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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热     夜 ...

  •   夜半。

      皇甫锦琛一直没睡,在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升高时,便赶紧轻巧的下床,轻敲了两下房门。

      随着这一声敲响,原本漆黑的宫殿里陆续的亮起了几盏宫灯,宫人们有条不紊又悄无声息的忙碌起来。

      外面守夜的福禄似乎也早有准备,听到声音,连忙带着几个宫人端了冷水进来。

      白芷白日里就交代过,洛子玉夜间可能发热。皇甫锦琛早早就吩咐下去,让人提前准备着。

      回到床边坐下,皇甫锦琛阻止了要上前伺候的宫人,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小心的掀开被角,动手给洛子玉擦手脚。

      看到皇甫锦琛的动作,除福禄外,其他进来伺候的几人面上皆露出惊诧,又迅速恢复平静。只剩忍不住频频偷瞄的眼神,透露着她们心里的惊涛骇浪。

      陛下何时这般伺候过人?而这伺候的还是向来不得宠的皇后殿下。

      她们都是贴身伺候陛下的,对陛下淡漠的性子也最为了解。而令她们惊诧的是,陛下今日对待殿下的态度与以往简直天差地别。

      就算有皇甫锦琛白日里的态度做铺垫,她们心中也不免还是有些疑惑。但能留在皇甫锦琛身边伺候,她们也都是聪明人。

      今日福禄总管处置了从前怠慢过殿下的宫侍,这事她们都知道,而且也都被福禄特别敲打过。所以无论此时心中作何感想,她们还是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本分。

      更何况他们都觉得皇后殿下人好,为人大度,从来不会苛责宫人。他们本就心有敬意,也更加乐意尽心伺候。

      皇甫锦琛当然不会在意身边的人怎么想,他现在全部的心神都记挂在洛子玉的身上。微皱着眉,小心的给人擦拭降温,不想把人吵醒。

      竹青去请白芷,还没回来。用来降温的冷水已经换成了烈酒。洛子玉的体温没见降下来不说,反而还有继续升高的趋势,人也睡得越发的不安稳。皇甫锦琛的眉也跟着是越皱越紧,脸色很不好看,身上散发的冷意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不少。

      所有人都感受得到自家陛下的低气压,都提起万分的小心,不敢触了皇甫锦琛霉头。

      谁知,就在这样紧绷的时候,被他们家陛下小心翼翼对待着的人却有了动作。

      彼时,皇甫锦琛正换了块帕子准备给洛子玉擦脸。手刚伸过去,本就睡得不甚安稳的人忽然瑟缩了下身子,一把抓住皇甫锦琛伸过去的手,极为不安的动了动。

      “陛下,不要,不要了……臣疼……”

      “……求求你陛下,不要,疼,好疼”

      在被抓住的一瞬间,皇甫锦琛就反手握住洛子玉紧紧拉着他不放的手。听着子玉一句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梦呓,听着他喊疼,听着他叫自己“锦琛哥哥”。

      皇甫锦琛完全可以想象他的子玉梦到了些什么,也清楚的知道他的子玉在梦中经受着怎样的痛苦与委屈。这一声声带着痛苦与哀求的梦呓,每一声都化作一把刀子在他的心里翻搅。

      而令皇甫锦琛最痛苦的却是——洛子玉所有的痛苦的源头,是他。

      听到洛子玉呓语的内容,除了皇甫锦琛之外,所有人都死死地压低了脑袋,放轻呼吸,拼命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满屋的寂静,唯有洛子玉的声音在寝殿里清晰的回荡。

      “子玉别怕,不怕,我错了,我再也不会那样对子玉了。”在众人觉得经过了无比漫长的寂静之后,皇甫锦琛的声音终于响起,同时皇甫锦琛把帕子换到左手,继续着刚才未完成的动作。

      福禄很有眼色的给众人打了手势,带着一行人退到屋外。偌大的寝殿中只剩下皇甫锦琛二人。

      “不是,不是!不是怪物,不是小怪物!!”断断续续的梦呓还在继续。

      “不是怪物,我们子玉怎么会是怪物呢?子玉明明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只是我之前瞎了眼……没有小怪物?都是我发疯说的胡话,子玉别生气……”皇甫锦琛也一句句的回应着,安慰着。

      “…………锦琛哥哥……子玉好疼……”

      “子玉不怕,锦琛哥哥不会再让子玉疼了,再也不会了,子玉乖,不怕了,不怕……锦琛哥哥在呢……”

