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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桑净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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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听见动静,发现新任的紫衣星官吃了自己送来的包子后泪流满面,慌张跪地:“大人。”
桑净吸吸鼻子昂首,找了个很不走心的借口:“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沙包,我太感动了,呜呜呜谢谢你!”
说着他去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还塞了把碎银作谢礼。
“……谢大人赏赐。”
待那人忐忑离开,桑净垂眸,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顺着长睫滚落,啪嗒啪嗒落到碟里小山似的包子上。
刚刚他终于听懂了。
听懂了感灵入境里,五岁的小阿卯为何要说自己是丧门星,说自己的出生便意味着家族的灭亡。
就像风知节之于捉妖师联盟一般,末法降临和现行的困境令大家看不见未来,如今超越时代的天才降临,便成为唯一的希望。
闻人族因祖先的决定,走到如今已成死局,只是意识到选择的错误已晚,无论如何挣扎也只是再拖延五百年,再令后代蒙羞屈辱五百年罢了。
预知亓官沛与陆淳之谋时,闻人族没有避祸而是坦然迎接死亡,可是这并非是他们为当初祖先选择守护天下而后悔,并非不愿再作皇帝固权的工具,并非绝望的举族自灭……
系统有句话骗了他。
预知天命者才是不甘天命。若闻人族真的对那东西顺从,末法时代之初选择协助建立凡人政权后便会果断隐世不出,而非面对之后数百年内的多次且长期的战乱与灾祸心有不忍,选择留下。
千年前如是。
十五年前亦如是。
闻人族不在乎权财,不在乎屈辱,不在乎成为工具甚至灭亡。他们只是再次预见人类灭族大祸后,在闻人卯身上推演出了希望。
不是自己的希望,而是人族的希望。
桑净猜测,族人们之所以走上灭族死亡的极端道路,是因为闻人族预知术的缺点。
天赋越高,使用越多,死得越快。
这场计划里一定需要预知许多许多东西,保证算无遗策,气灵亏损之大闻人卯根本顶不住,因此他们才在授衣礼上用禁术举全族之力为他补灵。
所以闻人卯带着令人惊叹的天地异象降生,天赋千年不遇,让族人心甘情愿赌上性命。
所以系统透露的剧情主线里,复仇最后的目标是颠覆整个王朝,改天换地。
所以他说自己是丧门星。
……
这些大仁大义、弯弯绕绕,桑净难得看懂了,却心有怨怼。
家族之灭亡。
一国之兴衰。
族类之存亡。
这些沉重复杂再聪慧敏锐之人也言说不清的重担,这些任何人也抗不起的一族命运,这些天下所有人铸成出来的恶果,为何?
为何要让一个白纸一般从未做错事的孩童去承担?让一个婴儿的降生背负上死亡与错误?让他此生道路只有孤独与沉重,生命从未属于过自己?
阿卯就是阿卯。
只是个挑食的小哭包而已呀。
桑净很生气。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聪明。
比当初育楼夜下看见闻人卿无助跪地为儿子哀哭,系统忽然抱住自己,脑中灵光一闪怀疑对方身份时聪明十倍。
比在四次被收养失败,认清自己不应该拥有爸爸妈妈时聪明百倍。
可这次想清楚的结果让人心痛千倍。
院长奶奶说的对,人活着果然不能太清醒,糊里糊涂才能幸福一辈子。
闻人族个个聪明,人人悲剧。
他人生只聪明三回,回回都让他那么难过,难过得吃二十颗甜甜的豆沙包也无法缓解一丝心口的痛。
桑净冲外面喊:“我还想要大肘子和小河边的卤味面,三份!”
