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病娇姐控疯魔了》邬安常

79、第 79 章 谢书庭，你

　　陈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系统说过。她的死亡是既定的，要在正确的时间节点死去。可是这个节点什么时候会来，她无从知晓。只能在谢书庭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苟延残喘，等待解脱的那一天。

　　她和谢书庭就这样，一个等她死，一个等她活。在沉默中彼此折磨，像是两条被绑在一起的鱼，谁也游不走，只能在那滩即将干涸的水里一起等一个结局。

　　不知第几次，陈遥又被一阵剧痛从睡梦中拽出来。

　　以往不同，不是灼烧，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向外扩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生长的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面有什么在蠕动，一条一条的像蚯蚓在泥土里钻行。她感受到那些蛊虫从她的手腕游走至肘弯，再到肩膀，最后向胸口而去。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体内有什么在她胸口堆积，逐渐向上涌来。陈遥支起身子，哇的吐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谢书庭手指的温度给冰醒的。他的指腹寒凉，手指按在她的锁骨下方，那里有无数蠕动的痕迹在蔓延像有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她骨血中游走，寻找出口。

　　陈遥睁开眼，看到他的神情，毫无血色的嘴唇嗫嚅两下，气息微弱。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表情变化。而是一种更细微，更真实的碎裂。他的嘴唇紧抿着，下颌咬紧，整个人都在发抖。按在她身上的指尖更是颤的厉害，像是被风吹落的树叶，在落地前不断的翻转，挣扎着。

　　他的眉心紧蹙，眼眶泛红，目光紧盯着陈遥起伏微弱的胸口。

　　“谢书庭，别折腾了，你这样我只会死的更快……”

　　闻言，他黯淡的眸光凝滞片刻，不敢去看她瘦到尖削的下巴，和逐渐凹陷的眼眶。

　　只见他松开按在她身上的手，从腰间掏出匕首，毫不犹豫的割开已然满是伤痕的手腕。不发一言的将伤口放置在她唇角。

　　腥甜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下，陈遥胸口一沉，呛咳一声，再次吐出一口暗红的血，温热的血液毫无征兆的喷洒在谢书庭的手臂上，与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陈遥看着他满是鲜血的手腕，那里的伤口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新伤摞旧伤，一直蔓延到肘弯。

　　他沉沉开口，尾音极颤：“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坚定的语态与慌乱的动作让他显得整个人都疯魔了起来。他顾不得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拿着手帕不厌其烦的将她吐出的血擦拭掉。

　　陈遥静默的看着他，那眼神淡淡的，谢书庭却莫名害怕。那是一种静静流淌着的，毫无怨恨与愤怒的怜悯。更预示着她生命的流失。
　　这些日子以来，他刻意避着她，让自己陷入忙碌，不断地在杀人与制蛊中消磨掉那些他不愿承认的情绪。逐渐将自己变得死寂沉静，将所有真实情绪埋藏起来，以消除她即将死去的恐惧。

　　这么多年，谢书庭一直是孤身一人。后来她一改往日傲慢骄纵，开始关心他，纵容他。对于她，他从一开始是抱着玩弄报复的心态，直到不知何时，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是在哪个时刻。他开始依赖她，渴盼她，嫉恨她身边所有能获取她目光之人。

　　他说不清自己对她到底是爱还是恨。某些时刻，他恨她的无视，恨她的多情，恨她能将一颗心掰成几瓣，一边敷衍的纵容他，几乎绝情至无视他的痛苦，一边又惦念着别人。

　　即使是在床笫之间，无论他如何撩拨，她对于他的渴望流露也鲜少有之，像是无所谓是谁一般。可分明一开始是她要强求于他。一院子的马奴，她流连其中，却也只在意一个沈宗宁。

　　谢书庭初尝情事，起初只以为世间情爱不过如此，在意一个人的同时，也能够允许另一人的存在。不知是她给的实在是太少，还是他想要的实在太多。
　　他只觉得眼前之人的无情狠过多情。像是世间的一阵风，来去自由，从未因谁而停留。一颗心里，也只装着自己。

