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只黏我》羽夏知辰

5、心跳共振 陆以安：“

　　程屿走进去，白大褂没换，也没有坐，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然后抬头。

　　“三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第一件，门口那些人和车辆堵了通道三天，不能确保他们还不会再来…安保部。”

　　安保部长立刻坐直了。

　　“从明天早上六点开始，医院正门、东门、急诊通道全部设卡。外来车辆没有预约，绝对不允许进入院区。如果那些人再来，立刻叫拖车。拖走之后，律师函直接送到他们公司。”

　　法务点头，记下。

　　“第二件，三号床所有临床信息，加密。他的病历和用药记录全部归入特殊权限，只有我和李主任有权限调阅。”

　　信息中心主任抬起头听着。

　　“明天中午之前，把权限改好。如果有任何人从外部试图访问三号床的数据，立刻拦截，然后报告给我。不管那个人是谁。”

　　信息中心主任张了张嘴，像是想确认什么，但程屿已经往下说了。

　　“第三件，从明天开始三号床的复健由我亲自负责。每天早八点，任何人、任何事不要在那个时间段找我。除非急诊有危重患者。李主任请了病假…”他看向急诊科副主任。

　　赵主任立刻接话：“放心，一切我来处理！如果碰到棘手问题，再来通知您。”

　　程屿点点头，“其他还有疑问吗？”

　　医务处长举了一下手，问道：“程院……程医生，门口那些人是极光动力的，他们有没有可能通过卫健委或者其他渠道施压？如果上面有人打电话来……”

　　“让他直接来找我，我接。”

　　医务处长点头，不说话了。

　　护理部主任问了一句：“三号床的家属一直没来，如果家属直接找到护理部，我们该怎么回应？”

　　“告诉家属患者目前处于急性期，不适合探视。如果家属坚持，让她找我。”

　　护理部主任点头。

　　程屿直起身，“还有一件事，不在议程上，但我必须说。”

　　他看着所有人，“三号床…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不管他外面有多少人多少车多少钱，在银河医疗，他只是我的病人。所有治疗决策都要以他的病情为准。其他任何因素，不进入医疗决策。如果让我知道有人把商业利益、人际关系、或者其他东西带进他的治疗方案里，不管是谁，追责并直接走人。”

　　会议室安静了。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嗡嗡作响……所有人表情严肃地点头，没人说话。

　　“好了，可以散会。医院其他事宜，正常运行。”

　　所有人站起来，收拾文件。程屿没有动，他站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站起来关上投影仪，走出了会议室。身体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电梯在上升……他的心跳却在往下坠。三年前那个人和那场爆炸…究竟是真实的还仅仅只是自己的梦魇？那个陆以安…他又是谁？如果他仅仅是极光动力的人，为何会有这么多巧合？

　　不是他，一定不是。程屿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否认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程屿推开了复健室的门……走进去的时候，陆以安已经坐在平行杠旁边的长椅上了。病号服穿得歪歪扭扭，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锁骨露出一小片……右手手背上的纱布换了新的，没有渗血。头发没梳，乱糟糟地翘着，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苹果，正在啃。看见程屿进来，他咬了一口苹果，故意嚼得很响。

　　“程医生，你好像迟到了！”

　　“八点整。我没迟到。”

　　“我说你迟到就是迟到。你如果提前来我就不用等，你不提前来让我等，就是迟到。”

　　程屿没有接话。走到平行杠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苹果。

　　“吃完再练。”

　　“我现在就要练。”陆以安把没吃完的苹果往垃圾桶里一抛，站起来，由于动作过猛肋骨扯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但立刻收了回去，像是怕被程屿看见。

　　程屿看见了，但没说。只是走过去，站在了杠的另一端。

　　“今天第一次练，先走十米，来回三趟。双手扶杠。”程屿面无表情，声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

　　“三趟？才十米？”陆以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扶着杠，嘴角挑起一抹挑衅的弧度，“你当我是刚学走路的小孩儿？老子开三百公里时速的时候，程医生应该还在医学院里背书考试吧！”

　　“你现在伤口没有愈合，急于求成会引起肺部感染。在这里，就要按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笑话！”陆以安故意松开双手，只用手肘搭在杠上，身体斜斜地靠过去，仰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程医生，我确定我不认识你。但我看你这张冷脸，怎么就这么不爽呢？我偏不双手扶，就只用单手。”

