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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东京洛阳(11) 死亡预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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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瑕站在草甸中央,周围万籁俱寂,满是妖兽的尸体。
狂化后的妖兽要更比平时难对付一些,但是对叶无瑕这个等级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顶多就是耗她一点灵力。
所以她才杀了七八只时,剩下的妖兽便突然凭空消失,叶无瑕猜想应该是元朔做的,它们的作用不在她这里。
元氏分发的小挪移符彻底失了效用,往前走是一片森林,从进入猎场开始,叶无瑕就感觉到一股黏腻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会在森林里吗?
叶无瑕这样想着,环视周围。
眉山猎场的环境和南诏真的很像,非常适合打埋伏,当初那个银环蛇妖便是如此,借助森林里的水洼到处遁来遁去,身体和泥鳅似的根本抓不住……
等等,水?
只听“啪嗒”一声,水珠滴落的声音非常应景的响了起来。
叶无瑕低下头,发现自己半只脚已踏入积水之中。
啧,还真是走运呢。
叶无瑕自嘲地笑笑,然后整个人突然“嗖”的一下,被拉入那浅浅的水坑不见了。
冰冷腥臭的水几乎瞬间涌入鼻腔,黏腻的感觉爬遍她的全身,虽然及时掐了避水咒,可她还是没能避免呛水。
这就是她为什么一直很讨厌对付水系妖怪。
难缠,阴暗,爱搞偷袭,叶无瑕现在才想清楚,先前那种令她很不舒服的目光,是被一条鱼盯上了。
是那个假扮自己的鱼精。
这小妖就是元朔用来故意恶心她的,她差点都把它给忘了。
水洼本来根本没有深度,但现在叶无瑕却被一股大力拖着不断下沉,光线透不到水底,她只依稀看到一团黑影。
那冒牌货的修为不算太高,应该是利用水遁术,把她拖到了别的地方。
难道是想借地利对付自己?
她和云裳形影不离,有她在,云裳就在。
叶无瑕这样想着,脚下的力道忽然消失了。
她就这般漂浮在水里,好像一片随波逐流的枯叶。周围一片幽暗,只有上方透出些微光斑,浓重的黑暗让人辨不清方向。
“忍冬姑娘,私闯元氏禁地,你可知罪?”
一道柔糯的声音穿透水波,在幽暗的水底回荡。
叶无瑕抬头看去,只见她斜上方亮起一团柔和的避水光晕,云裳和那冒牌货并肩悬浮水底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冒牌货的眼神冷而阴森,云裳则是一副柔弱认真又悲悯的神情,好像她是一个受害者,迫不得已才要出手对付你似的。
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叶无瑕想起小时候。
记忆深处那些被尘封的细节,如同被急流冲掉泥沙的礁石,终于露出了狰狞的原貌。
可笑她以前一直以为云裳是个需要她遮风挡雨的小白花,却忘了这花是从烂泥堆里扎根长出来的。
云裳是叶无瑕二叔捡回来的孤女。
她出身卑贱,父母双亡,唯一的大伯嗜赌成性,对她动辄打骂,后来在她四岁那年为了还钱抵债,把她贱卖给了勾栏老鸨。
当天夜里,云裳就趁着看守酒醉,用一片打碎的瓷碗残片,生生割开了勒进小儿肥软皮肉里的绳索。
她忍着疼,一路吃野果、喝露水,边躲边跑,逃出了城外几十里,磨得满脚是血。
叶家二爷执行任务归来时,正遇上云裳蹲在路边,辨识草药鼓捣着给自己止血。
二爷瞧她可怜,心生恻隐,就把她带回来叶家,觉得这孩子胆大心细、冷静坚韧,正好给叶无瑕当个玩伴。
云裳小时候总是可怜兮兮地跟在叶无瑕身后,叶无瑕也因为云裳的出身对她一直保护有加。她看别人欺负云裳就罩着她,叶无瑕有的东西叶家默认都给云裳一份。
唯独后来叶无瑕进瑶光门,墨桑没有收云裳,叶无瑕心生愧疚,便在临行的前一晚拉着云裳去宗祠磕头,与她成了名正言顺的义姐妹。还亲自去求二叔给云裳找师父,帮她完成医剑双修的愿望。
再到叶无瑕进了仙盟,云裳也紧随其后,靠着与叶无瑕的关系结交了不少权贵,只不过叶无瑕太耀眼,只要有她在,云裳就只是太阳下的一道阴影。
但叶无瑕没想到,她亲手扶植起来的义妹,竟然联合她那个人渣前夫哥,一起挖了自己的灵骨。
叶无瑕冷冷道:“云裳,都现在了,你这样装的不累吗?”
谁料云裳只是眉头轻皱,好像对叶无瑕的反应痛心疾首:“忍冬姑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我和姐姐只能对你出手了。”
话音刚落,强劲的水流袭来,扯得叶无瑕身形一晃。
一条白影倏地闪过,速度快的惊人,未等叶无瑕再次稳固身形,便已裹挟着强横的水压,直逼她的面门。
叶无瑕侧身躲避,手中长剑一挑,灵力汇聚成箭急射而出,朝白影射去。
但白影却并未后退,反而灵活地盘旋一转,再度横扫而来。
叶无瑕抬剑抵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她整个人都被弹开,却也借势看清了白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巨大的灵蛇,身形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周身鳞片莹白如玉,泛着清冷的幽光,只是它血红的双眼一片浑浊,仿佛没开灵智的野兽。
这白蛇一个普通的扫尾威力就如此强势,它的实力绝对在八重之上,或许已经达到真仙的境地。
难道是……
白磷?!