　　绝情到连一个念想也不留给他，硬要说破。

　　恰如此刻她再次开口，即便是又吐出一口血来，她淡漠地眼神也要直直对上他，一字一句，轻轻飘出口，却如有万斤中重般砸在他心尖。
　　“你救不了我的，谢书庭，你也留不住我。”
　　“无非是白费力气罢了，何必？”

　　谢书庭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眼角一滴泪滑落，眼神却偏执沉郁。他皱着眉头，有些不解，世间怎会有如此无情之人。

　　“白费力气？”他眼中含泪，讽刺道。

　　他忽然笑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是唇角弧度的变化，可眼底却藏着让人脊背发寒的情绪。是怨，是恨，是一种更深，更暗的，像即将爆发的岩浆一样的东西，被他强行压制在眼底，连眼尾都变得猩红。

　　只有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昭示着他此刻的不平静，他神情淡然，面无表情的用匕首更重的划过手腕，置于案上的白瓷碗中，鲜红的血液滴滴落于碗底，叠了一层又一层。。
　　“什么叫白费力气？”

　　他摇了摇头，手攥成拳，让血流的速度加快，眼神逐渐变得疯魔：“阿姐，谁都可以死，独你不行。”

　　他忽而弯下腰，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他和床榻之间，无视她皱起的眉头，苍白削瘦的脸，和眼中因为他压过来而一闪而过的不悦。
　　案几上的瓷碗里，落了大半碗的血，触目惊心的红。陈遥看着他从平静的疯癫，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连日来不曾安眠而生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逐渐浓郁的血腥气，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中的铁锈气息，不知是来自他还是自己。

　　谢书庭端起盛满了他血的瓷碗，含下一口，向陈遥沉沉压来。
　　带着铁锈气息的腥甜含住她沾满血的双唇，他一手按在她的后颈处，两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势逼迫她张口，力气大到箍的她生疼。只觉得口中有越来越多的血被他的舌推着不断涌入她口中。

　　陈遥此刻已是虚弱至极，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将碗里的血，一口一口的渡给她，逼迫她咽下去。

　　一碗血见了底，谢书庭却仍是不肯放开她。他轻抿她的下唇，将两人的血舔舐干净，与她共享。

　　舌尖不断撬开她微张的齿关，汲取她的呼吸。滚烫的唇舌将她也烧的炙热，他的舌尖探进来，与她相触，激发起天雷地火前的一秒。

　　陈遥觉察到他不轨的意图，口中发出抵抗的轻声唔叫，被他再次欺上来的唇舌给化解堵住。

　　随之而来的是更重的舔口允，他纠缠着她柔软无力的舌，啃噬舔咬着，搅得她口中的血腥气逐渐消失，只剩下两人彼此相融的滚烫呼吸，还有他不断流出的泪水，苦涩的咸味在口中化开，让陈遥心口一紧。

　　末了，他重重一咬，被系统减半的痛感闷闷的传来，让她眉头轻皱着后退。她这才发觉禁锢在她后颈处的手不知何时抚上了她的侧脸，以至于她的闪躲意料之外的顺利。

　　谢书庭抿了抿重新变得微凉的唇上，她留下的湿凉气息。轻轻靠在她的额头上，沉哑的嗓音淡淡的。

　　“你说你注定要死，那为何我在崖底寻到你时，你还有气息？为何那些人皆说你是死脉，你却还能醒过来？”

　　他的声音碎的不成样子，像被踩碎的瓦砾，每一个字都用力到像从缝隙里挤出来的。

　　那双红透了，正在不停沁出泪水的眼睛，和她一样，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陈遥静静看着他，他的嘴唇因久未进水而裂开，即使被她的津液所浸润，却依然无法掩去那每一道口子里渗出的细密的血珠。

