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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不是现在 他忽然想要 ...

  •   或许方才那一下太过,黎若渊仍是一副有些恍惚的样貌,听得这声抬眼看他,眼尾一片飞红不说,失神的眼眸里不自知又滑下泪来。

      张珩桢本意制止他这样肆无忌惮,方才声音里含着冷意,现在却无话可说,绒尾抬起来摆个舒服的姿势,任他靠着。

      放小渊进识海,是希望他寻不到异常便离开,可惜自己总是忘记他有多能刨根问底……狐妖的尾巴尖忽然自己抬起来,也不知妖身是不是又要自作主张。

      张珩桢惯性要将它压回去,尾巴没有反应。

      再试,尾巴竟然偷偷还在动。

      怎么……?

      低头一看,是某个人正努力拽着那一点毛尖,正忙着擦眼泪。

      “……”张珩桢绒尾动了动,面无表情看着黎若渊边擦边哭。

      好在到底不是这小子待在逍遥峰的头三百年了,不过一会儿黎若渊抬起头,神色已经完全平复。

      魔修第一句不是回话,而是盯着张珩桢端详着,若有所思:“你刚才是做什么?”

      ……记吃不记打。张珩桢哂然:“教训。”

      “教训?”黎若渊手里动着,把凑到一旁的大尾巴往怀里塞,若有所思,“师兄的神识这么热情,是为了教训我啊?”

      “……”张珩桢。

      黎若渊贴近了观察大狐狸神色,从妖身那张毛绒绒的脸上不知看出什么,恍然大悟一样顺杆爬:“我道师兄为什么自重生以来这样奇怪,原来——”

      “小渊……”

      “——原来,是心虚啊。”黎若渊一字一顿,几乎是冷笑着说,“张珩桢,这些红线是什么?你一直又在对我做什么?”

      识海交融的间隙黎若渊不可谓不生气,然而可笑的是被吞没那一瞬他也并不想挣扎。

      或许这样也好呢?或许这样不行呢?

      归根究底,原来张珩桢的识海深处也并不抗拒他,甚至很欢迎他。

      真有趣啊,一直以来推开他、欺骗他的是这只狐狸,可是一直拉着他、把他往回拽的也是他。

      张珩桢淡淡地看着他,并不答话,像是一如既往准备略过这个话题,可是一条不知何时悄悄绕在黎若渊腰上的尾巴却不动,既不收回更不放开。

      黎若渊在这差点被勒得窒息的力度中难得带了些迷茫,又问:“这也是管教吗?可是方才我未曾做任何事,若按门规……”

      “没有门规了,小渊。”张珩桢淡淡道,“你是魔,与云上逍遥没有任何关系。”

      黎若渊瞳孔微微一缩。

      “回去吧,”张珩桢像是不打算放过他,也不打算放过自己:“你看到了,我与那些后天擢升的妖魔不同,不能用这法子……”

      “回哪里去?”

      “……”

      “你不是知道我的来处吗?张珩桢。”黎若渊冷冷地说,“此界四海八荒,三界六域,没有任何地方是我的归所……你要丢掉我啊。既然总有一天要丢弃我,当年为何要救我?
      “我没有长成你喜欢的样子,还是,你认为我不堪?”

      胡言乱语。张珩桢皱眉,呵斥道:“若渊!”

      “还在用这个名字唤我?”黎若渊嘲讽一样扬起唇角,“既然我与云上逍遥、与你没有关系,这个名字又代表什么?!”

      “你是我的尊师长辈?你是我的亲近挚友?”魔修失却耐心,挥开了周围的尾巴,“都不是,你有什么立场给我取字?”

      “张珩桢,我看不懂你,”黎若渊齿列之间仿佛浸过一层冰,每说出一句话都砭骨入体,“一直——你从来也没有给过我机会。”

      被挥走的几尾绒尾僵在四周,黎若渊没有看它们,兀自起身要走。可是几乎是眼前一晕,险些因为腿软摔在地上。

      这数息的调理并不足以平复仍旧动荡的神识,可笑的是他根本连身体也没有,只是一张行将崩毁、不知还能维持多久的法器之体。

      手侧微微一绒,哪怕单凭感觉,黎若渊也能知道又是一条尾巴轻轻托住了自己。

      又是张珩桢在犹豫吗?

      又是张珩桢的尾巴在自作主张吗?

      已经懒得去想,然而便是如此,张珩桢会是什么表情也无需多言……魔修闭着眼,几乎是满心疲惫。

      原以为将所有托出可换得只言片语,到头来依旧一片空无。会被这一切牵绊的也只有自己罢了,像是疯魔一般。

      能去哪呢?

      天下之大,哪里又不能去呢?

      只是想回去的地方、无论如何也想见到的人都只有一个而已。

      真难过啊,这么多年还是这样狼狈,仿佛总是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无数次,可是这又算什么呢?

