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温暖》宋小觉

4、第 4 章

　　林微暖有些犹豫，“不用”两个字涌上嘴边，谢温予那毋庸置疑的视线刚好扫过来，林微暖欲言又止，想到这个时间点确实不好打车，只好开门上去：“谢谢。”

　　谢温予目视前方，余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林微暖系安全带的动作上。

　　她有一双好看的手，挽起黑色的安全带时，那只手被反衬的细腻如瓷，白皙似玉。若仔细看的话，她右手中指因为常年握笔而生出薄茧，骨节有轻微的一点点凸出，但那并不会成为瑕疵，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之美。

　　谢温予只看了两秒，便敛回所有心神，冷冰冰的问道：“去哪儿？”

　　林微暖：“天使宝贝幼儿园。”

　　一路无话。

　　半个小时后，谢温予将车停好，林微暖立即赶去王小虎的班里。

　　其他小朋友都被接回家了，班里只剩下王小虎和一个小胖墩、跟小胖墩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胖大婶、还有穿着职业装的幼儿园老师。

　　林微暖来的路上以为王小虎单方面挨打，到现场一看才知道，这俩小崽子多半是互殴。

　　王小虎鼻子挨了一拳没错，但小胖墩也被抓花了脸，这会儿正赖在胖大婶怀里哭唧唧。

　　王小虎看见林微暖，眼眶瞬间红了，却愣是忍住没哭，紧咬下嘴唇，狠狠瞪着小胖墩。

　　林微暖三步并作两步，端起王小虎嫩生生的脸蛋：“给我看看。”

　　鼻孔里塞着两团纸，鼻血已经止住了。

　　不等王小虎告状，胖大婶先嚷嚷起来：“还真是大忙人啊，让我们巴巴等了你快一个小时才来，你看看你家孩子把我孙子脸抓的，你怎么当妈的！”

　　劈头盖脸按了个“妈”，林微暖都懵了。

　　她也不理胖大婶，直接去询问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我当时不在班里。”老师的年龄看起来比林微暖还小，又苦恼又有点胆怯，声音也弱弱的，“是保洁阿姨跑来告诉我，说我班里的两个小朋友打起来了，我才赶紧回来拉架。”

　　胖大婶凶神恶煞的抢话：“你家孩子先动的手！”

　　林微暖忙问王小虎：“是这样吗？”

　　王小虎垂着脑袋没吭声，不反驳。

　　老师：“确实是这样，班里其他小朋友可以作证。”

　　胖大婶急了：“听到没有！你家孩子太过分了，你怎么教的啊！”

　　“您别嚷嚷，不是谁的声音大就有理。”林微暖的嗓音四平八稳，明明一点都不犀利，却莫名让胖大婶失了气场。她把王小虎拉到一旁，轻声问道，“告诉我，为什么打人？”

　　林微暖的声线轻细灵动，就像偶像剧里女孩子的声音，甜而不腻，清澈活泼。可一旦严肃起来，也足够叫小朋友心惊肉跳的。

　　王小虎抽泣起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说我没有爸爸妈妈，说我是孤儿。”

　　林微暖心底一颤。

　　胖大婶脸一红：“你们家小孩不仅打人，还会扯谎！我孙子乖着呢，才不会说这种话！你们这俩当爹妈的赶紧把孩子带回去，好好管教！还有，必须跟我孙子道歉！”

　　林微暖本能回头，暗暗吃惊，谢温予居然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一身西装笔挺的站在门口。

　　林微暖也是做过留守儿童的，早上想爸妈，晚上想爸妈，逢年过节更是想的厉害。她也遇到过那种嘴欠的坏孩子，说她没爹没妈是个孤儿，她是怎么做来着？
　　撸起袖子，把那个小男孩揍得哭爹喊娘。

　　林微暖领着王小虎的手，目光幽幽盯着胖大婶：“就算要道歉，也得是你家孙子先给王小虎道歉。”

　　胖大婶大笑两声，当场暴跳如雷：“放你的狗屁！我孙子从小就乖，哪像你家孩子那么皮，现在就敢动手打人，以后不得杀人放火啊！”

　　“这位女士。”谢温予眸光冷凝，叫人难以直视，“请你语气放尊重一点，说话要动脑子而不是用括约肌。你言语之粗鄙，行为之刁蛮，五官横飞唾沫四溅，以最恶毒的言语攻击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孩，通过个人想象虚构事实造谣污蔑他杀人放火的未来，公然败坏他人名誉且情节严重，对王小虎幼小的心灵造成难以磨灭的阴影！老师就是人证，现在请你为你的行为对林微暖和王小虎道歉，以上！”

