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恶犬（向哨）》珞冰

8、我是向导 “把身体交

　　8、 我是向导

　　哨兵的肌肉一瞬间变的绷紧。

　　他没有说话。

　　但江桐还是从他的复杂的目光里，读到了寂寞。

　　独自被囚禁在一个无形的监狱里，不见天日，他们一定也是憎恨着向导，憎恨为了他们的不羁而束缚住他的人。

　　因为他们渴望着，渴望着在无限的沙漠上奔跑，渴望着拥有自由。

　　启明星已经落下了，而向导却失眠了。

　　她想起自己在中央星为数不多的朋友，那个让她决定去污染区的朋友。

　　从污染区回来后他就死了。

　　江桐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只看见了一截被斩断的灰色发辫, 发丝散落在地面的泥泞中, 沾染了血迹。

　　空气里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高大的石壁上出现了很多战斗过的痕迹。

　　文院长说他狂化了。

　　就在刚刚不久前。

　　他最后变成怪物的模样，被赶来的护队军当场击毙。

　　他死了。

　　那个目光澄澈，爱笑的哨兵，他死了。
　　文院长再一次邀请她加入学院新成立的互助小组。

　　那是一个向导一对一任务互助的小组队。

　　可是她盯着那几缕头发看了很久，一脸镇定地拒绝了。

　　她是一个冷情又叛逆的人。

　　不想参加任何被条条框框束缚起来的组织，也永远学不会顺从。

　　她又变成了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这有什么大不了。

　　人生来就是孤单的，生来就该孑然一身。

　　只是地板太滑了，每一个角落里，都血腥到了极点，刺眼的红色几乎灼伤了她的眼睛。

　　那个哨兵缓步走在彩色的光晕中, 还对她笑了笑，然后又生出一点点哀伤的情绪，他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请求，“桐，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把我送到污染区。”

　　“为什么？”

　　“因为哨兵属于那里。”

　　“也该终结在那里。”

　　江桐愣了愣神，抬头听见眼前的人正对她说，“不要接近文院长，更不要加入什么组织。”

　　向导听见自己的声音温软天真，“可是我还想加入黄金罗盘计划，成为里面的工程师呢。”

　　“你知道的，那是每个向导的目标。”

　　他看了向导片刻。

　　最后好像什么也没说，也好像说了什么。

　　记忆里哨兵的脸已经变的模糊了，只是他看过来的眸光充满了痛苦和仇恨。

　　“江桐，江桐。”

　　静谧的黑夜里，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江桐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看见身后的哨兵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一样的狼狈。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好像承受了巨大的苦难，他急促地喘着气，看到她转头，面色苍白地笑了，“总算清醒了。”

　　江桐恍惚了一下，精神似乎清醒了一些，“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这是怎么了？”

　　谢骓脸色灰败，几乎要站不住，“江桐，你真的是很厉害的向导。”

　　江桐下意识地松开他，往后退了两步，“我？”

　　向导的心脏就像是被一股大力攥住，她呼吸沉重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两个显然已经不在傍晚休整的地方了。

　　这里看不清方位，脚下是稀稀疏疏的草地，前方生长出了一片绿洲，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小花，小花还环抱着一个平静的湖泊。

　　天空此刻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月亮，冷漠的光辉却把这里照得像是在出演悲惨的话剧。

　　哨兵不堪疼痛已经昏迷了，他很烫，干哑的嗓子还在嘱咐她，离开这里。

　　快跑。

　　跑？跑去哪里？
　　这里四周都是沙漠。

　　而且，离开哨兵她根本就活不了。

　　江桐此刻又脑袋里又响起了玛丽老师的话。

　　向导是该柔弱，顺从于哨兵并没有错。

　　“如果，如果哨兵也快死了呢？”

　　年幼的向导脑袋转的非常快，虽然嗓音稚嫩弱小，但已经显示出了与众不同的冷静和稳重。

　　玛丽老师合上书本，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小桐，向导会呆在向导学院，出入都会跟着很多的哨兵，不会出现哨兵死去的情况。”

　　扎着羊角辫的小向导，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固执，两只黑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如果哨兵也遇到了危险，那么向导就只能等死吗？”

　　她皱着眉毛，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玛丽老师，我会变成很厉害的向导。”

　　江桐看着挣扎着要起身的哨兵，突然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向导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哄，“把身体交给我吧，哨兵。”

　　“不然我们都得死。”

　　四处寂静得可怕, 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总觉得有一只巨大怪物蛰伏在这绿洲深处，正瞪着眼睛, 静静注视着他们。

　　哨兵从一进入这里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攥着，他的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每走一步都是地狱和深渊。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怪物。

