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恶犬（向哨）》珞冰

6、污染区大爆发 江桐脑子轰

　　6、污染区大爆发

　　这是江桐第一次直面地面对污染物，第一次真正地面对污染区。

　　原来这才是真正残酷的世界。

　　中央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虚假的梦境。

　　黑色的物质铺天盖地地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蜥蜴和沙虫发出一声声嘶哑的惊叫，四处逃窜也逃不过被腐烂的命运。

　　天气好像更加炎热，空气里裹挟奇怪的气味，明明热的要命，但边缘星的人都浑身冷汗不止，谢骓抱起江桐疯狂地往9号监狱的方向冲去。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声音也变得低沉，“你要保证一直呆在塔里，等一个昼夜我就来接你，如果，如果过了一个昼夜，我没有来，那你就要再等一个昼夜。”

　　“明白吗？”哨兵的眼底带着难以排解的孤寂和黯然。

　　江桐捂住自己的口鼻，点点头。

　　哨兵转身猛然朝下跃去，他跳出去四五米，矫健的身躯朝着哨所的方向拔足狂奔。

　　空气开始弥漫着腐臭的气息，地面上露出来全是森森白骨，黑色的瀑布还在上涨，涌动着颤颤巍巍的东西好像都有生命力一样。

　　江桐眼眶紧缩，缓缓抬头望了过去。

　　这是四级，四级污染！
　　等到黑潮到达一定的高度，粘液开始往下滴落。

　　一切就晚了。

　　这个星球将不复存在。

　　黑潮的背后还潜伏着一群踉踉跄跄地怪物，他们满身斑驳，血红的眼睛充满了肃杀，喉咙里难以遏制地发出毛骨悚然吼叫。

　　巨大的怪物缓步前行，发出沉重的隆隆巨响，整个沙漠都布满了黑压压的黑色潮水，一望无际的污染物很快吞没了一个又一个城镇，大片的人类倒在血泊中，毫不畏惧的哨兵眼里透着一决生死的勇气，不断挥舞着带血的兵刃，他们跑的飞快，背着、抱着、拖着负伤的战友和居民，还是没能快过污染区的降临，到处都是尸山血海，人间地狱。

　　最可怕的还是发生了，冲在最前面的哨兵都开始集体暴走，他们狂化了。

　　他们先是行动缓慢，渐渐失去了神采，然后身体里开始弥漫出大片的黑气。

　　逐渐侵染着周围的一切。

　　到处都是哀鸣，剩下的人们只能绝望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庞大的黑暗世界。

　　混乱之中，江桐看到了谢骓，他冲在最前面，身形紧绷，全身都是暗红的鲜血，像是即将扬起旋涡的狂烈风暴。

　　他也要暴走了。

　　江桐怔怔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哨兵也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轰—！

　　所有人都猛然回头，哨所的报警器发出了轰鸣地报警信号。

　　P-04号边缘星沦陷了！

　　那是最高等级的报警信号，为了确保其他星域的安全，P-04星会在一个小时以后启动自毁装置。

　　为了防止污染物外泄，这里将会被炸毁。

　　江桐的通讯手表开始滴滴滴地报警。

　　她想要按停声音，却发现人工智脑已经失灵。

　　江桐深吸了一口气，她棘手地看着不远处的哨兵。

　　都活着吧。

　　向导强大的精神力扩展开来，企图覆盖整个战场。

　　精神力丝线不断地往前延伸，所有触感清晰传导进江桐的脑中。微微地带来一丝疼痛。

　　她的呼吸变的沉重，嘴巴里甚至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江桐发狠地想，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她第一次动用了如此庞大的精神力，剑走偏锋，只能苦苦地支撑着。

　　江桐很想认真思考了一下，伤心和难过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别人是不会理解的，向导的伤心和难过都建立在周遭的一切上。