      心疼的把洛子玉抱在怀里,拍着洛子玉的背,皇甫锦琛就这样一遍一遍的哄着,时不时的接过福禄递过来的毛巾,给人把额头上敷着的换下来。

      费了老大力气终于把人安抚好,竹青也正好带着白芷回来。

      白芷看过之后,给洛子玉扎了几针,又吩咐让人多拿些烈酒,一遍遍的给洛子玉擦拭,直至体温降下来。

      这次皇甫锦琛没再拦着,让竹青一起动手。就这样一直忙到了后半夜,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洛子玉的烧才彻底退了下来。

      折腾了这么许久,洛子玉硬是迷迷糊糊的没有完全醒过来,烧退下去后便又再次睡了过去。

      皇甫锦琛一夜没睡,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也不打算再睡了。挥退了下人,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克制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人抱进怀里。

      感受着身边人变得平稳的气息,皇甫锦琛只觉得心安,忙碌担忧了一整天的心绪,也慢慢的安稳下来。

      皇甫锦琛用目光描摹着洛子玉的睡颜,直到殿外一声轻语:“陛下,该上朝了。”

      没回福禄,皇甫锦琛撑起身子,小心的亲了口洛子玉的额头,这才轻手轻脚的下床,顺手给人掖了掖被子,这才出去。

      ==========

      朝堂之上。…………

      皇甫锦琛冷眼看着大殿上的喧闹,这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场景,使他险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这是他重生以来上的第一个早朝,他本也没想这么快就对“那些人”下手的,可有些人就是不知所谓的想要往他的枪口上撞。

      说来也巧,今日早朝,竟有人不开眼的提出了要给他选妃的提议。用的理由竟还是“皇后无所出”!这个理由皇甫锦琛倒是不意外,也很是熟悉。但这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理由,此时却恰好勾起了皇甫锦琛内心最深处的暴虐。

      看见皇甫锦琛眼中翻滚的不明情绪,侍立在一旁的福禄小心的吞了吞口水,心里忍不住为下面那些争论激烈的大人们捏了一把冷汗。

      那些大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可是清楚的很。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这一日之间,陛下对殿下的态度转变,他可是看的真真儿的。

      照顾殿下时,陛下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恨不能把殿下放在心尖尖上捧着。一副整颗心里就只装着殿下一个的模样,哪还会有别人半点位置?

      可这些大人们却偏偏是在今天提起了这个话茬儿,用的偏偏就还是这么个恰巧的理由。

      更不用说殿下现在身上有伤,还有着身子,那可是受不得半点刺激。

      这些大人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用这样的理由来让陛下选妃?要真是因为这事儿让殿下出了什么岔子,那不是往陛下的心尖儿上插刀子吗?

      福禄这么想着,又抬眼看了下皇甫锦琛阴沉的脸色,再次咽了下口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陛下的气场已经强的让他不敢直视。

      恰在这时,皇甫锦琛也递了个眼神给福禄,福禄会意,福了福身子悄悄的退下去。

      多年主仆,即使皇甫锦琛忽然之间有所改变,福禄也能明白自家陛下的意思。赶紧下去吩咐人仔细守好这里的消息,可千万不能传到殿下的耳朵里,劳殿下伤神。

      福禄离开后,大殿上争吵的人仿佛也终于察觉到了皇甫锦琛情绪的异常。原本吵闹的大臣一瞬间安静下来。

      让人胆颤的静默中,皇甫锦琛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官员身上,那是刚刚第一个提出要他选妃的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是礼部尚书的门生。

      皇甫锦琛眯了眯眼,轻哼了一声,还真是想要瞌睡就给他送了枕头来啊……

      “许卿说要朕选妃?”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情绪,却无端地让人心悸。

      大殿里鸦雀无声,那个官员被皇甫锦琛的目光盯得冷汗直冒,被这一声吓得也是直打哆嗦。慌乱的跟礼部尚书交换了个眼色,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出人群。

      “回陛下,臣等也是为了社稷着想,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啊!陛下和皇后殿下成婚已久,却尚未有子嗣,且陛下后宫确是空虚……”

      冷汗顺着脸颊滴落,许文远感觉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逐渐阴沉,那种仿佛看待死物一样的眼神,让许文远如芒在背,果断的闭了嘴。

      在一种无形的压迫下,大殿上再次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皇甫锦琛不说话,谁也不敢出声。半晌,皇甫锦琛才轻飘飘的移开目光,仍旧沉默不语。

      苏轶感觉到上位者扫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中一紧,感觉着事情可能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有些慌乱的盘算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还不待他理出个所以然,刚刚的那种压力忽然消失了。知道是皇甫锦琛不再盯着自己,苏轶心里猛地一松,继而却更加慌乱。

      依着陛下现在的态度,他的计划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可到底是哪里呢?

