庭来。
“公子昨日吩咐，要将书房内室的桃花换成梨花，说姑娘不喜欢。我听到时，只觉着背后阵阵发毛，你说我们不会就这么惨吧？旧主子已经...新主子又疯了，姑娘这都...三日了，连个后事也操办。往后主子死的死疯的疯，咱们被一齐打发了卖到别处可怎么办？我还是喜欢在谢府当差，又无别家后宅争宠闹事，拉下人顶包之事，也无我从前当差的府里老爷夫人那样事多。”
“慎言！如今公子虽然不出书房，但耳朵可灵着呢。与姑娘有关之事，往后可莫要再提，不然莫说是前程不保，有没有命熬到被卖都还两说呢。”
谢书珍死了三日了，府中半点白也不见，谢书庭甚至让人将院子里那株开的茂盛的合欢花移去了松雨阁的琉璃窗格外。还不许下人在松雨阁当差，所以下人们将裁制好的新衣送去松雨阁时，红音是实实在在的叹了口气的。
她实在是有些惧怕进书房。
谢书珍死的那日，整个谢府都听到了松雨阁的声音。宫里来人，美其名曰谢府对二皇子有养育之恩，故而派人前来吊唁。红音带着人走进书房时，一行人都愣在了原地。
床榻上满是血污。被褥上，枕头上，帐幔上，到处都是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像是一副被泼了墨的画，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谢书庭的袖子连同前襟几乎被血染尽，可他怀里的谢书珍却是干干净净的。她的脸被擦过了，头发也被梳过，连衣服都换成了月白色的寝衣，领口绣着淡紫色的兰草，是她平日里常穿的那件。
她像一个精致的瓷人，被谢书庭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
而谢书庭就坐在榻上，侧脸靠着她的额角，手搭在谢书珍的脉门上，拇指碾着那节依然毫无血色的腕骨。比起死去的谢书珍，谢书庭才更像是那个失去活力的死人。
他的眼角被泪水反复浸润，留下了鲜明的，难以褪去的红。苍白的唇上有数道渗血的细小伤口。
密室的门打开时，红音瞧见谢书珍惨白的面色，毫无生息，不由得眼眶一热。
谢书庭闻声抬眼，红音只瞧了一眼，便觉得有什么东西攫住了她的喉咙，连呼吸都凝滞了。
只见他神色淡然，眼眸里失了温度与情绪，甚至没有焦距。他只是抬了下眼皮，瞳孔滞涩的对准了门口的方向，然后便无声收了回去。
他不顾来人的视线，抚上谢书珍的侧脸，微微垂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浅近乎呢喃，一遍遍说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