　　陈遥忽然觉得他很可怜。从前也有过如此情绪，但并未如此浓重，直观地直击她的心房。
　　为他救不了她，也为她即将到来的死亡不会因他而暂停或消失。

　　她有预感，似乎就在今日了。

　　她抬起手，手指触到他的脸颊，是凉的，像是一块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石头。她的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瞬，然后滑落下去。

　　她没有力气了。

　　“谢书庭，”她叫他，声音轻的像叹息。
　　“放过自己，也放过我，我已经走到了作为谢书珍的最终结局，这是一开始便设定好的，该结束了。”

　　谢书庭抬眼看着她。那双幽绿的瞳孔里映着她褪尽血色的脸，她的目光淡淡的，停留在他脸上，血迹将她苍白的下巴和唇角再次染红。

　　一口鲜血从她喉间再次涌出，殷红的液体溅在谢书庭的脸上，衣襟上。那血的颜色并非正常的红，而是暗沉到近乎于给的紫红，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

　　蛊毒开始反噬了。

　　蛊虫一旦进入活体，便会不断释放毒素，将所寄生之人的血肉作为养分。虽然他以自己纯正的万蛊之血延缓，却还是无法阻止。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毁。

　　谢书庭无措的抬手想阻止她的不断吐血，却无济于事，只能任由泪水不断涌出。

　　“别怕，阿姐别怕，我已找到了与你匹配之人，我会为你更换新的脏器，换新的血，你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但语气却笃定的像在宣读一道不可违抗的旨令。

　　“换了就好…换了就会好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谢书庭紧皱的眉头和不断涌出的泪水让陈遥感受到了他的恐惧与害怕，却也对他的执迷不悟而感到厌烦。

　　“疯子…”
　　“谢书庭，你可真是个疯子…”

　　他居然会想到如此阴毒非人的法子，更换脏器？要用另一个与她年龄相仿，身形相似的女子的生命为代价，去换取一个她可能会活的希望？

　　以剥夺为代价换取的希望也终将会以剥夺结束。他真的疯了，疯的不轻。

　　现代医学中，移植器官大多是活体手术，即使是遗体移植，也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为她更换脏器，就意味着要将另一个活人剖心剖肺。这是虐杀，比凌迟还可怕。

　　陈遥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有眼泪无声滑落，顺着血污的脸颊淌下，在下颌处凝成一颗透明的珠子，然后坠落。

　　“没有用的。”

　　谢书庭突然静了下来，看着她的神情，整个人僵住了。

　　她在笑。
　　那张灰败，枯槁的脸上，挂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那笑容不是嘲讽，也无苦涩。而是一种柔软的，近乎慈悲的，了却一切后的释然。

　　不断涌上来的眼泪模糊了谢书庭的视线，他却不敢去擦。只紧盯着她不断涣散，失去焦距的眼。那双眼开始变得黯淡无光，映不出任何影像。

　　“不……”谢书庭攥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的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不要，阿姐…谢书珍，我们的账还未算完，你不能这么对我……”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几乎泣血而出。

　　陈遥淡淡将目光最后落在他脸上，嘴唇翕动，有血液不断渗出。她无声的说出最后一句告别。

　　再见，谢书庭。

　　最后一抹幽光散去，谢书庭手心的微弱力量彻底消失，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变得柔软无力。

　　他微微松开，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像一只被风霜侵蚀的蝴蝶，骤然坠落在衾被上。

　　“不……”

　　谢书庭将谢书珍的身体揽入怀中，轻轻摇了摇。

　　“不要…阿姐，我求你，别走。”

　　见怀中之人毫无动静，他加大了力度，按住她的背重重摇了摇她的身体，然而对方已然无法再给他任何回应。

　　“你怎么能……”他近乎自毁的收紧双臂，仿佛这样便能留住她。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谢书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像一辆失控的，无法停下的马车。他靠在她额头上，眼泪顺着她的侧脸淌下，滴落在她肩上。

　　温热的泪，落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像雨滴落在沉默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