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上岸指南》枕上听风

6、宁久的生意 火锅店的霓

　　火锅店的霓虹招牌在傍晚的街道上亮得有些刺眼。

　　宁久跟在周扬他们身后，慢悠悠地走在后街的石板路上。晚风把各家店铺的油烟味、香料味，一股脑儿地吹过来。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释放出一点点柠檬海盐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过滤网，把那些杂乱的味道稍稍隔绝在外。

　　“就这儿！久哥，我可没吹，他家牛肉是真的新鲜。”周扬停在一家店门口，撩开塑料门帘，一股浓郁的牛骨汤底香气混着沙茶酱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生意很好，几乎坐满了人。宁久扫了一眼，装修不算豪华，但干净明亮，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喊着“吊龙膀、肥胼、嫩肉”之类的行话，很有烟火气。

　　周扬熟门熟路地带他们坐到角落的大桌，又把菜单塞给宁久：“久哥你点！我说了算我请，你别给我省钱啊！”

　　宁久接过菜单，点了胸口朥、吊龙、五花趾，又加了一份炸腐竹和西洋菜。他没看价格，毕竟不是自己出钱。

　　等菜的时候，隔壁桌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真的没办法了，房东说下个月房租又要涨，这谁顶得住啊？”

　　“就是啊，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明明说好三年内不涨价的，这才一年多……”

　　“你不知道吗？这条街后面那块地，被‘盛安地产’拿下了，他们就是要逼我们这些老租户搬走，好统一装修，搞什么网红美食街……”

　　宁久夹着水杯的手指顿了顿。

　　盛安地产。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垂下眼，大脑里快速检索，上个月林梧的简报里提过一笔可疑的资金流动，就是从这家公司的账户转出去的，收款方是几个有点背景的本地混混。

　　周扬显然也听到了，他是个藏不住话的，直接扭头问隔壁桌那几个像是店老板的人：“叔，你们也是这儿的租户？租金说涨就涨啊？”

　　其中一个中年Beta苦着脸点头：“可不是嘛小伙子。我们在这条街开了五年店，生意一直稳当。结果上个月，盛安的人找上门，说要统一规划，给我们两个选择，要么接受涨价，要么滚蛋。我们合同还没到期呢，他们就这么干！”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周扬愤愤不平，“这也太欺负人了！”

　　“背景硬着呢。”老板叹气，“听说跟上面有点关系，我们这些小本经营的，哪敢跟他们硬碰硬……”

　　宁久没再听下去，他低头划开手机，点开加密邮箱，找到林梧上周发来的那份关于本地小型开发商的分析报告。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快速调出“盛安地产”的股权结构图。

　　很简单的一家公司，注册资本不多，大股东是个叫赵盛的Alpha，背景干干净净，如果只看明面上的工商资料的话。但宁久注意到，这家公司最近半年的负债率飙升，好几笔短期借款即将到期，资金链绷得很紧。

　　“欺负老实人。”周扬还在跟同桌的人吐槽，“现在的开发商都这么嚣张吗？仗着有钱有势就可以乱来？”

　　宁久抬眼，看了周扬一眼。这人脑子简单，脾气倒是挺正。

　　菜上来了。薄薄的牛肉片在汤底里一烫就熟，蘸上沙茶酱，味道确实不错。宁久慢条斯理地吃着，心思却已经不在火锅上了。

　　他在算一笔账。

　　盛安地产逼走这些商户，肯定是想整体翻新后街，做高端餐饮或者别的什么。但他们资金链紧张，这时候最怕的就是有人抽贷，或者追讨债务。

　　而“潮汐”……手里正好有一笔从之前打击地下钱庄和非法放贷者那里没收的、暂时无法原路返还的“闲置资金”。

　　当然，宁久不会做亏本买卖。

　　“周扬。”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

　　“嗯？久哥，肉够吃不？不够再点！”周扬正忙着涮肉。

　　“不用。”宁久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晚上有事，先回去了，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叫我就行。”

　　走出火锅店，晚风更凉了一些。宁久站在路灯下，拨通了林梧的电话。

　　“久哥。”电话那头，林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干练。

　　“林梧，查一下‘盛安地产’赵盛的所有债务情况，包括民间借贷和银行短期贷款。我要知道他每一笔借款的到期日、抵押物，以及……债主的联系方式。”宁久语速很快，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指令。

　　“收到。需要做到什么程度？”林梧问。

　　“收购。用‘潮汐’的名义，把他的债务全部接下来。不用跟他商量，直接找债主买断债权。价格可以稍微高一点，但要快。”宁久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老街，“搞定之后，通知赵盛，要么按原价的一半把这条街上所有商铺的产权转让给我们，要么我们就申请他破产清算，拍卖资产抵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林梧在快速消化这个指令。

　　“明白了。我们会处理好。那这些商铺……之后怎么处置？”林梧谨慎地问。

　　“原商户有优先回购权。告诉他们，产权可以按评估价的七折转让给他们，条件是他们得保证继续经营，并且……以后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一，匿名捐给市里的孤儿院。”宁久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剩下的商铺，我们持有。等这条街行情再好一点，再溢价卖出去。”

　　“……是。我会安排。”林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也就是说，我们既解决了商户的问题，打击了不良开发商，还能从中赚取差价和未来的投资回报。”

　　“做慈善也要有手续费，我又不傻。”宁久淡淡地说，“更何况，赵盛这种人，让他亏点钱，也算替天行道。记住，动作要快，别让陆峥那边的人先插手，他最近盯‘潮汐’盯得紧。”

　　“明白。”

　　挂了电话，宁久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削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冷。

　　规则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而对于破坏规则的人……有时候，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给他们一点教训，才是最有效的。

　　更何况，还能赚点钱。

　　宁久想到陆峥。如果那家伙知道他这么做，大概又会皱着眉说“应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吧。

　　真是天真。

　　今晚回去，大概又能吃到陆峥留的夜宵。至于“潮汐”的这笔“生意”……就让它安静地进行吧。

　　毕竟，有些规则，需要有人去打破。而有些平衡，需要有人来维持。

　　他宁久，恰好两者都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