　　她唯一能做的，擅长做的就是尽量地伪装自己，努力和周围的人保持一致。

　　但是这一次，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过。

　　狰狞的怪物，染血的士兵，无数死去的尸体。

　　巨大的雄性猎豹精神体被粗大的怪物手臂缠住，然后被巨大的的手指洞穿身躯。

　　昨天还看到的哨兵，被像泥一样随意地涂抹在地上。

　　那些在死亡以后，依旧绝望地不愿闭上的眼睛的脸。

　　陷入暴走的哨兵力道非常的大，江桐痛地嘶了一声。

　　她顾不上那么多，强行撬开了哨兵的精神壁，闯进了他的精神世界。

　　谢骓觉得有冷汗顺着自己的额头滴了下来。

　　四周都是血海，以及不断呼喊的悲鸣声中，他居然听到了一个人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温软却有力，混杂在人群里。

　　只喊了一声就消失了。

　　谢骓顿住，下一刻，前方身影不见了。哨兵出现在了哨塔上。

　　他感觉不可思议。

　　哨兵一旦陷入狂暴是很难恢复理智的。

　　那种想要毁灭一切来缓解被活剐一样的痛苦，他难以忘怀。

　　只要是哨兵没有人能受得了。

　　是向导！

　　哨兵眼底发红，发疯一样地往9号监狱的方向狂奔。

　　雷介的面部肌肉僵硬，他扶起断了手臂的哨长，猜测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方位好像是研究所的方向，高层是不可能允许污染物从这里走出的，他们或是启动了什么装置。”

　　“不管是什么东西，我们总算获救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关闭报警，不然中央星那群满脑肥肠的家伙说不定回朝我们发射热能炸弹。
　　”

　　哨长心事重重，他捂着受伤的手臂，强忍着疼痛：“怪物也跟着去了那个方向。”

　　这只怪物足足有4米高，它蜷缩着身躯不断地往江桐所在的地方爬行前进。

　　四面涌动着很多细微的情绪。
　　一样的惊恐，一样的脆弱，一样畏惧着死亡，一样渴望活下去。

　　怪物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力竭而精神力消耗殆尽的向导大口大地喘着气。

　　怪物阴沉又贪婪地盯着她从台阶的另一端缓慢地往上爬，滴在台阶上的粘液，很快汇聚成一滩腐蚀的范围也不断地在扩大。

　　江桐的呼吸乱了，脑海中不自觉地响起玛丽老师劝诫她的话。

　　“向导是需要哨兵保护着才能生存的。”

　　“你不该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在极度危险的环境里向导无法独自生存。”

　　这还是江桐第一次看清污染物的样子——被污染后狂化变异的哨兵。

　　它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样子，基因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它很高，整个身体都在流淌着粘液，它动作僵直缓慢地朝江桐伸出了手。

　　江桐的十指用力向掌心蜷缩，巨大的恐惧感让她浑身发抖。

　　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把目光投向那只被束缚的怪物身上的松鼠。

　　那是一只哨兵的精神体被这只怪物像宠物一样逗弄着，困在它右侧的身体里四处逃窜。

　　松鼠被怪物的黑气侵染，已经没有了原来漂亮的颜色，它痛苦，狂躁，歇斯底里的吼叫。

　　那个哨兵一定很痛苦，向导心想。

　　只要是哨兵，向导就一定有办法。

　　先从这只松鼠开始。

　　“抱歉......”

　　江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前狠狠一推，伸出去精神力丝正好击中了那只发狂的松鼠。

　　她转身本能地开始奔跑，身后的怪物在这一刻也被激怒了，它更加的癫狂，甚至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江桐不断地奔跑，汗水湿透了她的脸颊，她狼狈地逃窜，天旋地转，分不出上下东西。

　　怪物的触手甚至变成了细丝一样网状，它恶狠狠地盯着她，非常急切地想要捉住她，“.....向......导...... ”

　　“别......跑......”