      给他的温柔、给他的纵容,与给他的冷硬、给他的痛苦已经几乎就要对等,分明应该是能看清的,能分辨出何时虚情何时假意,可是从不开口的真话又与不存在何异?

      说到底、说到底……

      这个人既然已经经历无数轮回,四象阎罗冰冷而又平静地想,伪装出一种情绪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洞府安静,层层阵法运转近乎无声。

      识海似乎终于恢复,黎若渊再无话可说,只简单确认躯体不会拖自己后腿便要离开。

      自己的阵法,缺漏何处明晰彻底,黎若渊并指勾了剑诀,忽觉不对,猛一睁眼:一团软绒。

      方才搀住他的不是尾巴……至少不全是。

      巨大妖兽与他近在咫尺,熔金瞳孔烁烁,正无声注视着他。

      沉而稳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才放开禁制,低低响在耳畔,他坐在张珩桢的前爪边缘,几乎贴近妖修蓬软的胸口毛。

      庞然的兽首低下,眼眸几与魔修平视,张珩桢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是现在。”

      黎若渊做了个悉听尊便的手势。

      “你……那只猫未必告诉你全貌,”妖修叹道,“这不过是一个可以缓解的方法,于我而言,苦痛早成习惯,倒不如放出消息,让诸方猜忌。”

      狐妖毛绒的下颌从头顶擦过,黎若渊仍是一言不发。

      张珩桢观他神色,知道他或许消了些气,这答案却绝不能令他满意;神思转了转,欲要换个方向再提点几句。

      “况且,那……”

      黎若渊根本不听,已经是从他爪上跳下,一把扑在了他怀里。动作突然又不加掩饰,撞到胸口甚至带来些微的疼痛。张珩桢微微一顿,却见黎若渊摸索着找了块靠着最中意的地方,把整张脸埋进去。

      “……”妖修爪尖下意识抬起即刻便又放下,到底随他去。

      周遭静可闻针,不知多久,魔修的声音才隔着厚实绵软的绒毛传来,闷闷的:“哦。”

      妖身到底比人身诚实。他能听见蓬勃的、会因他靠近而加速的心跳,也感受到灼热的体温、张珩桢欲言又止时会有的肌理的变化。

      这几乎是一个他讨来而他默许的安慰了。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黎若渊暗自想着,做出这样的事而不解释、出言伤人,他本来就该安慰他。

      只听心跳之外,张珩桢缓缓、缓缓叹了一声。

      温和的灵息带着温暖的火灵流过,大狐狸趴下来,反而为他调理方才那丸药的药力,把他轻轻圈进怀里……熟稔自然,像往昔无数次,可又不同。

      “……”张珩桢温声叹道,“……”

      周遭轻而柔软的绒毛像是小捧小捧轻盈的雪,温柔火灵流过便如雪中燃着炭盆的小屋一般舒适,黎若渊心力交瘁之下甚至不及听清,在药力中昏昏沉沉、竟然逐渐有了睡意,只是仍不放手,整个要挨在张珩桢身上。

      黑衣的修者侧脸清隽,几缕发丝垂落,似是无害又似是依恋。张珩桢一直等他睡得熟了,神识再无异动,停了催动药力,定定看着……这本该是张坚韧的脸,可是这样看着是柔软而不设防。

      他忽然想要触碰,于是便也这样做了。

      妖修强忍着冲突化回人形,将怀中人打横抱起,确是轻如纸片的一具身体,一介散魂还不如这法器外侧的衣物更重。

      张珩桢轻轻摸了摸这张脸,一口压不下的腥甜回荡在喉间,几经徘徊又终于被尽数咽下。

      真不会有用吗?身体是不会说谎的,何况这本来也几乎是最方便的方法,神识交融、两相交欢,爱与欲本就是世间最激烈也最能让修者直面本心的情绪。

      可是不行,倘若轮回终尽,他是应该回去的。

      他不会是他的归处,妄逞前世……

      “去找槐宁吧,”想着,几乎因为这人委屈神色而再次不忍,张珩桢别开头,低低自语,“你本可以避开许多不必要的祸事……只是不该留在这里。”

      至少该有具身体,不为当前状态所累。

      留在眉眼上的指尖一点一点往下,近乎温柔又近乎失态描摹着,方才的一点软弱不舍被尽数压下。妖修忽而自嘲一笑,数条绒尾拢上来,把人环得更紧。

      在我的识海之中是你的“心”,

      你看清楚了吗?

      你必须看清楚……你没有第二颗心可以挥霍,只因你与他们本就不同。

      暗中无数眼睛,你必须瞒过祂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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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双日更到完结,有存稿五万+,一般更新时间是下午18:00~ 求收藏求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