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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污染区的秘密 “清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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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污染区的秘密
“谢骓,我是个向导。”
向导脆弱敏感,没有强悍的体魄和钢铁一般的骨骼。
他们怕死,怕疼,怕流血。
像是精美的,易碎的茶杯,需要轻轻接走,细致养护。
并不是所有的向导内心都被难以挥去的执念盘踞,野心好似一条潜伏的毒蛇一样。
他们大多数都温柔敏感又胆小。
“不是所有的向导都有那么大的野心。”
江桐不可置信,她甚至无法理解这一切。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内心始终纠结,她对眼前的局面有了新的认知。
她反复地想,向导和哨兵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是就算死也要捆绑在一起的敌人吗?
向导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冰冷,“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你早就发现了对吗?”
“发现了污染区里有大量的诱发剂!”
污染区突然变的寂静万分,连一丝风都没有了,一路走过的城镇和村垛在这一刻都好像活过来了一般,诡异缓慢地爬向了黄沙的深处。
整个污染区,最后只剩下透过云层的月亮,惨白而诡异。
连同月光下的哨兵都变成了奇怪的灰色。
江桐缓缓仰头,盯住他,压着声音:“每次进入污染区,哨兵的能力就会增长,而向导是他们增长能力的‘按钮’。”
“这个‘按钮’一旦按下去,污染区对哨兵来说就是一场强者的洗礼。”
“对吗?13次进入污染区的谢队长。”
谢骓摇头,他的拳头紧紧地攥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向导神色冰冷,“你们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也已经知道污染区里的秘密!”
“鬼知道这些诱发剂是怎么来的,但是对于哨兵来说像是救命仙丹一样,你们一次次的深入,一次次的实验,不惜牺牲同伴性命,也要换取活命的机会。”
“甚至不惜,诱骗向导来参加你们的实验,对吗?”
谢骓惨白着脸像是被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赤条条的像一个小丑。
他无法辩解,不能辩解,没有立场辩解,他内心备受煎熬。
哨兵指尖掐进掌心,他内心挣扎,犹豫不决,“江桐,你能不能......相信我?”
江桐又气又恨,胸腔翻腾倒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的愤怒,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她的心底,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然后被吞没,下坠的越来越深。
连带着她自己也轰然倒塌。
边缘星的哨兵都是牲口一样的机器,他们杀戮、死亡、体验感官和暴走带来的痛苦,失去朋友,品味仇恨。
他们都是游走在地狱边缘的疯子。
向导生来柔弱,他们消化不了太过暴虐的情绪,他们却可以天然地安抚暴虐的情绪。
他们情感充沛感性永远大于理性。
哨兵呢?
哨兵终于因为情绪过分活跃,失去耐心,易爆易怒,开始了只有他们愿意才可以进行的天命游戏。
听起来热血狂热,细思却很悲伤。
哨兵与向导确实从心理和生理都是如此的不同。
我们不能互补。
也不能共生。
“相信你?”
她从没有体验过自己的悲伤,原来失望和愤怒滋生出来了的是苦涩。
哨兵满脸的血污,污脏的头发耷拉在眼帘前,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的眼里透着孤傲,凶悍而不愿屈服。
他脆弱而私密的精神图景就这样的敞开着,那个地方巨大而纯净,美得像一片梦境。
他表面很平静,也很温和。好像真的是要把锁链交到向导的手上,没有对她的愤怒做出任何反应。
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屈服了一样。
但江桐知道,他在等待向导毫不留情的攻击,他用自己做饵引诱敌人,在他的精神图腾里开战。
可他实际上并不如表面表现的那么平静,巨大的波涛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双目血红,沉默不语。
江桐死死地盯着他,开口艰涩又坚决,“变成真正的傀儡,是你想要的?你知道的,我是向导,即便没有黄金罗盘计划,我依旧可以匹配到更多的哨兵。”
“那么我始终可以拥有上位者的权利,而你,将会在痛苦和挣扎中度过后半生。”
胸腔似乎被冷风豁开了个口子,冰冷的刺痛。
他喊了她一声,声线低哑,轻的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眼眶红的厉害,像一走头无路的凶兽,心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绝望和仇恨。
无数的哨兵都在这里丧命,那种绝望的宿命预感又重新降临,哨兵看起来那么难过,那么自卑。
向导的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愤怒。
从前她厌恶中央星,讨厌向导学院,现在她将哨兵和向导的宿命视为自己的敌人。
她的心疼的像刀绞一样,窒息的厉害。
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要面临一场艰巨的重担,向导觉得自己很累。
“你别后悔。”向导凶狠地走过去。
哨兵脸一下白了,他惊愕地抬头。
“你知道被诱导剂诱导而引发的结合是什么样子吗?你会提前进入结合热,甚至没有理智和思想,你的精神壁垒也会薄的跟纸一样一戳就破。”
“甚至你会变成欲望的奴隶。”
“之后,你会痛苦很久。”
变成一只听话的狗。
直到此刻,那些刻意被向导淡化的难过和委屈才冲破茧蛹,齐齐涌上心头,逼得她喉间发哽。
眼眶痛的厉害,她不想哭,从来都没有哭过的向导强忍着视野已经变得模糊。
她觉得自己很理智,逻辑很清晰,再这样环境下,她能做出第二种选择吗?
没错啊,这样的时刻。
可是,该死的,她是向导!
