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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大战   白商从 ...

  •   白商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海,但不是他认知中的那种海——这里是在海底,窗外的“海”其实是隔离了海水的法阵外面的世界。他能看到蓝色的海水在法阵外缓缓流动,能看到鱼群从窗前游过,能隐约看到更远处有暗礁和海沟的轮廓。视野尽头,有一层淡蓝色的光幕,他知道那是祝槐序布下的巨浪结界,兽潮就被困在那道光幕外面。
      白商看着那片蓝色的光幕,脑子里把昏迷前后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然后出去找祝槐序。
      祝槐序站在前殿的中央,四周坐着七八个人鱼族的长老,年纪最大的那位胡子都长到腰了,胡子在海水里飘着,像一团白色的海藻。他们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用的不是人间的语言,而是人鱼族的古老方言,白商听不懂,但他看到祝槐序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白商没有走进前殿。他靠在殿外的珊瑚柱上,等着。
      大约过了1柱香,长老们散了,祝槐序最后一个走出来,差点撞到白商身上,他抬起头看到白商立刻伸手拉住白商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仔细查看。
      “你怎么不躺着?”祝槐序的声音有点急,但压得很低,“灵力才刚恢复一点,乱跑什么。”
      白商靠在一棵珊瑚树上——如果珊瑚能叫“树”的话——双臂抱胸,从上到下打量着祝槐序。他醒来之后一直没有仔细看过祝槐序的变化,现在有时间看了,发现变化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他的鱼尾在陆地上消失了,变回了正常的双腿,耳朵还是尖的,耳后的鳍没有收回去,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两片透明的薄纱。眼睛的颜色变了,不是在小世界里那种黑色的瞳孔,也不是在战场上那种深蓝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蓝色的、像阴天时海面的颜色。
      白商把这些变化看完,然后开口,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们在商量什么?”
      祝槐序的喉结动了一下。“还需要再想想办法。巨浪隔不了太久,再过三天,海水的压力就会不够,兽潮会冲破结界。”
      “三天。”
      白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祝槐序整个人僵住的话。“我有一个办法。”
      “献祭。”白商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喝茶”,“人鱼族有一个古老的禁术,以王室血脉献祭,可以永久镇压一切邪祟。你是人鱼族的少主,你的血就是开启禁术的钥匙。”
      祝槐序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白商说的是对的。人鱼族确实有这个禁术。他在昏迷之前——不对,他在觉醒人鱼法相的时候就知道了,知道了那个禁术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像有人在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用你的命做一件好事,不亏。”
      祝槐序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祝槐序的声音在发抖。
      白商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祝槐序的声音越来越低。
      白商看了他很久,久到回廊外面的海水都换了一波潮汐,久到珊瑚树上的荧光暗淡了一个色度。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祝槐序的心里。
      “你去献祭,你在人间背叛我算计我的事,就一笔勾销。”
      祝槐序的身体晃了一下。
      白商看着他,目光有试探。
      祝槐序与他对视良久,嘴角弯了一下。
      “好。但你要说话算话。”
      长老们听到祝槐序的计划后全部反对,祝灵仙和祝香橼挡在前殿门口,说什么都不让祝槐序出去。祝灵仙的尾巴焦躁地在水中摆动,鳞片炸开了一圈,像一只被激怒的猫。“你疯了!献祭禁术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王室血脉献祭,魂魄永世不得超生!”祝香橼没有祝灵仙那么激动,但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三弟,你才刚回来。我们找了久,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要去送死?”
