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师弟觊觎以后》八止我鸟

47、东京洛阳（14） 吞噬

　　元胜惊魂未定，满身是血，脚边堆满了妖兽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腐气息。

　　他握着手中剑，对准前方翻滚的黑雾，手臂微颤，连带着剑尖都在发抖。

　　随行的门客几乎死光了，再拖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大哥到底在搞些什么？那些东西变形的厉害，令人作呕，早已不能算是妖兽了。

　　元胥当初能从狩猎场里活着回来，也算命大，如今他还有姜怜相助，和大哥对峙起来，不知究竟谁能活到最后呢？

　　元胜思绪翻涌，脑中乱做一团，不禁又想起母亲的死，心口闷得几乎透不过气。

　　他虽然恨母亲偏心，却也从没想过真的失去她，他们明明昨日还同在一个屋檐之下，今日却已是天人永隔。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息。

　　姜老太君声音低哑：“孩子，快逃吧。”

　　元胜心头猛地一跳，转身看去，满脸惊疑：“祖奶奶，您是什么意思？”

　　姜老太君：“别管我了，赶紧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元胜不理解。

　　老太君语气比之前更低：“你大哥接下来要杀你。”

　　元胜怔在原地，好像被人打了一拳，暂时无法消化她的话，喃喃道：“不……不会吧？大哥他……他怎么可能……”

　　“你太天真了。”老太君冷冷打断他，“知道为什么你爷爷那辈、和你父亲那辈，最后都不剩什么活人了吗？”

　　元胜喉头微动，却说不出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姜老太君闭上眼，好像回忆起从前，道：“元氏并非纯正人族，祖上融合过妖兽血脉，被修仙界视为异类，曾经数次遭到围剿。为了活下去，族人不得不将自身修为献祭给族长，只为换来足够的力量，庇护族群延续。”

　　她顿了顿，目光中隐有哀色：“昔日继承人只需吞噬父辈的力量便足够了，但是现在……她回来了。”

　　元胜不解道：“她？您说的什么人？”

　　姜老太君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望向周围翻滚的黑雾。

　　她想起以前不小心看到丈夫杀掉兄弟手足，将他们的修为占为极有，就知道自己的十个儿女最终都会落得同一个下场，从此之后，她就做想尽办法善事，只希望能替子孙后代积些阴德。

　　元氏造的孽太多了，他们原本为了延续种族所作出的牺牲壮举，早已被扭曲成了族长压制旁支、攫取力量的工具，越来越不择手段，越来越血腥残忍。

　　王夫人虽然不知这族中辛秘，却天生对元朔心生厌恶，母亲的直觉提醒她：那孩子不对劲。

　　姜老太君看得明白，也没有阻止，反而时常对这个孙媳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暗中出手相助。就是希望元氏这种残酷变态的继承方式，能够在他们这代彻底终结，更何况，她也实在看不下去元朔如何对待叶无瑕的。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儿竟然如此狠心。

　　姜老太君缓缓道：“忍冬就是叶无瑕，她是回来复仇的，元朔打不过他，就要吸收你的力量。”

　　元胜听罢脸色煞白，脚下踉跄一步：“不、不可能吧……大哥向来最是宠信我的，他……”

　　“天真的孩子！”老太君冷冷打断他道，“你以为你那些叔伯是怎么死的，他们难道以前就没这么想过？”

　　“可是——”

　　正当元胜还在犹豫之际，老太君突然不说话了。

　　一阵熟悉的灵压自远处逼近，元胜下意识回头，发现是元朔来了。

　　他眼中顿时浮起一丝希望，张了张口，刚想过去跟大哥求证，问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脚步却突然定住。

　　元胜垂头，看到一柄长剑已穿透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空气仿佛凝滞，时间也在这刻停滞不前。

　　元胜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都没能吐出口。

　　他费力抬头，想再看大哥一眼，却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直到他身体倒下，眼中仍然残留惊惧与茫然，无法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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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孽啊。”

　　姜老太君长叹一声，别过头去。

　　元朔抽回宝剑，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花，冷笑道：“多嘴的老太太，你若不告诉他，他死前兴许还能好受点。”

　　姜老太君目光幽如深井：“元胜本性不坏，若不是受你挑拨驱使，他才适合带领元氏走向新生。”

　　“哈哈，那太可惜了，”元朔笑声张狂，近乎讽刺，“我还真没看出来，原来祖奶奶最喜欢的孩子是阿胜啊，我一直以为是元思淼那个小杂种呢。”