叶无瑕忍不住颦起眉心。
她想起师父在瑶光门借着玩笑话给她点明了白磷的原型,加上前几天白磷在禁地失联之后一直没有音讯,这些条件都能对上,所以眼前这条巨蛇只能是白磷。
只是,白磷不知受了元氏什么咒术影响,根本认不出叶无瑕。
就如同猎场中那些发狂的妖兽,被原始的杀欲与愤怒所驱使,发现眼前猎物动作稍有停顿,便又冲上来一阵猛撕猛咬。
叶无瑕不得不再次与之交手,几番闪避,想要试图接近他,都被白磷疯狂的进攻逼退。
目前唯一的好处就是白磷因为神志不清,没法解除之前给他自己下了禁制,所以也尚未使用任何灵力术法。否则他若是像救叶无瑕那天一样,随便用个能破元氏大阵那样等级的法术,叶无瑕凭现在的残躯,可没有把握能抵挡得了白磷。
叶无瑕面对同伴,行动畏手畏脚,不敢伤到白磷真元,但那鱼精着实烦人。
鱼精顶着一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藏在白磷身后,每当叶无瑕被牵制住时,就试图发动偷袭,目的是消耗她的灵力,而不敢正面对敌。
叶无瑕脸色阴沉下来,她现在灵力受限,全靠服下的金丹撑着,耗不起时间,更何况她还担心元朔不知何时又会给她招魂,云裳也在一旁盯着,她必须想办法速战速决……
可就在这时,一阵天旋地转突然袭来,叶无瑕忍不住身子一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元朔竟然真的选在此时招她的魂魄。
白磷见势一下子咬住叶无瑕的腿,猛地将她扯向更深的水底。
叶无瑕疼得钻心,连最基本的避水咒都维持不了,一连串水泡从她口中冒出。这鱼精还真是狡诈,要是再不解决水下作战的问题,只怕她魂魄还没被招走,就先要淹死了。
叶无瑕咬咬牙,发狠往白磷头上砸下一拳。
灵威从水下震开,湖面上突然掀起巨浪,白蛇疼得惨叫一声,利齿松动,叶无瑕便顺势抽出自己的腿。
她借着波流向后退去,重新给自己施加避水咒,又吞了颗丹药止血,还没来得及再调整身形,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叶无瑕在冰冷的水里泡久了,本来身体都已经迟钝,可脖子上又湿又黏的触感还是让她忍不住一个哆嗦。
又是鱼精。
那鱼精像块狗皮膏药似的,一看叶无瑕受伤就立刻贴上来,这次它机会抓的很准,直接从后面锁住了叶无瑕的脖子,而且力气出奇的大,一旦锁定了猎物就不再松手。
鱼精很兴奋,它等这一刻很久了。
它对这个叫“忍冬”的侍女有种本能的讨厌,虽然说不上什么原因,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它就讨厌她,仿佛她们天生就是宿敌。
锁喉的力道愈发收紧,“忍冬”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挣扎也随之变得微弱。
这“忍冬”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是在水下,刚才和白蛇打也消耗不少体力,除非她的修为能到七重以上,否则必死无疑。
不过她若真有七重修为,又怎么可能屈尊当一个小小的侍女?
鱼精满脸狰狞,将脸慢慢贴近“忍冬”,掰着她的脑袋转向自己,想要好好欣赏一下猎物临死前的表情。
远处云裳嘴角也难得流露出一丝松弛的冷笑,慢慢靠近过来。饶是叶无瑕以前再怎么厉害,如今神魂被禁术钩扯,也绝无反抗之理。
可突然间,云裳脚步顿住,一股如坠冰窟的寒意直冲天灵,让她脸色大变。
死亡预警!
这是除她四岁和五年前在南诏那次之外,第三次感受到生命的威胁。
与此同时,鱼精脑中“嗡”的一下。
忍冬的面庞被她转了过来,这个女人居然……在笑?!
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袭来,鱼精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灵魂被什么东西抓住,要从它身体里扯出来,再吸进忍冬的身体里去。
鱼精不由得恐惧万分,想要松手推开忍冬,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它被扯进忍冬的身体里,可鱼精很快又发现那里不是目的地,那股抓着它力道丝毫没有减弱,而是以忍冬为媒介,要把它召唤到遥远的地方。
不,准确来说,那股可怕的吸力是来抓忍冬的。可忍冬这个疯子非但没有躲,反而硬生生将它拖入了这场风暴中心!
二者的神魂被那无形的力量扯得变形,纠缠在一起,鱼精想挣扎都使不上力气。
它五感逐渐丧失,又逐渐恢复。
耳畔似乎传来吟诵之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身体每寸肌肤也被冰凉的触感侵袭,它甚至感觉自己浑身已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来了!”
“动手!”
阴暗的祭坛中,石台上的女人拥有着与它现在一模一样的脸。鱼精睁开眼,借着附着的尸体看清周围,但“忍冬”的魂魄突然与之抽离,像海葵的触手般猛然缩了回去。
鱼精大惊失色,想要抓住叶无瑕跟她一起离开,却被那股野蛮的吸力牢牢扯住往下带去。
弄错人了!
你们弄错人了!!
鱼精想大声呼救,可是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此时此刻,它才明白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原来忍冬就是叶无瑕啊。
原来她受伤是故意露出破绽,甚至根本没把自己当做对手。
原来……
它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