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写的短篇》珏瑛

2、第二章 企划2-与

　　与阮景乐
　　说实在的，楚凤歌是真的不大喜欢冬天。

　　可能跟自己的火灵根有关吧，他想着，慢条斯理地套好衣服。
　　钧州的冬天其实不算太冷，清早刚下的小雪稀稀疏疏铺在地上，勉强盖住深灰色的土地。楚凤歌行至窗前，散漫地舒了个懒腰。
　　这座城镇离自己的目的地还有些距离。楚凤歌翻翻自己为数不多的行囊，面上罕见地浮出一抹苦笑。

　　盘缠又没剩多少了。
　　他从楚家跑出来时虽然带走了自己房中所有的值钱物件，但那些银钱早就耗费的差不多了。现如今自己急着赶往青石山，自然没时间跑去哪家店面中给人打工。
　　好吧，看来只能用那招了。楚凤歌无奈一笑，收好钱袋。

　　“这看上去没病没灾的大伙子怎么在也在这里要饭？”
　　“就是，这不有手有脚的嘛，我跟你讲啊这种应该就是那种不务正业的懒汉，说不定还嗜酒沾赌，我回去可要好好跟我家那孩子说说，教他啊好好修行，千万别成这样！”
　　路人切切私语声顺风传入楚凤歌耳中，他见怪不怪地盘腿坐在原地，以手支头闭眸休憩，好似未曾听到一般。
　　他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身破旧衣衫，又小又薄，可怜兮兮地裹在他身上，面前还煞有介事地摆着一个破碗，乍看上去倒还真有几分窘迫。偶有心善之人靠近，他眼也不睁，好似背书一般毫无感情地念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家母早亡，父亲不知去向，将我拉扯大的祖母一人病重在家，性命垂危，我着急赶回，奈何盘缠不够，望好心人相助……”
　　好心人：“……”（默默收回准备放进碗里的银钱）
　　于是半晌下来，楚凤歌成功收获两个铜板。

　　有钱就行。他抬眼瞥一下安静躺在破碗底的两枚铜板，心中暗自思忖：“两个铜板，够我去城中买个包子，嗯，若是没记错的客栈边那糖水铺子门口摆了白水，说是供人随意饮用……很好，晚饭解决了。”
　　他心满意足，琢磨着就这样收摊好了，却听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比铜板要重的物件掉入碗中。楚凤歌懒懒散散地抬了抬眼皮，愕然发现那居然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谁啊，这么冤大头？楚凤歌心中暗想，抬眸望见一张尚显稚气的面容。

　　“冤大头”看上去就身价不菲，面若冠玉，衣着低调却不失精致，当是哪位世家公子，只是年岁尚轻，如今弯着腰，笑吟吟地与衣着破旧的楚凤歌对视。
　　哦，冤大头原来是个小孩。楚凤歌心中罕见地浮起一丝愧疚，骗小孩的钱好像有些不好……
　　他欲开口归还，张嘴却下意识背出那串早已背好的说辞：“家母早逝……”
　　那小少爷面上笑容一僵，似是有些无措：“啊，我……我也没有多余的银钱了……”

　　楚凤歌：……我呸，瞧我这张破嘴。

　　他连忙摆手，拾起那锭银子递回去：“并非是继续讨要银钱，只是，咳，公子年龄尚幼，这银两您还是拿回去吧，”他指了指破碗之中剩下的两枚铜板，诚恳抬头，“在下已有饭钱了。”
　　小公子：“……”
　　楚凤歌敢确定，面前这小公子心中不是在想怎么有人送钱还不要就是在想两个铜板能买什么东西。
　　他无奈叹气：“公子方才不是说自己所剩银钱也不多了吗？还是自己留着吧。”
　　毕竟面前小公子看上去金贵，想来是家中宠大的，手里银钱多些过得也舒坦些。

　　“既然已经给你我自然不会再收回，”小公子斟酌着开口，眼眸亮晶晶的，“父亲从小便教导我要与人为善，乐于助人……你放心，我手头盘缠足够我一路行至目的地了。”他伸手，将银钱推了回去。
　　“那便多谢公子了。”楚凤歌不是那种优柔寡断之人，直接收下，心中却有些纳罕，“公子家中既教导要与人为善，为何只给我这么多银钱？”

　　他方才可看见不远处同行的饭碗了，里面满是铜板，压根没有白花花的银子。

　　“哦，这个啊，”小公子挠了挠头，“因为一路看下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碗中银钱这么少的乞丐……你应当是乞丐之中最可怜的！”

　　楚凤歌：……有点心痛是怎么回事。

　　不过无所谓，反正今日目标已超额完成，楚凤歌索性收起破碗，同小公子聊起天来。
　　“听你话中意思，这是要出远门？打算去哪儿啊？”
　　“青石山。”小公子实话实说。
　　“……青石山？”楚凤歌一怔，眸中染上几分讶异。
　　“怎么了？”小公子歪头，望着有些惊讶的楚凤歌。
　　“没什么，只是很巧……咳，我老家也在青石山。”
　　小公子一愣，旋即染上几分笑意，向他伸出了手：“既然这么巧，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楚凤歌并未即刻答应，只是望着他那双眸子，沉声开口：“你就不担心我是坏人吗？”

　　小公子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一番：“嗯，我觉得你不是坏人，”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方才还把我给你的银子还给我呢，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楚凤歌再一次无奈叹气，心中想这小孩果真是单纯好骗：“以后别轻易同别人说自己要去那儿，也别轻易邀请陌生人同行。”
　　“还好我的确不是坏人……”楚凤歌一笑，抛了抛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这锭银子我也不白拿，护你去青石山吧。”
　　“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

　　小公子眨眨眼：“我叫阮景乐。”

