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有星星》飞奔的麦田

3、老房子 行舟俯视着

　　以前是觉得这间房子老，现在是觉得这间房子小。

　　自从奶奶在外地去世后，父亲只带他回来过两次，一次是整理了奶奶的遗物，另一次是给家具罩上白布。

　　后来，父亲就再婚了，自那之后，身为奶奶唯一儿子的父亲却再没来过，往后的三年里，只是他独自来到这里，收拾一下卫生，回忆过去的种种。

　　他关上门，向房子的深处踱步。

　　站到窗前，拉开了灰色的窗帘，屋外的光终于透过层层的雾散进了房子里。

　　窗台上的灰尘随着他刚刚的动作扬起，但因为潮湿的空气又很快便落下。

　　所幸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收拾，他折身，轻轻掀下搭在近处沙发上的白布，想着。

　　雨越下就越是朦胧，屋里的高个子少年无声的打扫着，时不时停下来轻轻抚摸着一些物件，它们和老屋一样，布满灰尘，和他幼时的回忆。

　　一直到了傍晚，深蓝色裹着浅灰的夜色撩起了雨帘，缓缓登上天空的舞台，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走到窗边的床上坐下。

　　他有些疲惫的闭上眼，冷冽的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映在他的脸上，他享受着清凉默默摘下了眼镜，露出高挺的鼻梁上卡出的浅浅痕迹。

　　月亮的寒气穿过夜色，却又不自觉的与柔和相织。

　　就这样过了很久，他才再次睁开眼来，眸子在月光影下浮动着细碎的光，像是被洗涤过的透彻。

　　月亮在他的眼里化作一团模糊，他也不自觉的，眼前仿佛再一次的浮现出那个女孩儿的身影。

　　夜确实让人困倦。

　　他是摆脱了什么，浑身一轻，仰身向后倒去，释然了。

　　在寂静的小路上，月光溢出去，染湿了一旁的老墙。

　　明天依旧有雨，只是不知会何时下起。

　　……

　　独木桥长的看不到头，淹没在清晰的黑里。

　　她步调依旧优雅而缓慢，只是走着，便生出一种风韵，恍若悠扬起舞。

　　无意去思考脚下的深，也无意去思考头顶的高。

　　她就这么走着，一直走着，涣散的眸子茫然冲着看不到的尽头。

　　很冷，冷的这片虚无又现实的境崩塌了。

　　她微微有些惊讶的从破碎的独木桥上跌落，坠入仿佛无尽的黑暗里。

　　……

　　她没有被吓醒，只是在混沌中，缓缓睁开了眼。

　　是不好使的窗户彻底的坏了，风无声的往里灌。

　　她一时间觉得浑身僵硬，活动的同时发着抖。

　　好冷啊，她没有抱怨，只是撑起身去尝试着把窗户掩上。

　　卧室里的钟表滴答响着，终于拉回了她发着懵的意识。

　　她寻着看去，表上铜色大象坠着的钟摆机械又温和的来回摆动着，差不多是七点了。

　　她下到地面，踩着冰凉的地板找到鞋，一只手撩起落在地上的毛毯随意的披到身上，向客厅走去。

　　……

　　一夜无梦。

　　在些许的凉意中，他睁开了眼。

　　天花板上的复古灯镶着红木边框，米色的灯罩已经老化，他缓了缓神，起身戴上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