　　他说着抬手拂过元胜的身体，无数光斑自尸身中逸出，仿佛迷失方向的萤火虫，在空气中四处乱撞，却最终被他尽数吸入掌心。

　　元朔闭了闭眼，感受着力量汹涌而入，神情愉悦，随后笑眯眯地看向老太君，问道：“二弟要是早知道自己这么受人偏爱，估计也不会跑我这里求安慰了，怎么，祖奶奶后悔了吗？”

　　姜老太君的手指在拐杖上缓缓收紧，骨节泛白，却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元朔见她如此反应，也不恼，自顾自往前迈了几步，嘴角笑意渐冷，声音却仍旧温和：“你在元氏活得够久了，也该休息去了。”

　　他说着抬起手，掌心灵光浮动，力量如同潮涌般快速凝聚。

　　姜老太君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仿佛早有预见似的，只在那光芒靠近即将靠近她面庞时，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琴音突然划破天际，如晨钟暮鼓般，击碎元朔掌中灵波。

　　元朔眉头一皱，猛地转头朝琴音的方向望去，看到黑雾中竟渐渐浮现出姜怜的身影。

　　他眯起眼睛，神色戒备，问道：“你和摩诃那交手，怎会那么快就脱身？”

　　姜怜笑着走近过来：“你要不猜猜看？是不是摩诃那故意放我过来，专门破坏你的好事。”

　　“哈哈哈，姜公子，你的话真是一点也不可信啊。”

　　元朔表面温和，眼底残存的笑意却迅速被杀意吞没。

　　“所以你想尝试阻止我吗？”

　　他每说一个字，四周灵压便跟着沉重一分，大地跟着他的心念震颤起来，连呼吸好像都变成了奢侈。

　　姜老太君脸色发白，身形微颤，手中拐杖被她捏的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这时，姜怜指尖拂过琴弦，一段春水般的琴音便缓缓流出。琴音涤荡开四周沉重的灵压，像为姜老太君撑起一方清气，她脸色明显好转，原本颤抖的身形也终于稳住。

　　“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姜怜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轻佻：“我来不过是提醒你一句。你要是再不去我师姐那里看看，她恐怕真要把自己的尸体带走了。”

　　他说着弯起眼眸，语气开始变得玩味，“到时候等到摩诃那发现她还活着，你们元氏才算真的彻底完蛋。”

　　元朔眉心微皱。

　　他并未着急做出反应，而是陷入短暂沉思。假如目光能够变成一把刀，他便想将姜怜的大脑一寸寸剥开，看看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不信姜怜真会好心提醒，越是这副淡定的模样，就越像是在有意引他过去。可问题是——姜怜说得也不是毫无道理。

　　倘若摩诃那发现叶无瑕还活着，那才是真正的祸根未除。

　　诱杀叶无瑕挖其灵骨，是帝君亲自下的命令，而如今帝君派摩诃那前来查验，便说明他已经起了疑心。

　　帝君最忌背叛，一旦让他认定自己隐瞒了什么，那接下来就绝不只是死亡那么简单。

　　元朔眼中杀意翻涌，指节紧扣剑柄，发出“咔哒”轻响。

　　他一向自诩掌控全局，但这段时日，变数接连不断，局势一步步脱离掌控，让他格外厌烦这种被动的感觉。

　　今日吸收了不少同族精血，他的修为已突破至八重中期，若真动手，杀姜怜并非难事。可他最终还是按下了冲动，将翻涌的杀意压回心底。

　　他冷冷瞥了姜怜一眼，什么也没说，只一步踏出，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长老们藏尸招魂的地方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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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残余的灵力波动，显然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元朔走在裂痕交错的地面上，看到周围石壁血迹斑斑，几具长老的尸体歪七扭八倒着，面色惊恐，死状极惨。

　　他视线没有多做停留，直到望见洞穴最深处，才微微顿住脚步。

　　招魂阵旁站着一名女子，是他的医修堂姐元紫衣，不知正在低头观察什么，在她身边还倒着另一具尸体，衣衫破损、血迹斑斑，元朔定睛一看，竟是“忍冬”。

　　元朔心中不由得一喜，眼底戒备散去几分，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勾起，看来那锦囊中消耗叶无瑕灵力的法子还真奏效。

　　他脚步顿时轻快几分，刚想上前查看确认，恰逢“堂姐”抬起头来，目光清明地看向他。

　　元朔忽然怔住。

　　那双眼睛，干净、锐利，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熟悉感，甚至有些嗜血的兴奋，那是独属于叶无瑕的眼神！

　　元朔脑中霎时空白，感觉周围空气都似乎骤然凝滞。

　　他猛地意识到，地上那具尸体不过是她脱下的一层皮。

　　真正的叶无瑕不仅没死，反而站在了他眼前。

　　而且她看上去……比之前更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