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上岸指南》枕上听风

5、“临时工” 周五大

　　周五大课结束的时候，校园里的广播正放到午间音乐节目。宁久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单肩包，拒绝了同组同学去食堂聚餐的邀请，一个人往体育馆方向走。

　　他今天只上了两节专业课，脑子里的公式和推导堆得有点满，需要换个环境降降温。图书馆太安静，操场太阳太晒，只有篮球馆还算合适，因为有空调，有规律的运球声，还有一群不需要他动脑子的肌肉在眼前跑动。

　　进门后，冷气混着橡胶和汗水味扑面而来。

　　篮球馆顶层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几个场地都在用，宁久没往人多的地方凑，径直走到最边上那片半场，顺着观众席的铁梯爬到第三层，找了个位置坐下。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全场，又不会被场内的汗水喷到。

　　他把包放在旁边座位，从里面摸出陆峥每天都会放在他包侧兜的半价牛奶。

　　“宁久！你丫真在这儿！”

　　场上一道声音吼过来，带着运动后的粗重喘息。

　　宁久抬眼。

　　周扬正朝他挥手，白色球衣被汗浸透，贴在背上。这人是体育学院的，身高快一米九，信息素是某种张扬的草木气息，两人上学期选修课分到一组，周扬死皮赖脸认他当“军师”，求他帮忙搞定了高数补考，之后就莫名其妙成了“好朋友”当然这只是周扬单方面宣布的。

　　“下来打一个！”周扬把球往地上一拍，砰的一声闷响，“我们缺个人，三对三。”

　　“不去。”宁久咬着吸管，牛奶凉丝丝地滑过喉咙，“我看你们打，免费表演，挺好。”

　　“别啊！”周扬抹了把脸上的汗，凑过来，胳膊搭在宁久坐的那排栏杆上，“我们队那哥们儿临时有事跑了，现在二打三，要被对面虐死。你帮个忙，打完我请你吃饭！就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牛肉火锅，听说巨贵，我请！”

　　宁久掀起眼皮看他。

　　周扬这人，体育生里的异类，脑子不算笨，但花钱如流水，每个月生活费还没到月中就见底，经常蹭他的饭卡。今天居然主动请客吃贵价火锅？

　　“你中彩票了？”宁久问。

　　“比那强！”周扬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姐从国外回来，给我带了台新相机，我挂二手平台卖了！现在爷有钱了，请你吃顿好的怎么了？”

　　宁久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周的日程，下午没课，晚上陆峥值班不回来，确实空着。而牛肉火锅……他记得陆峥提过一次，说那边吊龙伴挺新鲜，但一直没舍得去。

　　“火锅可以。”宁久站起身，把空牛奶盒捏扁，精准投进远处的垃圾桶，“但我要吊龙、五花趾、胸口朥，各来两份。”

　　“没问题！全给你点！”周扬大喜，转身跑去跟队友招呼。

　　宁久慢悠悠走下看台，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精准到位。

　　“来，分边！”对面球队有人喊。

　　周扬把球抛过来：“久哥，你打控卫，我给你挡拆！”

　　宁久接住球，没说话，只是低头拍了两下。

　　篮球撞击木地板的声音沉实而有节奏。他抬眼扫过对面防守的人，两个Beta，一个Alpha，身高都普通，站位松散，明显没把他当回事。

　　也是，他平时在体育课都是混及格。

　　“砰——”

　　宁久突然启动。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从左路切入，对面那个Alpha下意识横移封堵，宁久却像早预判到一样，手腕一抖，球从对方腋下穿过去，同时身体急停变向，右脚蹬地，整个人像枚钉子扎进禁区。

　　周扬适时提到高位挡拆，宁久借掩护虚晃一枪，假动作骗起防守人，跟着一个小抛投。

　　篮球划出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

　　“嚯！”场边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发出低呼。

　　宁久落地，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抬手跟周扬击了个掌。

　　“牛逼啊久哥！”周扬兴奋得嗓门都变了调，“再来一个！”

　　对面显然被打醒了，开始认真防。但越是认真，越容易上当。宁久根本不硬碰，他就像在解一道动态方程，计算每个人的移动速度、重心变化、传球路线的最优解。

　　第二次进攻，他在三分线外虚晃，引防守人扑上来，然后击地传球给空切的周扬，助攻轻松得分。

　　第三次，他利用无球掩护绕到右侧底角，接球、调整、起跳、出手，动作流畅得像早排练过千百遍，篮球刷网而入。

　　连进三球。

　　场边不知什么时候聚了更多学生，窃窃私语声飘过来：

　　“那是谁啊？数学系那个宁久？”

　　“对，我上过他的选修课，超级学霸，没想到打球也这么猛……”

　　“他信息素好好闻，是柠檬海盐吧？但感觉一点都不弱势啊……”

　　“周扬运气也太好了吧，能跟他一队……”

　　宁久站在底角，微微喘了口气。

　　运动其实挺累的，但他不喜欢承认。尤其是这种需要配合的运动，变量太多，队友水平参差不齐，很容易影响“计算结果”。不过周扬还算争气，至少挡拆没挡歪。

　　“换发球！”对面有人喊，语气不太服气。

　　宁久把球传给周扬，退防时抬眼扫过观众席。

　　那里坐着几个女生，正小声议论什么，见他看过来，立刻红了脸低下头。更远处，有个穿白衬衫的Alpha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宁久收回目光，心里毫无波澜。

　　“宁久！”周扬断球成功，大喊一声，“这儿！”

　　宁久跑位接应，顺手给了个背后传球，周扬心领神会，冲筐得分。

　　场边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更多是惊讶的低语。

　　宁久走到场边，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冷水滑过喉咙，带走了运动产生的燥热。他抬手抹了下额角的汗，目光无意间扫过体育馆入口。

　　那里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他忽然想起陆峥。

　　那人今天应该在局里整理案卷，或者出外勤。如果告诉他，自己刚才在篮球馆连进了三个球，陆峥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用那种“我家孩子真棒”的语气夸他两句，顺便叮嘱“别受伤，晚上给你做糖醋里脊”。

　　……真是够了。宁久捏扁矿泉水瓶，把这点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

　　“久哥！再来一局？”周扬跑过来，胳膊搭上他肩膀，“火锅我订了位置，七点！你可不许跑啊！”

　　“跑什么。”宁久把球扔还给他，“说好了的，胸口朥必须给我留着。”

　　他走向休息区，背后还传来周扬跟别人炫耀的声音：“看见没？那就是我兄弟！学霸打球都这么讲战术……”

　　宁久没回头。

　　下午还有别的事。阿凛说今天会发来新的资金流向分析，他得回去看看。

　　至于那顿火锅……

　　宁久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陆峥中午发来的消息：「今天审讯到三点，晚上值班。冰箱里有你爱吃的玉米，记得煮。」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了一条：「知道了。周扬请吃火锅，不用你操心。」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离开篮球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