　　那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血红的令人心惊。

　　这样的战斗，谢骓在污染区里时常经历，善于精神攻击的敌人和磁场混乱的场域。

　　他们总是能找到他心里的伤口，并且拖着他不知道要坠落到什么地方去。

　　或许，过不了多久。

　　他就能自己跌下去。

　　在这个如同地狱一样的地方，他的手却被另一个人牵着。

　　那只手干燥，温凉，柔软的不可思议，她让谢骓意识到自己的身边有一个人。

　　一个伙伴。

　　一个战友。

　　哨兵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从意识里清醒过来，只是江桐的情况也不乐观，她闭着眼睛像是陷进了浓雾之中。

　　苍白的脸上痛苦绝望，沉默而悲伤。

　　明亮的月光，刺的人眼睛发疼。

　　他眉头紧锁，叫了好几声，向导都沉浸在虚无的精神世界里没有回应，他想说点什么唤醒她，却感觉胸腔似乎被一块巨石狠狠压制，说不出来话。

　　只清醒了几秒，他又开始思维混沌，手脚克制不住的痉挛，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们太深入了。

　　他从来没有来着污染区的最深处。

　　这里有着极其强大的精神攻击，哨兵的力量被彻底的压制。

　　好在他终于唤醒了向导。

　　只是，她说什么？

　　江桐很快做出了判断，他们要想活着，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哨兵依旧无法回到现实世界掌控自己的身体，那就由她来掌控。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哨兵扭头看了一下她，他张口说了句什么。

　　原始的强大精神力铺天盖地袭来直接淹没了他的全身。

　　意识的交融，精神海完全融溶在一起。

　　哨兵的身体像突然揉入了另一个人，他们几乎融为一体，难以拆分。

　　这种感觉太亲近了。

　　太奇怪了。

　　亲近到令人头皮发麻，向导可以清晰地看到哨兵所有的心思、情绪和他隐藏起来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那些上浮的记忆碎片里有很多是她。

　　几乎在一刹那间，从哨兵的脸颊开始，一路红到脖子，就连软乎乎的耳垂，也如要滴血般的红。

　　两个人都开始沉默。

　　哨兵已经紧张到不敢呼吸。

　　把身体交给向导，他也就拥有了向导的精神力。

　　他的视野变得更广，甚至可以稳稳压制住周围的精神攻击。

　　以往行走艰难的污染区，现在可以像散步一样四处走动。

　　身旁的向导没有害怕，没有尖叫，仿佛这里也没什么可怕, 和他每一次进入污染区都不一样，向导不在是他们需要保护的对象，向导变成了他的伙伴。
　　她身材纤瘦笔直，眼神清亮，皮肤白而细腻，面容精致的像是那些橱窗里的洋娃娃。
　　却含有一种不屈不卑的蓬勃生命力。
　　完全与哨兵不同。

　　她并不弱小，一切自有主张，心里有丘壑的样子，让哨兵感觉非常的安心。

　　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哨兵从未有现在这样的舒心过，没有冰冷沉重的责任，没有孤寂无望的黑暗，有的只是眼前的女孩。

　　不可否认，向导对哨兵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不知道是不是向导服的缘故，她的体温很高，谢骓接近她就觉得全身温暖，心地也莫名地暖意徜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身体里跳来跳去。

　　他全身都舒适到昏昏欲睡。

　　江桐敛目看他，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脑中嗡嗡一片，呼吸紧促。

　　该死的污染区。

　　“你还记得多少？我们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着。”

　　江桐后退了一步。

　　再后退了一步。

　　谢骓眨了眨眼，“嗯？”他发出不解的轻叹。提步想要往前。

　　“谢骓。”江桐制止她，她的语调有一点奇怪，紧绷僵滞。

　　但是她的音色在空旷的黑夜显得极致低沉华美。

　　谢骓疑惑地看向她，鼻子突然被热意堵住。

　　“......我”

　　他脸一下子变的毫无血色。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他看起来有些委屈，眼里全是细碎的光，就像是把自卑害怕和羞怯都打碎了揉进了眼睛里。

　　他表情认真，睫毛长长的。

　　江桐微怔，“是我？”

　　难道是她的执念，一定要去污染区的执念？

　　“到底怎么了？”

　　“是我，控制了你？”

　　“我们一路走到了污染区！”

　　向导不敢置信。

　　这是向导的本能吗？

　　哨兵眼神微暗，“我发现了一个黑影出去查看回来之后，你就不见了，我一路追着你到了污染区，之后是你的精神力......”

　　江桐的内心涌动着很多不切实际的念头，每一个都匪夷所思，可笑可悲，她心头泛起了莫名的焦虑，这令她倍感压抑，“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进一次污染区。”

　　“却从来不知道，我只要是个向导......”

　　“谢骓，我是个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