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师弟觊觎以后》八止我鸟

60、罗酆阴宫（8） 这是母亲的

　　“嘻嘻嘻。”

　　一阵怪异的孩童笑声从两边墙壁传来，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阵少女银铃般的轻笑。

　　那笑声音不大，却在这地下窟道中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从另外一个时空传来，使得原本剑拔弩张的四人都为之一顿，不约而同地看向两侧。

　　只见乌黑的石壁之上，那些被阴火烧得模糊不清的纹路，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们缓缓流动、重组，最终在他们眼前，勾勒出了一片精美绝伦的天女散花壁画。

　　那壁画上的天女宝相庄严，衣带飘飘，一边在云朵里采撷花瓣，一边又将花瓣漫天挥洒，献给神佛，发现有人在看它们，就对着四人露出悲悯众生般的微笑。

　　“……什么情况？”

　　白磷看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放松了戒备，觉得自己正在透过某个窗口，窥探另外一个神仙世界。

　　就连叶无瑕也被眼前这诡异又神圣的一幕镇住，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竟也不自觉地跟着慢慢扬起，形成一个与壁画天女一样的微笑。

　　姜怜的脸色“唰”一下变白，厉声喝道：“别看脸！她们不对劲！”

　　叶无瑕和白磷心顿时中一沉，他们明明听到姜怜的声音，却根本无法把自己的眼睛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女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大，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如同鲨鱼般的利齿。那原本慈祥的笑容，此时已彻底化作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恶意狂喜。

　　与此同时，天女手中漫天挥洒的鲜花也在慢慢变化，有的变成了血淋淋的眼球，有的则化作了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原来所谓的“天女献花”，根本就是一场向未知邪神肢解活人的血腥献祭……

　　更恐怖的是，那些畸变的天女慢慢在壁画上越聚越多，好像妄图挤出鱼缸的鱼群。随后整个身体线条扭曲、拉长、膨胀，最终像泥团似的，从墙壁上流入四人所在的窟道中。

　　第一只爬出来的天女身体明明还是软的，行动却无比迅捷，像蟑螂一样四肢贴地，瞬间爬到白磷面前，抬起那扭曲变形的手臂，就要往早已吓傻的白磷身上扑去！

　　“铮——”

　　一道清越的琴音忽在耳边炸开，将那企图攻击的天女炸成烂泥。

　　腥臭的液体溅了白磷一脸，他浑身一个激灵，终于从那诡异的束缚中回神。可是还没来得及对姜怜道谢，便听耳边风雷呼啸，接着一道紫电朝他背心袭来。

　　“小心！”叶无瑕厉喝，已如离弦之箭冲了过来，一把将尚在发懵的白磷扑倒在地，两人狼狈地滚向一边。

　　只听“轰”一声，紫色雷电擦着两人后背劈下，落在方才站立的地方，瞬间炸开一片焦黑的。

　　白磷看着深坑青烟阵阵，背后早被冷汗浸湿，不敢想方才若是姜怜或叶无瑕的反应稍微慢些，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四周的天女越来越多，摩诃那在不远处撑开了一个小型雷狱，把天女隔绝在外，自己安然无恙。而叶无瑕三人却要一边对付扑面而来的天女，一边提防摩诃那。

　　只见那些被杀死的天女化成尸泥，在地面不断堆积，没过多久，竟又蠕动着拼合成新的身影。相比于罗酆阴宫地下的其他鬼物，这些天女单打独斗的力量并不算强，可它们不仅杀不死，还没完没了的不断增值，不由让人倍感绝望。

　　白磷心头发凉，害怕还没找到五色石就被困死在原地，他想着这些诡异的天女不算人类，就算杀死也没有关系，于是解开自己的灵力束缚，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帮姜怜叶无瑕一起抵御天女。

　　三人背靠着背，勉强形成一个攻守阵型，艰难地抵御着怪物浪潮。

　　天女的攻势如狂风骤雨，数不清的干枯手臂一波接着一波向三人抓来。叶无瑕手中剑气纵横，每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残影，眼看自己才刚补充的灵力又要耗尽，她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有办法破局吗？”叶无瑕斩断一截袭向白磷的指甲，急声问道。

　　姜怜的琴音震碎几只背后偷袭的天女，道：“快了，再撑一会儿。”

　　随他话音落下，姜怜五指猛然收拢。

　　先前留在摩诃那身上的浊气结晶粉末，忽然像被什么点着了，无声无息地燃烧起来。暗红的火星转瞬即逝，最后化作一道细小的黑色印记，融进了摩诃那的皮肤。

　　摩诃那眉头一皱，右手下意识覆向那焦灼之处，刚要探查，洞窟里的温度便骤然下坠！

　　“嗡——”

　　又是一阵古老而沉闷的低语传入众人耳朵，叶无瑕只觉这次比先前更加清晰。

　　那声音像是无数甲壳与地面摩擦，又像骨头被碾碎，每个音节都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仿佛它存在的本身，就是对世间万物的一种诅咒。

　　忽然，叶无瑕感觉头皮发麻，一股黏腻冰冷的视线，好像正从她的头顶俯视下来。

　　“咔哒……”

　　“咔哒……”

　　一阵细微而清晰、像是某种坚硬的节肢在岩石上刮擦的声音，从头顶黑暗中传了出来。

　　一只手。

　　一只苍白、纤细、毫无瑕疵，美得如同白玉雕琢的女人手掌，从泥潭顶部的边缘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颗头颅缓缓探出了洞口。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她双目紧闭，神情悲悯而安详，美到无法形容，仿佛是一尊正在沉睡的神女，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但就是这样一张脸，让叶无瑕只从地面水洼的倒影处看了一眼，就立刻闭上了眼睛。