　　“在下楚凤歌，公子日后随意称呼便好。”

　　与百里弈
　　至青石山已然有些时间了。楚凤歌悠闲地晃荡在市井街道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儿。
　　托阮景乐这位小少爷的福，一路上他是再未遇到过经济窘迫的情况，更不必沿途乞讨，日子称得上是安稳太平。
　　不仅如此，他还在小少爷面前表演了一场大换装——将乞讨时穿的破烂衣物统统丢了，换上了原本整洁，甚至称得上是精致的衣物，好好地让小少爷见识了一番人间险恶。
　　好在小少爷并不在意这些，依旧大度的让他与自己同行。

　　楚凤歌溜溜达达地在城镇中转了一圈，没见到什么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抬脚正打算回落脚之处，眸光却被一只黄色的啾啾团子吸引住了。
　　楚凤歌自幼便颇为喜爱毛茸茸的生物，那小肥啾一路蹦蹦跳跳的，灵巧地躲避着人群，小小的一团招人喜欢的很，他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心中哀嚎：太可爱了，好想揉一把！
　　小肥啾在前面蹦蹦跳跳，楚凤歌心痒难耐，却仍放缓脚步，悄悄跟在后面。
　　看小肥啾这架势，当是在寻找主人。楚凤歌暗自琢磨，不知道他那主人是否好打交道，能否让自己揉一把这小鸟？

　　“小喳，你方才跑到哪里去了？”略含几分责怪之意的男声响起。楚凤歌收回乱飘的心思，转眼看到一个……架着黑色小眼镜的半仙？
　　被唤做小喳的小黄啾欢快地“吱”了一声，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位半仙跑去。那半仙弯腰，熟练地捧起它，从善如流地将它放至肩头，安抚似地拍了拍：“下次别乱跑了。”
　　流畅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半仙抬首，隔着鼻梁上的黑色小眼睛与楚凤歌的视线遥遥相接。

　　“这位公子可是要算命？”半仙笑眯眯开口，指了指身后那面题着“神机妙算”四个大字的白布。
　　嗯，那应该就是他的招牌了。楚凤歌将视线收回，轻笑一声：“我的命数由我自己而定，不必算了，”他眨眨眼，直言不讳，“更何况，我没钱。”
　　看来今日撸鸟计划失败了。楚凤歌暗自叹了口气，转身想要离去。
　　“哈哈，公子倒是坦诚，在下看公子合眼缘，免费给公子算一卦如何？”那半仙不知从何处翻出了算命先生常备装备二——一把折扇，不急不缓地晃动着。
　　楚凤歌将要离去的脚步顿住了。没有人可以拒绝免费的东西——更何况让他算上一卦，自己也不损失什么。
　　他索性行至摊前坐下，想要见识一下这位半仙的实力。

　　“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常规开头。楚凤歌撑着头，缓缓开口：“在下楚凤歌，家住临州。”
　　“生辰八字如何？”
　　“甲午己巳庚寅丁亥。”
　　“公子家中可是只你一人？”那半仙合上折扇，以扇闲适地蹭着肩头黄色肥啾，悠悠然开口。
　　“正是。”
　　“公子家中长者似乎不赞同你来钧州修仙呢，”半仙歪头，“不知这几年的日子过下来，公子可还习惯？”
　　楚凤歌眉头一皱。面前人并未有什么大动作，却道出了自己所历之事，想来真有几分本事，只是……
　　他哂笑一声，朗声开口：“看来半仙对我的过往看的不够清呀，我家中虽然富贵，从小却未曾被长辈以金玉堆砌雕琢，不过几年穷日子罢了，如何不习惯呢？”

　　半仙面上仍是笑眯眯的，假模假样地叹喂一声：“哎呀，看来的确是在下学艺不精，那在下再劝慰公子一句吧，青石山，留不得。公子如往常般逍遥度日便是了，何必搏命闯一趟秘境呢？”
　　楚凤歌皱眉：“我自有我必去的道理……”他一滞，旋即反应过来，“你也是为秘境而……”
　　“嘘——”半仙将折扇竖立至唇边，含着笑示意楚凤歌噤声，“如今青石山中许多都是为了那处而来，只是大家都隐而不宣罢了。”
　　“索求为一物者皆为敌人。公子身为散修，无依无靠，若是过早暴露自己的目的，小心被人先一步除掉哦。”
　　楚凤歌罕见地皱起眉头，暗自打量着面前之人。这半仙乍看上去的确很像江湖骗子，神秘兮兮地，还总爱打哑谜，怎么看怎么像招摇撞骗之人。

　　只是……他微微垂眸，仔细感应。
　　依旧毫无结果。
　　他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这人若不是毫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便是……修为远高于自己。楚凤歌心中暗想，不由得生了几分警惕。
　　“好吧，看来公子并不打算采纳在下的建议，”半仙耸肩，“不过公子安心，在下并非心思诡秘之人，劝慰公子也是因为公子合我眼缘罢了——”他一顿，“不过公子既然决心要进那秘境，不如你我互助一把？”
　　“你方才似乎对我说过，索求为一物者均皆是敌人。”
　　“哎呀，你我又不是那种一定要将敌人赶尽杀绝的性格，”半仙无所谓地开口，“公子觉得如何？多一分助力多一分成功的可能哦。”
　　楚凤歌斟酌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了半仙肩头那只肥啾身上：“若我答应，日后你我两人可否称得上是朋友？”
　　“自然。”
　　“那我同意了。”
　　半仙表情未变，楚凤歌却觉得他面上笑容之中多了几分真诚：“在下百里弈，此后与楚公子便是友人了？”
　　“好。”楚凤歌眸光一转，脸上也挂上了与百里弈如出一辙的笑容，“既是友人，百里兄，你家小喳让我摸一把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