　　胖大婶嘴巴张着，压根儿插不上嘴，汗珠顺着鼻梁滚落下去，一脸懵。

　　王小虎眨巴眨巴眼，想哭都哭不出来了，一脸崇拜。

　　谢温予：“老师。”

　　“啊？在！”小姑娘稍息立正站的笔直。

　　谢温予用眼神点了点教室顶棚的角落里：“那有监控。”

　　“哦对。”老师初次遇到这种纷争，居然连关键物证都忘了。

　　众人一起去监控室看回放，一屋子的小朋友都在做手工，有孩子说王小虎今天被老师奖励了小红花，小胖墩怒气冲冲的站起来：“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王小虎没有爸妈，他是孤儿，他没人要！”

　　胖大婶老脸涨得通红，连身上的赘肉都气的颤抖起来，照着小胖墩屁股就是两巴掌：“你这死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啊！”

　　小胖墩哇的一声哭出来，在胖大婶又是揪耳朵又是薅头发的教训下，扯着嗓子跟王小虎道歉。

　　林微暖拍拍王小虎的肩膀：“打人是不对的，现在轮到你跟他道歉了。”

　　王小虎很听话，朝小胖墩说了声对不起。

　　谢温予目光凉飕飕的，看的胖大婶浑身发毛：“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小朋友打架也伤不到哪里去，双方在幼儿园门口和平分手。

　　王小虎说肚子饿，林微暖干脆带他去学校对面的肯德基店吃饭，为了感谢搭谢温予的顺风车，林微暖也给他点了份套餐。

　　王小虎彻底成了谢温予迷弟：“大哥哥你好厉害啊，几句话就让小胖子他奶奶投降了！大哥哥你这么帅，难道是明星吗？”

　　谢温予抬起眸子，视线扫过来的刹那，林微暖顿时不想承认这小崽子跟自己有关系了。

　　“王小虎，吃你的饭。”林微暖说。

　　谢温予置若未闻的看向小孩，唇边勾起笑意：“小朋友也很可爱。”

　　小崽子瞬间被迷得神魂颠倒，一个劲儿的朝林微暖招手。
　　等林微暖低下头，小崽子拽着她衣袖，扬起脸小声说：“他比陶乐哥帅多了！”

　　林微暖在心里摇头，小屁孩就是小屁孩，看人只看表面。
　　当然这不能怪他，从古至今，人人都是颜狗，自己在给角色绘制样貌的时候，不也往死里帅么？

　　“王小虎，不管他是周润发还是梁朝伟，都跟你姐姐我没关系。”林微暖一把揪住小兔崽子的耳朵，“快吃。”

　　“诶呦诶呦疼死我啦！”王小虎龇牙咧嘴，完事又没心没肺的笑道，“姐姐，我想吃甜筒。”

　　“去吧。”林微暖递给他二十块钱，小家伙欢天喜地的跑了。

　　谢温予目送着王小虎去排队点餐，将视线挪回来：“什么时候多的弟弟？”

　　林微暖本想让王小虎练胆，现在看他游刃有余跟前台小姐姐点餐的样子，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了：“《家有儿女》看过吗，就这个情况。”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也不是他的监护人。”谢温予的声音比秋日的山泉水还要清冽，“你更没有赡养他的义务。”

　　林微暖张张嘴唇，又闭上。

　　谢温予目光又凉了几度：“为了省租房子的钱宁愿住在五环外的老房子里，每天上下班单程就要一个小时，养自己养姥姥还要攒钱买新居攒钱办婚礼，就这样还觉得自己不够忙不够累帮人养孩子帮人处理孩子学校的纷争，你真是个好人。”

　　林微暖：“……”

　　谢温予将一张名片放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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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虎有亲生父母，现在爹不管娘不要，完全可以起诉他们遗弃罪。

　　小孩，真的很需要父母的关怀和照顾。
　　这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替代不了的。

　　换句话说，赡养儿童而是为人父母应尽的职责和义务。

　　林微暖捡起名片，又放下。

　　她突然想问问谢温予，为什么要管自己的事情？他总说“不用你管”，那么现在又何尝不是在管她林微暖的闲事？

　　想到六年前的不欢而散，林微暖忍住了，没有旧事重提，时隔多年再相见，当个普通朋友相处就好。

　　即便曾经青梅竹马，也曾两小无猜过。可是，都过去了。

　　林微暖用吸管搅着九珍果汁里的冰块，冰块相撞，传来“叮咚、咣当”的脆响。

　　谢温予的目光划过桌面，落到人流如织的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为他好看的侧脸蒙上一层金色的柔光，唇色虽淡，却美的让人心悸。

　　林微暖没忍住，轻声慰问：“你的心脏，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