　　江桐：“！”

　　它还有哨兵的基因！

　　那是不是表示，我可以控制它？

　　她也不知道，此刻她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但是她想活着。

　　在死亡的面前，向导也没有什么光环，只是她很累，消耗了那么多的精神力，她现在能站着已经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江桐还在努力思索对策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哨兵改变了他们对峙的情况。

　　他先是诧异，然后纵跃跳起，凌空朝着怪物扑去，疾如闪电一样的刀刃击中了怪物的头部。

　　怪物的身体瞬间没了脑袋，其他的部分竟然也开始融化，化成了一滩血水。

　　眨眼间，他就解决掉了怪物。

　　江桐刚松了一口气。

　　她回过头去，看到了那个轻而易举将怪物反杀的人，心就又沉向谷底。

　　他全身都是狂暴的气息，赤裸着的上身被特质的铁链捆绑着，裤子上有一个清晰可见的编号，
　　整个人看上去野性十足。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但是藏在头发里的眼睛深沉，晦暗包含着一切极端的情绪。

　　他是一个9号监狱的哨兵囚犯。

　　“瞧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孤身向导！”他的声音戏谑又充满危险。

　　江桐的尽量放缓呼吸。

　　她要比刚才还要谨慎才行。

　　“谢谢你救了我。”向导的声音虚弱温软。

　　她必须让自己表现无害和弱小，才能延长时间等待救援。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野兽打量，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的打量。

　　但是她不能露出一丁点的胆怯，也不能失了先机。

　　“你不在中央星的白房子呆着，跑到这里干什么？”

　　他的注视比江桐见过的任何哨兵都有压迫感。

　　“来支援。”

　　健壮的哨兵嗤笑一声。

　　这里这些边远地区的哨岗，人人都活在随时被污染区吞噬的危险中，过着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们驱除污秽，守护着帝国的荣光。
　　只要千万个哨塔不会倒下，世界就还是安全的，可靠的，中央星才可以醉生梦死，肆意享受的。

　　什么时候中央星开始考虑起了边哨的死活。

　　哨兵的语气变得更加冷漠：“什么时候向导不寻求安稳了？”

　　江桐：“不是安稳，是代价。”

　　向导冷静而不动声色地和哨兵对峙。

　　她在向导学院生活了20年，对于那里最多的感触，不是安稳，而是代价。

　　有人庇护你，有意味着有人惩戒你。

　　有人给你安稳，就以为着有人扼住了你的思想。

　　有人许诺你美满的人生，也就意味着你必须走在他制定的秩序和框架里。

　　向导什么时候说自己要寻求安稳了。

　　她很小的时候，也幻想着未来的生活，后来发现是有多顺利，多不染风尘的人，才会相信那些编制的梦境就是现实。

　　她讨厌哨兵，讨厌疏导。

　　每天都宣泄着自己不满的情绪。

　　因为宣泄情绪比挑战结构，要简单多了。

　　可等真正的到了边哨，见过那么多的哨兵之后。

　　看到谢骓和眼前的这个哨兵也包括其他角色，有一种看到血液在地上流淌般的震撼。

　　哨兵好像对她产生了兴致，他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你是个很特别的向导。”

　　他猛然抬头，眼里凶光毕露，嘴角裂开，“但是你知道向导对哨兵最好的支援是什么吗？”

　　江桐脑子轰地一声，心头瞬间响起了一个词，‘结合’。

　　她脸上带着些愠怒，皱紧了眉头，“你想怎么样？”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哨兵，他兽性十足，强壮的上半身布满深深浅浅的疤痕，无数交错的锁链十分的骇人。

　　他的情绪混乱，无序。

　　精神屏障却像铜墙铁壁一样坚不可摧。

　　散落在周围的情绪非常的少。

　　暗红的眼睛泛着逼人的寒意，但却没有狂化。

　　他似乎找到了哨兵狂化的临界点。

　　江桐不只手心淌汗，全身都在出虚汗，她的大脑响彻警报，心越跳越快，脚掌头皮紧张到发麻发疼。

　　颤抖的就像风中的树叶。

　　他突然凑到江桐的眼前，如庞大的阴影一样，脸上带着阴郁，像是冬眠之后洞觅食的毒蛇，“我可能需要你的‘支援’。”
　　“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