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师弟觊觎以后》八止我鸟

56、罗酆阴宫（4） 我们都被标

　　白磷顺着西南方向一路前行，沿途又在萤石旁发现了熟悉的标记，于是心中越发肯定叶无瑕的推理正确。他脚步加快，走不多时，终于在一道弯折的石壁前，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刚想呼唤姜怜的名字，叶无瑕的声音便在神海中传来：“有些不对。”

　　白磷顿时眼皮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其实不用叶无瑕提醒，他也感觉到了异样。身为灵蛇，他天生对危险异常敏锐，此刻姜怜给他的感觉便不是很好。

　　姜怜背对着他们，静静站在墙边，身体纹丝不动，好像一尊木偶。墙面上潮湿阴冷的黑雾缠绕着他衣摆，未被灵力驱散，大概是因为身上的法宝掩盖了他的气息，让他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可这种安静有些太过反常，白磷心中不安，但又暂时不敢靠近，便在神识中问道：“叶姑娘，你说姜公子有没有可能被一层那种影子困住了？”

　　叶无瑕道：“应该不是，罗酆阴宫内弱肉强食，二层的生存环境更加严苛，一层的鬼影活不下来，而且这个角落是浊气瘀滞之处，此处若有鬼怪，恐怕更加难缠。”

　　她声音冷静，语速却悄然加快：“你注意到他对面的阴影了吗？好像是活的。”

　　白磷先前就觉得那阴影让人不自在，如今在叶无瑕的提醒下仔细观察一下，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黑影表面微微起伏，竟像是由无数细小的虫类组成，它们蠕动着，挤压着，缓慢地翻涌，偶尔有伸出一段尖锐细长的触手，又迅速缩回，传出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像无数细足在石头上抓挠。

　　“他看起来……”叶无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好像是在尝试压制什么。”

　　白磷一时没有动，叶无瑕也没再说话，气氛在死寂中越来越沉闷。

　　忽然，姜怜微微侧了侧头，仿佛注意到了他们的气息，与此同时，那些笼罩在他头顶的黑影也“嗖”的一下全部缩了回去。

　　叶无瑕冷声道：“退后。快。”

　　白磷闻言猛地往后一跳，手已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浑身汗毛倒竖。

　　姜怜缓缓转身，神情毫无异样，甚至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可白磷却本能地感觉，眼前的“姜怜”，绝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位姜公子。

　　白磷头皮发紧，喉咙发干，在神海中轻轻问道：“叶姑娘……”

　　“先等一下。”叶无瑕沉声道，透过白磷的视觉看向姜怜的眼睛，“他好像还在挣扎。”

　　“还要等多久啊，万一姜公子压不住……”

　　叶无瑕问道：“介不介意把身体暂时借我用下？”

　　白磷：“啊？”

　　“白磷？就你自己来了，师姐呢？”

　　忽然间，姜怜的声音在白磷耳畔响起，惊得他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白磷猛地抬头，发现姜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他甚至没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好像只是眨了眨眼睛，姜怜就突然出现了。

　　姜怜笑着，嘴角上扬，眼神柔和一如往常，可他目光却带着一种非人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他的眼睛，贪婪地打量着周围。

　　“你还愣着干什么，怎么不过来找我……咦？”姜怜忽然惊奇一声，“竟然是灵山白蛇，这具身体真好啊嘻嘻嘻。”

　　一瞬间，白磷后颈发麻，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定住了，想动也动不了。寒意顺着他脊椎攀升，逐渐包裹他的全身，白磷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试探、寻找、想要钻劲他的体内似的。

　　“别怕，”姜怜温声道，“只要不反抗，很快就会过去的。”

　　那声音中带着蛊惑的力量，白磷不知怎的，竟然感觉泛起一阵困意，真的放松下来。

　　就在那道阴冷气息即将穿透神海时，白磷眼前突然一黑，随即耳中自己与叶无瑕的声音交叠起来：“你问过我了吗？”

　　他感到自己神魂被人轻轻往后拽退，失去了身体控制权，随后脚步往前迈出，掌心有莫名的力量凝聚，竟牢牢抓住了姜怜手腕。

　　是叶无瑕接管了他的身体！

　　一簇蔚蓝的火焰自白磷掌心燃起，沿着姜怜手臂一路攀升往上烧去，带起一连串清晰的噼啪爆响。

　　“姜怜”身体猛地一震，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开始扭曲，好像那火焰能透过他的身体，直接燃烧他的灵魂似的。

　　他整个人踉跄后退几步，口中发出低沉粗哑的咆哮，那是完全不属于他的异音。

　　火焰照亮四周昏暗的石室，现出角落里累累白骨，那盘踞在此的鬼物用这种方法不知杀过多少修士，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吃亏，更没料到白磷身体里还有个人，还是个魂修，不由得又惊又怒，想要控制姜怜抽回手臂，摆脱魂火的灼烧。

　　但叶无瑕却紧紧扣住姜怜的手腕，任他如何挣扎也纹丝不动，只是极为专注地往他身体中继续倾注魂力。

　　她最近《为一心法》练得勤，几乎摸到了突破至“同人我”境界的门槛，对占据的身体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倘若那鬼物一直缩在姜怜的身体不出来她还没什么办法，但它贪心想对白磷打主意，可就刚好正中叶无瑕下怀。