      祝槐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像水里加了一点点糖,几乎尝不出甜味,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大姐,二姐,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赎罪,我这样做了,他就会原谅我了。”
      将离没有说话,他是南海守卫,他的职责是保护人鱼族的安全,不是决定少主该不该去献祭,但他跪下了,单膝跪地,低下头无声抗议。
      白商站在宫殿的一个角落里,靠着珊瑚柱,双臂抱胸,看着这一切。
      人鱼族全体迁徙是在当天下午开始的。几十条人鱼排成长长的队列,从珊瑚宫殿出发,穿过海沟,向着南疆兽潮的方向游去。他们的鱼尾在水中摆动,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祝槐序在最前方,他的鱼尾在海水里划出最亮的那道蓝光,像一颗流星从海底升起,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黑暗的深海。
      白商跟在队列的最后面,坐在一条人鱼为他特制的坐骑上——那是一只巨大的海龟,龟壳上绑了座椅,游得不快但很稳。特木尔和阿木尔没有被带来,他们还在海宫修养。
      战斗开始的时候,祝槐序的人鱼法相遮住了整片天空。
      不对,不是天空。这里是深海,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海水和更上方的水面透过来的模糊光晕。他的法相从海底升起,鱼尾搅动了整个海沟的暗流,水流湍急得像一条咆哮的巨龙。巨浪从法相中涌出不是之前那种只隔离兽潮的波浪,而是真正的、铺天盖地的、裹挟着人鱼族全部法力的灭世之浪。
      几十条人鱼在法相的指引下同时游动,他们的灵力汇聚在一起,注入法相之中,法相越来越大,大到祝槐序的身体在海水中发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燃烧,血管在膨胀,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要炸开。
      兽潮撞上了法相。
      那些妖兽在灭世之浪中像纸片一样被撕碎。黑色的血在海水中弥漫开来,把整片海域染成了墨色。但兽潮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永远杀不完。祝槐序想起了白商说的话——杀不完的。裂缝虽然缝合了,但之前跑出来的妖兽数量远超过他们的预估。消灭它们需要时间,但祝槐序没有时间了。献祭禁术需要他在灵力最巅峰的时刻用王室血脉唤醒禁术核心。如果他在那之前灵力耗尽,献祭就失败了。
      他必须在灵力耗尽之前,唤醒禁术。
      白商坐在海龟背上,看着法相中的祝槐序越来越亮,蓝光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像一盏灯被拧到了最大,灯丝在发光也在燃烧。他知道祝槐序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海水中出现了第三个光源。
      不是人鱼法相的蓝光,不是妖兽的暗红色光海,而是一种白商从未见过的、纯白的、像太阳一样刺目的光。那是献祭禁术被唤醒的光芒。白光的源头在祝槐序的心口,从他的心脏位置往外涌,穿透了肋骨,穿透了皮肤,穿透了鳞片,把他的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容器。
      白商的手握紧了海龟龟壳的边缘,指尖发白。
      祝槐序的光在消退,不是因为献祭失败了,而是因为献祭成功了。他的灵力、他的生命力、他的魂魄,正在从心口往外涌,融入到禁术核心的光芒中。那些光像无数根针,从他的身体里扎出来,扎入深海,扎入兽潮。妖兽们在白光的照射下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蜷缩、变黑、化成灰烬。
      白商听到祝槐序的声音了。不是从嘴巴里说出来的,而是用灵力共振传出来的,整个海域都能听到。那个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海面时发出的叹息,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白商的耳朵里。
      “白商,你还生气吗?”
      白商没有回答,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祝槐序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轻了,轻到像是一个人在睡着之后的呓语。“你如果不生气了,就笑一下。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你做给我看。”
      终于,白商笑了一下,祝槐序感觉到了。
      献祭的光芒越来越亮了,祝槐序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白商能看到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的时候,他的骨骼在光中若隐若现。
      最后一波兽潮被白光吞没的瞬间,祝槐序的光还差一点就彻底熄灭了。
      法相消散了,巨浪平息了。海水中悬浮着黑色的妖兽灰烬和人鱼族战斗后残留的灵力碎片,一切归于平静。
      但白商不会让祝槐序死,至此,他和祝槐序恩怨两清,祝槐序此刻要是真的死了,那才是真的纠缠不清了,于是白商催动了神格,在祝槐序光芒熄灭的最后一瞬间以神格换命。祝槐序身上的光芒重新恢复了,白商的神格彻底渡出的瞬间,他骤然坠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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