      而且,这陛下的气场,何时这么强了?

      皇甫锦琛不知道也不在意苏轶怎么想,他的目光从苏轶的身上移开后,转落到站在朝臣首位之人身上。面色忽然转晴,甚至轻笑了一声,开口。

      “许大人所言,丞相认为如何?”

      洛修竹掩在袖袍下的手紧了紧,其他人也私底下交换了不少眼色。

      今天的这场争论分明就是那礼部尚书引导的,而目的无非就是将他的儿子送去宫中。

      可他那儿子早早的就得了陛下青眼,在外人看来,被纳进宫是早晚的事。又何必多此一举?反倒会无端地让旁人钻了空子。

      那么,今天的这出闹剧又是为何?

      洛修竹完全有理由觉得这场争论是由皇甫锦琛主导的。而目的……无非就是逼着他松口,逼着他的子玉松口。最好是能再给子玉扣上一个不贤的罪名,无所出啊,多么大的一顶帽子……

      想着这些,洛修竹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只是心疼他的子玉,那个傻孩子,一心都系在了陛下身上。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些,不知会有多伤心。而且他今早刚收到了宫中传出来的消息……

      此时同样心心念念的想着洛子玉的皇甫锦琛,完全不知道自家岳父大人给他扣了一顶多大的帽子。若是知道,他绝对会不顾形象的大声喊冤。

      心中所想,不过一瞬,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悲痛,洛修竹才开口回了皇甫锦琛的话。

      “此乃陛下家事,全凭陛下决断,臣,无异议……”这种事情他阻止不了,也无法阻止,今天的事情若真是由皇甫锦琛在背后主导,那他若是冒然插手,反而会害了子玉。

      听了洛修竹的话,皇甫锦琛大笑出声:“好!”继而看向众人,“丞相所言,众爱卿以为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丞相这话完全就是向着陛下说的,这让他们如何以为?而且陛下自己都说了好了,那他们哪还能说个不字?继而齐声道:“丞相所言极是,此乃陛下家事,全凭陛下决断。臣等无异议…”

      皇甫锦琛这才满意的给了众人一个笑脸,群臣也都暗中擦了把汗,刚才的陛下真的太可怕了,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面对着先帝时一样,大气都不敢喘。

      苏轶也跟着松了口气,心上也轻松了起来。这么看来,陛下今日这份态度,也许只是做给丞相看的?那些有意将自家子女送入宫中的官员也都这般想法,心思不免也活络了些。

      唯有洛修竹绷紧了身子,等着皇甫锦琛接下来的话。

      皇甫锦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咳了一声,这才开口。

      “即是如此,如今宫中仅皇后一人,且皇后又是父皇父后为朕精挑细选出来的。”随着皇甫锦琛的话,洛修竹的身子绷得更紧,而苏轶却是再次松了口气。

      皇甫锦琛看着,也不理会。只继续说着,却是移了话题。

      “朕自幼时起便看着父皇和父后伉俪情深,恩爱有加。因此便也在心中立誓,日后定当同父皇般寻得挚爱,许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皇甫锦琛顿了顿,也不管底下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所幸,朕寻到了。”

      也不待大臣们再一次做出反应,皇甫锦琛便接着道。“皇后品行端庄,才貌绝伦,深得朕心,乃朕命中良人。朕惟愿与之终老,此生不负!”

      话落,安静的朝堂上再次出现了响动。

      洛修竹不顾礼仪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皇甫锦琛,目光格外的狠厉。皇甫锦琛毫不退缩的与之对视,满目坚定。

      良久,洛修竹低下头,袖袍中的手有些颤抖。他的子玉,终于等到了吗……

      其他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特别是从前因为帝后不合而动过心思的人,怎么肯轻易放弃这样一个能够攀上皇家的机会?都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劝阻。

      皇甫锦琛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又怎么会给这些人机会?

      “此事既是朕的家事,今后便不要再拿到朝堂上来说了。各位爱卿只需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便好,若是觉得事情太少了,闲得慌,倒是可以来跟朕说说,朕自会给他找些事做!”

      “只是,朕每日也很忙,还望各位爱卿不要再给朕找事儿干。”皇甫锦琛身子后倚,显得有些懒散,可说出的话却是夹枪带棒,彻底打消了一些心思不正之人的念头。

      底下众人连忙应是,谁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这心里想了些什么,就不为人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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