即便她是残疾的,是冷静的,是古怪的。
她也拥有向导的所有的该死的充沛感情,那些敏感细腻的感情让她战栗,恐慌,悲泣。
如果是我,如果我能救他。
谁愿意看到那些笑脸,那些朋友,变成灰烬。
向导把自己的屏障立的很厚,所有的心情都收缩挤压。
她很粗暴的拉开胶囊帐篷。
没有去看哨兵脸上的表情。
她全程都很平静。
哨兵的目光死死地落在向导的脸上,情绪太过复杂,让人读不懂。
一切都变得失控。
炙热克制又带着凶狠。
精神图腾里好似岩浆涌动,将一切都烧的发红。
绿洲里不知名的小花混着红酒的清甜,醺得人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是谁泄开的情绪的栅栏,悲伤、痛苦、同情、愉快、紧张一股脑地跑了出来。
他突然吻向她,扣着她后脑勺的手掌微微收力。
一大滴滚烫的眼泪落下来砸到他的手臂上。
他突然发狂了,变成了一头乖戾漂亮的野兽,在她的脖子上狠狠咬下了一个齿印。
边缘星发生了4级污染,已经惊动了女王和高层。
文澜院长带着边迦指挥官亲自来到了P-04这样的小星球,来接向导回中央星。
因为这里的危险等级已经不合适向导驻足了。
离开前哨长兴冲冲地给江桐带来了一件礼物,说是全体哨兵对她的感谢。
方方正正的牛皮箱看上去很沉,面上还系着一个精美的夸张的粉色蝴蝶结。
哨长热泪盈眶:“小江,这段时间太感谢你了,这是我们的心意,虽然比不上中央星的东西,但都是我们亲手准备的。”
“希望你,幸福快乐。”
向导又穿起了向导学院的制服,白色的绸缎和蕾丝层层铺展像是披了一身的月光,又华美又精巧。
她的脸清冷透彻不染半点烟火,却红唇耀眼,美的勾人心魄。
向导似乎跟刚来的时候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先是一怔,伸手接过纸箱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边迦倏然站住脚步,他转头声音僵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还准备了那么一大箱,是还嫌她不够丢人。”
他好像很紧张,嘴巴一张一合,“她配的上最好的。”
哨长的脸色憋得发红,瞬间也没有了笑容。
他表情怪异地看了眼边迦,又礼貌地向文院长道了别。
江桐骤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向离自己最近的舱门,她用力地抱着那个难看的纸箱,好像很珍惜这件土得掉渣的礼物。
那背影可真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和情谊。
她还是原来的她。
性子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忍受。
如果她不是让人看了也忍不住多瞄几眼的貌美小向导就更好了,边迦心里别扭的想。
现在,她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同。
风一吹她碎发就会飘起来,让人感觉到一点微凉的清爽。
她纯粹,灵气,明理又带着自己的倔强。
几乎令人忘了身在这危险的边缘星。
为什么她突然就变得如此耀眼,让人心乱如麻。
白天的时候,他刚刚执行完巡逻任务,接到女王的命令时要有多心浮气躁就多心浮气躁。
可是现在,他却非常庆幸他来了。
“江桐,我原谅你了。”年轻的指挥官满脸的大度和诚恳,“以前是我不对,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感受就和艾莉喝酒,但是你的情绪也没有控制得体,让我非常的丢脸,你怎么能闹到女王那里呢?”
“你居然还做出自降身份支援边哨的事情来。”
他一点点向江桐靠近,目光灼灼,“好了,好了,你这招确实很高明,我承认我是对你上心了,你回到我身边来?”
向导弯起嘴角,笑得有些甜蜜,声音却像浸在冰泉中敲击的寒玉,“不。”
边迦急了,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不可能,你怎么能说‘不’。”
江桐浅笑,笑却不达眼底,她轻巧地甩开手臂,“别这么自信,边迦。”
“你知道的,我讨厌哨兵,特别是你。”
副指挥官醒过神来,大吃一惊,他差点就要忘了,这是一个残缺的古怪的向导,她一向尖锐刻薄,跟谁都相处不来。
“可是......”
边迦觉得自己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进了心里,狠狠地搅了搅,他茫然无措。
怅然若失。
非常的不自在!
哨所四层最左边的房子里站着一个人影,他隐在黑暗里,神情阴鸷狠厉,头发上的血,正一滴一滴的砸下来。
他眼球表面布满红血丝,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双唇因为恐惧和愤怒已经染满了鲜血。
他费劲全身的力气,也不能动弹分毫。
脑袋里的声音,冷酷,决绝。
谢骓虽然脊背绷得笔直,但是随时都像是要倒下去的样子,他黝黑的双目像是火烧,脸色却冷得像冰。
他后悔了。
内心深处恐惧极了,那个背影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恐慌。
他被完全的控制,像提线木偶一样很难移动。
“谢骓,你不是想要污染区诱导剂的实验结果吗?”
“现在你有了。”
“你会变的更加稳固,强大,无所畏惧,成为哨兵里最厉害的一个!”
“但是,你会失去你的向导。”
哨兵怒不可遏的吼叫,他发疯一样的想要动起来,可是那些语言和行动都像哑弹一样被层层包裹扔进了他的身体内部,在他的身体最深处炸开了花,他的每一个内脏都在痉挛,浑身像被抛进了无边冰冷的海里,又像被扔进了狂野的火炉中,全身的每一处都痛的发颤。
他无法抗拒精神海里的最高指令,他大声的咆哮呐喊。
声音一层叠一层,像海浪一样越拔越高。
又被狂野里的风吹的东倒西歪。
别走!
别走!
求你了,别走!
哨兵知道她听得见,但是她不愿意施舍回应。
他一声一声的嘶吼,一种又苦又痛又像火一样烫人的气体郁结在了他的胸口,他害怕了,他吓得面如土色。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忽然,精神海里的一切都开始安静下来了。
少女的声音温柔平静,她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发出简洁的指令:“清洗!”
哨兵面色灰白,眼底的情绪剧烈颤抖,忍不住地发抖。
他的声音呜咽,泪水终于涌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