　　那鬼物见挣扎没用，被魂火烧得实在疼的受不了了，便打算舍弃占据的身体出逃。

　　只见姜怜眉心突然裂开一道极小的细缝，一股黑烟从中喷出，像是无数细小的黑虫。虫群发出刺耳的尖啸，在半空中翻卷盘旋，所过之处，连周围石壁都隐隐颤动。

　　叶无瑕手指朝虚空一点，驱动着灵焰四散炸开，形成一道结界将虫群困住。

　　那虫群突然狂躁起来，仿佛被叶无瑕赶尽杀绝的行为激怒了，尖啸声陡然拔高。

　　它们齐齐转向，如浪潮般向着叶无瑕扑来，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吓得白磷在神海中发出阵阵尖叫。

　　叶无瑕双手掐诀，身前魂焰翻卷而出，凝成一层厚重的火障挡住攻击。

　　那黑虫撞上火焰，发出一连串爆裂声，焦臭之气瞬间充满整个地宫，可虫群没有退缩，反而成倍聚拢，疯狂地扑向叶无瑕，一波接着一波想往她体表钻去，仿佛要与她同归于尽似的。

　　只见灵焰结界剧烈晃动，火光边缘逐渐被黑虫冲散，叶无瑕眉间也已沁出一层细汗。

　　她突然低道一声：“抱歉了，白磷。”

　　话音落下，便猛地压下白磷的神识，强行调动他体内的灵力贯注进掌中火焰。

　　一阵灵息逆流的痛楚立即席卷全身，白磷感到心脏一缩，差点惨叫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叶无瑕与之共用身体，同承此痛，可与此同时，她周身魂焰也突然暴涨。

　　“轰！”

　　随着一声炸响，蔚蓝的火焰升腾而起，仿佛形成一团小型的蘑菇云，那燃烧夹杂着鬼物惨烈的尖叫，持续了整整数息才逐渐熄灭。

　　腐败与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四散弥漫，叶无瑕等到周围重归平静，帮姜怜擦掉了额头上的血迹，才将意识重新缩回到角落里，声音里带着愧疚：“对不起，白磷……”

　　她没想到白磷体内有封印，刚才为了杀那鬼物强行调用他封存的灵力，竟然害得白磷体内灵息逆乱。

　　白磷拿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只觉得四肢发软气血翻腾，仿佛刚从深水里捞出来似的。他摇了摇头，知道叶无瑕指的什么，道：“没关系，灵力逆乱而已，我歇个几天就恢复了。要是被那鬼物占据了身体，反而更麻烦。”

　　叶无瑕想知道白磷体内的封印是怎么回事，但白磷没有主动说起，叶无瑕便也没问，就在这时，姜怜突然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还魂归壳，身形一晃踉跄跪倒在地。

　　“姜公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下歇歇？”

　　白磷忍着胸腔火烧火燎，走过去问姜怜的情况，忽然感到手腕一沉。

　　“别放松……快走。”

　　姜怜脸色煞白，紧紧扣住白磷的手腕，他身体摇摇欲坠，另一只手却撑着地面挣扎着站了起来，声音沙哑道：“走，它醒了。”

　　谁？谁醒了？

　　白磷心中有疑，张嘴想问，但是看姜怜那如临大敌的架势，也、不敢多耽误，只发出一个模糊的“哦”字，便连忙扶住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我们去中央灵潮附近，”路上，叶无瑕的声音在白磷的神海中响起，“那里灵气充沛，适合我换身体。”

　　白磷将话原样转达，本以为姜怜这个醋罐子得知师姐的元神寄居在他这定要发疯，没想到对方只是面色沉凝地应了声，便只顾着埋头疾行，害他白担心了。

　　他一边喘气跟上，一边还挂记正事，问道：“姜公子，浊气结晶可拿到了吗？我们……”

　　“嗡——”

　　可就在这时，白磷突然听到一阵嗡鸣，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

　　周围诡异地安静下来，耳畔风声，地宫的滴水声，全都消失不见，世间仿佛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一阵来自地底深处的古老低语。

　　那是声音沉闷不详，穿透层层岩石，直达灵魂深处，让人骨头发麻，呼吸停滞。

　　白磷只是听着这低语，便不能动了，仿佛亲眼看到某种远古巨物在无边黑暗中拖曳着庞大的身躯，蠢蠢欲动，就连叶无瑕也能感觉到，那是某种极致恐怖的存在，即将破土而出。

　　“你们也听到了吗？”姜怜低声问道，脸色在幽光下近乎透明。

　　白磷猛地回神，心头的恐惧还挥之不去。

　　他问姜怜道：“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它’吗？”

　　“嗯。”姜怜点头，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都被标记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簇漆黑的晶石递给白磷。

　　那晶石质感粗粝，周身没有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似的，一看便知就是他们要找的浊气结晶。

　　白磷接过石头，在手中反复看了许久：“姜公子，难道你被附身，就是因为它吗？”

　　“是。”姜怜点头，声音沙哑道：“地下那东西散发的邪气可以和浊气融合，估计把整个地宫的结晶都污染了。我方才刚碰到这块浊气结晶，就被它留了印记，一时晃神，所以才被师姐杀掉的那只鬼物钻了空子。”

　　白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这浊气结晶还能用吗？”

　　姜怜苦笑道：“都已经被标记了，有什么不能用的。”

　　两人话音刚落，耳畔的呢喃声便陡然加剧，像是带着明确方向朝他们逼近，压得人胸口发闷。

　　白磷感到自己背后冷汗如注，每一寸灵魂都在剧烈示警，结巴道：“姜姜姜、姜公子，它是不是找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