　　这“神女”的面庞有多魅力，下半身便有多可怖。

　　此时神女正用那两只完美的手，将它那令人作呕的身体，从裂缝里一点点地拖出来。

　　那圣洁的头颅之下，根本不是人的身躯，而是一段臃肿怪诞、长满了层层叠叠甲壳的肥硕虫身！

　　无数条长着刚毛的尖锐节肢，如同丛生的荆棘，在虫腹两侧疯狂地蠕动，刮擦着地面，那“咔哒、咔哒”的恐怖声响，便是由此发出。

　　相比于庞大臃肿的身体，怪物头顶美人头的部分，小得简直像个装饰的挂件。

　　“跑！”

　　叶无瑕此时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那是她的战斗本能在发出疯狂示警。可她浑身僵硬根本动弹不得，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内心如此恐惧一样东西。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东西就是姜怜之前提到过的“尸毗”，甚至那诡异的天女与之相比都忽然变得可爱许多。

　　尸毗女人的部分垂下头，探出洞口，仿佛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它扫过地上的天女和叶无瑕三人时，似乎对他们饶有兴致，但是只停留了片刻，便又转向摩诃那。

　　也许在它的感知中叶无瑕等人无足轻重，只有这个男人身上那股精纯庞大的灵力值得关注，像是黑暗中唯一燃烧的太阳，充满诱惑，也充满了威胁。

　　突然，尸毗睁开双眼。

　　那双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旋涡。

　　它那樱桃般小巧柔美的嘴唇也同时张开。

　　三道充满了腐朽与死亡气息的诡异黑色光柱，从它的双眼和喉中爆射而出，笔直地轰向摩诃那。

　　“——唧！！”

　　与此同时，天女们发出尖厉刺耳的嘶鸣，一部分扑向摩诃那，另一部分竟悍不畏死地迎向黑色光束，显然是将那尸毗也视作了外来入侵者。

　　一时间，雷芒肆虐，黑光交织，天女如疯狗般撕咬，三股力量在这狭窄的甬道中不断冲撞。纵然摩诃那强悍无比，但在两大诡异的夹击下，也第一次陷入了难以脱身的僵局。

　　姜怜看准他被两只天女缠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幸灾乐祸地朝着战局中心大喊道：“摩诃将军！想活命不如暂时休战，我们联手冲出去！”

　　“想得美。”

　　谁料摩诃那冷笑一声，竟然还能分神，挥手便引一阵落雷劈向三人。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杀死他们，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小心！”

　　叶无瑕立刻挡在最前，硬生生接下这击。

　　剑芒与雷光相撞，她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不远处那堆积如山的尸泥之中。

　　腐臭的尸泥立刻蠕动起来，数只章鱼触手般的黑发从中伸出，缠住叶无瑕的手脚，拉扯她的衣袖，更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凑到她耳边，不断开合，发出“咯吱、咯吱”的窃窃私笑。

　　叶无瑕仿佛陷入沼泽，被一股巨力吸着不断向下，越是挣扎陷得越快，不过眨眼间就被彻底吞没！

　　姜怜也是没料到这意外来的如此突然，惊叫一声：“师姐！”想也不想便跟着扎了进去。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姜怜感觉自己连呼吸都被冻住了。

　　那尸泥明明应该很浅，可他脚下却触不到地面，周围不断有气泡“咕噜咕噜”冒上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就连结界都阻隔不掉，呛得他直想干呕。

　　更加奇怪的是，他越往下潜，视线就变得越好。

　　周围的尸泥越来越稀，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洗涤，那种糊在身上粘稠的阻力感渐渐消失，最后化作了稀薄的黑雾，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他仿佛正漂浮在一片深邃无垠的异界空间之中。

　　忽然，几只冰冷湿黏的手缠上他的四肢，好像死鱼黏在皮肤上。

　　姜怜觉得恶心，刚想挣开，却冷不防迎面撞上几张惨白干瘪的脸。它们眼眶空洞，嘴唇发黑，其中一张脸甚至贴到他的眼角，半张的嘴里流出诡异的黑色液体，几乎要飘进他的眼睛。

　　姜怜嫌恶地轻啧，背后长琴随他心念突然发出“铮”的一声，音波如涟漪般散开，将缠住他的几只天女瞬间震为碎片。

　　他拨开周围残肢，正欲继续向深处寻找，忽然又感到手腕一紧，扭头去看，发现竟是叶无瑕，不由得怔了一下。

　　但这个“叶无瑕”行为颇有些古怪，她双臂像藤蔓一样缠上姜怜的脖子，脸上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柔媚入骨的笑容，另一只手缓缓抬起，竟要轻抚他的脸颊。

　　姜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拟态成叶无瑕的怪物。

　　他冷笑一声，一掌拍向那假冒叶无瑕的天女，将它劈的脑浆迸裂。随后也不看那僵直下沉的尸体，向着异界更深处继续下潜。

　　黑暗已将他完全吞没。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姜怜胸腔里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那节奏清晰地刺耳，仿佛在提醒他自己仍然活着，而不是坠入什么无底的梦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怜几乎被这死寂逼疯之时，他视野尽头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师姐。

　　只是……

　　师姐悬浮在一片浓黑之中，身体竟动也不动，宛若一尊尘封在深渊的人形雕像，连他靠近也毫无察觉。

　　姜怜心头一紧，脑中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随即猛地冲了过去，用力抓住叶无瑕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触到叶无瑕的瞬间，这尊“雕像”仿佛终于苏醒，叶无瑕的身体轻轻一颤，可姜怜心口却猛然一沉。

　　“姜怜……”

　　只见叶无瑕缓缓转过头，苍白的脸上竟然满是泪痕。

　　她颤抖着，将手中一枚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木制平安符，举到他的面前。

　　“这是母亲的东西。”

　　她说。

　　“我母亲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