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只黏我》羽夏知辰

20、带血的纱布 陆以安：“

　　程屿停下脚步，转过身。

　　陆以安靠在床头，把那截刚才自己扯松的纱布从手腕上揭了下来，搁在被子上面。底下刚结痂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边缘有一小块地方被扯开了，正在往外渗血。血珠沿着手腕的弧度往下淌了半寸，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程医生好粗心。”陆以安抬起那只手，晃了晃，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像在开玩笑，眼底却藏着刀锋，“例行检查，连伤口渗血了都没看见？”

　　程屿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道渗血的伤口上。不用看就知道，这是陆以安自己扯的。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陆以安笑了一下，把那截染了血的纱布捏在手里，往床沿一扔，“程医生看到你负责的病人流血了，不心疼么？”

　　这句话带着一丝刻意的挑逗，甚至有一点点恶劣。他在试探，试探程屿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底下，到底还有没有活人的温度。

　　程屿没有接话。他提着医疗箱走回来，把箱子搁在床头柜上，打开，拿出消毒棉球和新的纱布。动作很稳，和之前每一次处理伤口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弯腰，一只手轻轻托起陆以安的手腕，另一只手用镊子夹着消毒棉球，沿着伤口边缘清理渗出来的血。力道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但他的表情始终是那副样子——专注、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处理一块标本。

　　陆以安低头看着他。

　　清理到手腕内侧的时候，他的镊子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新伤。不深，但切口极其平整，斜斜地横在旧疤旁边，愈合得不太好，边缘还泛着淡红。

　　“这道伤口…”程屿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之前的伤口已经好了。这个新伤是怎么来的？”

　　陆以安低头看了一眼，那是方晴冉下药那天晚上，他用碎玻璃片划的。流了很多血，差点以为会死在那间病房里。

　　他靠在床头，嘴角扯了一下，语气淡得很：“你说这个啊……”

　　程屿抬眼，等着他的回答。

　　“为你伤的。”陆以安偏过头，盯着程屿的眼睛，“血也是为你流的。”

　　程屿的动作停了一拍，他看了陆以安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这几天注意别让伤口见水。这个伤口位置在手腕，活动量大，容易反复渗血。不处理好会留疤。”

　　陆以安笑了一下。他就知道程屿会是这个反应。不管他说什么，程屿永远能把它当成病人。他那些话，那些带着刺的、半真半假的试探，在程屿这里永远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他没再解释。解释了也没用。

　　程屿把伤口清理干净，重新上药，一圈一圈缠上新的纱布。动作和之前一样稳，一样仔细，像是把所有的耐心都揉进了那圈白色的布条里。缠完之后，他直起身，把医疗箱合上。

　　“明天这个时候换药，别再自己拆。”

　　陆以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不受控制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程屿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腕。

　　陆以安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明明没打算叫住程屿，他只是……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你怎么了…”程屿转过身，看着他。声音里第一次没了那种冷硬的公事公办，多了一点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疲惫，“有些事，需要一件一件来，总会有处理完的一天。不好的一切都会过去，也会慢慢好起来。”

　　陆以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明天我会派人把你母亲从初衍中心接到银河医疗来。这边的设备和团队相对更专业，你母亲在这边，想去看她，随时可以。不用再担心别人会动什么手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安排，像是在替一个普通病人解决后顾之忧。

　　陆以安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道还没消退的青黑，看着他微微泛白的嘴唇。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踩在他最需要的地方。母亲、安全、自己也不必再提心吊胆。

　　有那么一瞬间，陆以安的心软了一下，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暗黑势力的执行者？

　　可走廊里的那个声音突然又响起来了，“程院一切在按我们的安排在做事。”“等陆以安彻底没了防备，程院会亲自把他带到您面前。”

　　陆以安慢慢松开了程屿的手腕。

　　他靠回床头，垂下眼，嘴角勾起了阴寒的冷漠。

　　“真是多亏了程院长。”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连我妈这种小事都替我考虑到了。不过，程院长您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看要怎么安排我们母子……让你做起事来更方便？”

　　程屿没再理会他这些奇怪的话。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以安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手腕上那圈被重新缠的纱布。

　　“程屿……我他妈的伤是为你伤的，血也是为你流的！这是我陆以安最后一次为你伤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了！”

　　他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程屿连追问一句都没有。他只当是他的疯话。也许程屿根本就不在乎他这道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低下头，把那只手攥紧，又松开。纱布底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程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些伤的缘由，心里会不会有一丝心疼？哪怕就一下……

　　程屿查完房，已经近十一点了。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脱下防护衣，准备往公寓的方向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陆以安刚才说的那句话。

　　“伤是为你伤的，血也是为你流的……”他手腕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说这话的时候，陆以安的眼神并不像开玩笑。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拖着一整夜没睡的倦意。走到拐角处时，他忽然停住了。

　　电梯门正好打开。

　　李叔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穿着一件不常穿的深色外套，领口拉得很高。他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参加不能迟到的会议。

　　程屿的脚停在原地。

　　李叔这个点，不应该出现在住院部。他今天不值班，下午就离开医院了。程屿记得很清楚，李叔走的时候还跟他打了招呼，说晚上约了老朋友吃饭。

　　李叔手里的公文包，他以前没见过。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款皮质手提包，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帆布包，里面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程屿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拐角的阴影里。

　　李主任走到走廊尽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迅速拐进了消防通道。

　　程屿放下医疗箱，轻步跟了上去。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只开了条缝，侧身挤了进去。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已经暗了，他靠着墙，摸黑往下走。楼上传来李主任的脚步声，比他快得多，听声音已经下了两层了。

　　程屿加快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他能听到李叔的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很紧。

　　前面的脚步声忽然停了。程屿也停了。他贴在墙上，听到前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开锁……然后是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关上了。

　　他等了几秒，才摸黑往前走。

　　地下一层是医院的旧后勤区。大部分房间都已经废弃，走廊里堆着旧病床和纸箱。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门锁已经被打开了，虚掩着，里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大应该是医院早期建的地下通道。墙上刷着绿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头顶的灯管隔着一两米才有一根还在微弱地闪烁……

　　程屿推开门，走了进去。通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霉斑和裂缝，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消毒水的残留。他注意到通道顶部的灯管虽然老旧，但通电正常，甚至有几根的型号和医院上面用的不是一个年代的。这条通道像是在定期维护，只是维护得很隐蔽。

　　走到通道中段，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是一个分岔口。

　　左边是一条继续延伸的通道，尽头有一扇灰色的防火门。右边是一条窄巷，黑得几乎看不见底，宽度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看起来像是废弃的通风管道。

　　他走近左边的防火门，伸手摸了一下。门缝里透着冷风，有空气流通。门把手很干净，没有灰。看来经常有人进出。他把身体贴上去，感觉门后面有极细微的嗡鸣声，像有机器运转，他把手伸向门把手，用力扳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他低头一看，门轴旁边有一个隐形的电子密码锁，红光一闪一闪的，需要指纹或者虹膜才能打开。

　　两扇门，一扇指纹锁，一扇挂了锁。

　　他不知道李叔去了哪一边。他站在分岔口中间，来回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