　　他不仅单手，还故意走得很随意，甚至想迈大步。

　　程屿没有说话，看着陆以安走到第三米处，因为重心偏离和肋骨牵拉，陆以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下，呼吸瞬间急促。

　　“双手扶杠。”程屿冷冷地平静开口，只是情绪有些发紧。

　　“不用你管！”

　　“会扯到你的韧带断端。”

　　“扯也是扯我自己的！本少爷乐意——”陆以安嘴硬着，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左脚迈出去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剧痛从肋骨处炸开，牵动着胸廓，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右边栽去。

　　他以为自己要重重摔在地上了……

　　但在那一瞬间，程屿动了。

　　没有半点犹豫，步幅极大，直接跨过半米距离。他没有用手去拽陆以安的胳膊，而是双臂一伸，直接从正面搂住了陆以安的腰部。因为栽下来的惯性，程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平行杠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护着陆以安的手却收得很紧。

　　陆以安的脸直接撞上了程屿的胸口。病号服布料很薄，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程屿胸腔里传来的震动。

　　太快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冷面医生该有的心率。

　　他是赛车手，对速度、频率、节奏的敏感度早就刻在骨子里。引擎从静止加速到三百公里需要几秒，刹车片从高温到冷却需要几秒，他闭着眼都能感知出来。而此刻，贴在他耳边的这颗心脏，从平稳骤然攀升的频率曲线，和他踩下油门瞬间的心跳加速一模一样。

　　可能是失控，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某种强烈到无法掩藏的生理反应。

　　陆以安的大脑还在发懵，自己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胸腔里的心脏，原本还在因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惊吓而急促跳动，却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像是被拽入了某种无法解释的共振频道。他的呼吸没有恢复平稳，反倒跟着那个拍子慢慢地加速。他甚至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程屿的。

　　陆以安安静了一瞬，连肋骨都忘了疼。他仰着脸，近距离地看着程屿。程屿低着头，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垂着，仍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只有微蹙的眉和稍微有点重的呼吸，泄露了一点那个几近失控的心跳。

　　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近到陆以安能看清程屿镜片后眼睫的弧度，近到程屿说话时微凉的呼吸全数落在陆以安的鼻尖上。

　　安静。死寂一般的安静。

　　“站好。”程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还是那副千年不化的冰山样。

　　陆以安却没退，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近了一步，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程屿的胸口移到他那张冷脸上。

　　“程医生。”陆以安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又带着点狡黠，“你平时心率多少？60？70？就因为抱了我一次，心跳就翻倍了……”

　　“你的错觉。”程屿面不改色。

　　“是吗？”陆以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对速度、对频率特别敏感。你刚才的心跳，比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他歪了歪头，得寸进尺地把脸往前探，那张扬又带着故意撩拨的脸几乎要贴到程屿的鼻尖：“你在紧张什么？怕我摔？还是说……你看着我要跌倒，所以心疼了？”

　　程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死命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紧紧握住口袋里旧工牌。

　　“你的手在抖？”陆以安突然低声道，视线往下瞥了一眼，像只嗅到血腥味的猎豹，视线落到了程屿的侧颈上。顶级赛车手对心率有着近乎变态的敏锐，他甚至不需要用耳朵去听，光是看着程屿颈动脉的搏动频率，就能算出那个数字。

　　“一百三十七。”陆以安轻声吐出这个数字，突然笑得更恶劣了，“程医生，刚才抱我的时候，你心跳一百三十七。现在被我拆穿，好像更快了。我终于知道……你只要撒谎，心跳就会出卖你！”

　　程屿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那是真正筑起高墙的冷。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口袋里抽出那只空着的手，指了指平行杠。

　　“少废话。还有两趟没走完，继续。”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如果再掉下来，你会粉身脆骨。”

　　陆以安站直了身子，虽然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看着程屿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行啊。”他重新把手搭在杠上，这次乖乖用了双手，“走就走。不过程医生，我给你提个醒。”

　　“什么？”

　　“你下次再撒谎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省着被你的心跳惊到。”陆以安回过头，冲他挑了一下眉，带着挑衅的意味。

　　程屿站在原地，没有理他。看着重新开始迈步的陆以安，他才恢复了一些平静。

　　陆以安走得很慢，但很稳。

　　程屿把手重新插进白大褂口袋，碰到了那张磨得起毛边的旧工牌，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死心吧。他并不记得你。”程屿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为何刚才抱住那个人的时候，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想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