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上岸指南》枕上听风

11、坦白局 门

　　门锁转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宁久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核对“潮汐”下个季度的资金流向。柠檬海盐的气息懒洋洋地浮在空气里，像一层薄纱。听到那声响，他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陆峥回来了。

　　而且，心情很不好。

　　脚步声很沉，不像是平时那种带着倦意却依然轻缓的节奏。宁久甚至能隔着几米远，闻到雪松冷泉信息素里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像暴风雪来临前，森林里那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安静。

　　他合上电脑，慢悠悠地站起身。

　　刚转过身，陆峥就从玄关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他腕骨有点发疼。但下一秒，陆峥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控了，手指猛地一松，转而扣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从脖颈到手臂，再到后颈那块已经结痂的腺体。

　　“陈队都跟我说了。”陆峥声音哑得厉害，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宁久，你是不是觉得……我出差，就没人管你了？你就敢一个人往那种地方冲？”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雪松冷泉的气息几乎要把整个客厅淹没。那不是Alpha的压制，是某种浓稠的、近乎痛苦的担忧。

　　宁久靠在门框上，没躲，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了陆峥过于灼热的视线。

　　“我路过。”他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听见里面有孩子哭，就进去看看。怎么，我见义勇为不行啊？”

　　“见义勇为？”陆峥气得差点笑出来，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宁久，对方有枪！陈队说那家伙把枪抵在你太阳穴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个Omega！你……”

　　“我怎么了？”宁久终于抬起眼，眼神冷得像冰碴子，“陆峥，我有自保能力，你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那种特有的、刺人的尖锐：

　　“有些事，警察管不到，总得有人管。”

　　陆峥呼吸一滞。

　　他看着宁久。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某种近乎固执的清醒。柠檬海盐的信息素不再温和，而是像出鞘的刀，锐利地抵着他的雪松冷泉。

　　“我从来没说过不让你见义勇为。”陆峥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我让你去送死了吗？宁久，你……”

　　“我没有送死。”宁久打断他，甚至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对方有枪，但我没伤。陈队大惊小怪，你也跟着大惊小怪。”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嘲讽：“我这不是没事嘛。陆峥，你是不是太久没实战，反应过度了？”

　　陆峥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他想吼，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按在沙发上好好训一顿，想问他到底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到宁久后颈那块皮肤上，淡粉色的疤痕。那是他留下的临时标记。而在那之下，是更深的、属于宁久自己的倔强和伤痕。

　　陆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更重了，但气势却泄了一半。

　　“宁久。”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扣着宁久肩膀的手指微微发颤，“我接到陈队电话的时候，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空了一下。我以为……我以为又晚了。”

　　宁久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雪松冷泉和柠檬海盐的信息素不再对抗，而是混乱地纠缠在一起，像两股拧不断的线。

　　“你不会晚。”宁久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砸得很实，“我算过的。那个仓库的结构，对方的站位，我进去的路线……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除非我自己想出事，否则没人能逼我。”

　　他抬起眼，看向陆峥：“倒是你，陆警官。你的原则是保护无辜，那我呢？我算不算你要保护的人？”

　　陆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深吸一口气，手臂忽然收紧，把宁久死死按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

　　宁久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想推开，他讨厌这种失去行动能力的拥抱。但鼻尖撞上陆峥的肩窝，那股雪松冷泉的气息铺天盖地涌过来，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某种近乎绝望的安心。

　　他僵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柠檬海盐的信息素一点点软化下来，不再那么锋利。

　　“你算。”陆峥的声音闷在他颈侧，带着压抑的沙哑，“你比所有人都算得清楚。”

　　宁久没吭声。

　　他只是任由陆峥抱着，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个临时标记的存在，以及这个拥抱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过了很久，他才极轻地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下次再大惊小怪，我就去申请换个合租室友。”

　　“我没事。”宁久又补了一句，这次语气没那么硬了，“而且，我有分寸。真要没把握，我才不会上去。”

　　陆峥看着他，半晌，才很轻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你这人……算了。”

　　他收回手，转身想去倒杯水，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挫败。

　　宁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对了。”

　　陆峥脚步顿住，没回头。

　　“你带回来的特产呢？”宁久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不是说你带了好吃的，要是很难吃，记得算你精神损失费。”

　　他试图用这种熟悉的、讨价还价的方式，把刚才那点过于柔软的气氛重新绷紧，回到他们之间那种“你吐槽我嫌弃，但心里都有数”的安全距离。

　　陆峥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那点疲惫和红血丝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从行李袋里拿出一个印着地方特产字样的纸盒。

　　“就知道你惦记这个。” 陆峥把盒子递过来，声音还带着点未散尽的沙哑，“当地同事推荐的，说是百年老字号做的芝麻酥和云片糕。我尝了一块，甜得齁人，你应该不会喜欢，毕竟你连苦瓜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宁久接过盒子，指尖碰到陆峥的手背，温热一触即分。他拆开包装，里面是几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散发着浓郁的芝麻和糖混合的香气。他拿起一块芝麻酥，咬了一口。

　　确实甜得过分，糖粒在齿间嘎吱作响，芝麻的焦香倒是挺浓郁。

　　“还行。” 宁久客观评价，“比超市里那种用氢化植物油做的强点。不过糖分超标了，你这种年纪的Alpha吃多了容易血糖高，到时候医药费还得从你工资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