……
闻人卯暴饮暴食暴风哭泣的消息,很快传入亓官沛的耳朵。
他坐在茶室吩咐道:“去备一份热水与棉布。小公子娇贵,心思敏感,一哭眼睛便红肿疼痛,上京途中孙药师皆用此法温疗。”
亓官沛略沉吟,微微一笑:“在下惹了小公子不快,愧疚担忧,还需事必躬亲赔罪才行。”
言罢,他饮尽杯中茶水,起身慢悠悠朝楼下走去。
*
情绪一通发泄后,桑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虽然嘴被包子堵住了,但脑袋里哭得太大声,肯定会被系统听见的。
顶着泪眼啃肘子时,他心情忐忑。
毕竟这家伙专门在他身边当鬼卧底三年半,又以穿书系统身份出现,明明因感灵入境幼时便见过他却一直假装不认识,天天带着面具谎称自己又丑又没脸隐瞒身份……
遮遮掩掩的。
桑净不确定自己聪明这一下子,会不会给系统带来麻烦。因此即使那天偷偷揭面具看见下半张脸,心里八成八确认系统就是闻人卯本卯,他也不敢暴露。
付景说自己可以帮小阿卯隐藏因果天谴,共同承担身与灵的伤害。
万一偷渡到这个世界的他说出真相或让其他人知道,触发什么因果律真被遣返怎么办?
他猝死不猝死的反正本该发生,无所谓了,可是系统那天嘴唇惨白,看起来就很虚弱,无法再寻人来给自己挡因果反噬该如何是好?
那就没人能帮他了。
桑净越想越急,越想越焦虑。半根肘子啃下去,他没等来因果律遣返,也没等来系统询问,反而等来了端着盆拎着布的亓官沛。
他木着脸,昂首看着这家伙笑眯眯的模样,没好气道:“我现在没心情见你,走开。”
亓官沛倏地落下笑容,一副您不原谅我是应该的伤心表情,开口道:“无论如何您该保重身体,如此才能更好地为闻人族报仇雪恨。”
说着他自顾自开始拧热水。
眼看着染着热气的布朝自己伸来,桑净憋着的火气蹭地起来。他一把推开亓官沛的手,搬起木盆,用力朝地上一砸。
砰——
木盆撞击,热水倾翻,泼湿了两人的衣摆与鞋面。
“烦不烦啊。你们都是坏蛋,都想害我,我不想理你,走开!”青年泄愤似的踢了下脚下积聚的热水摊,叉着腰,气呼呼走来。
身后侍从连忙跪下,帮亓官沛擦拭,噤若寒蝉。在洁白丝帕擦拭鞋面时,对方竟随意将其踢开。
侍从不确定抬头,竟发现亓官沛一副十分满意的笑模样。
“……大人?”
“去备身衣裳。”
“是。”
侍从快步上楼,亓官沛踢开面前的木盆,慢悠悠跟在后面。刚走到楼梯处,下方有人跑来通传。
“禀大人,闻人卯跑出观星塔,上了捉妖师马车,不知去往何处。”
亓官沛思忖,转向左侧窗户。
侍从立即上前推开窗户探看,入目皇城外宽阔的大道上,一辆马车正向北朝外城急行。
听闻其描述,亓官沛轻笑:“看来小公子要回家寻师兄哭了。”
毕竟这里都是坏人、骗子。
无人可信。
世间唯有风家祖孙能让闻人卯信任依赖,是他的唯一倚仗。
亓官沛缓步走到窗下,面朝马车急行的方向,白绫与发丝迎风上下飞浮,男人轻缓的呢喃也散在风里。
“若你失去他们呢?”
*
马车内,桑净悄悄看向突然出现的系统,咬住下唇不敢先开口。
系统问:“发脾气了?”
桑净气弱:“不行吗?”
“很好。”系统嗓音平静一如往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亓官沛自己承认当年有错,不发脾气才奇怪,你做的很好。”
桑净瘪嘴喔了声。
见他倚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指,一副闷闷不乐还想哭的模样,系统决定提前给他预告一个好消息:“昨晚说的惊喜,还想要吗?”
惊喜?
桑净想起昨夜对方似乎又在琢磨助力,虽然心里不开心,还是一脸谁让我疼你呢的表情答应:“这次目标又是谁?”
“星球杯。”
他点点脑袋:“喔,星球杯啊。”
……嗯?
反应过来的桑净蹭地挨到系统身上,昂起的乌瞳亮晶晶:“真哒?你真的搞到那个那个啦?打工驴终于能吃到奴隶主的苹果啦!”
系统轻笑,揉揉他脑袋瓜。
“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桑净亮晶晶的表情歘地暗淡。他就知道,驴眼前的苹果,资本家的大饼,系统的星球杯,都是一样的东西。
黑心的家伙,哼。
在脑海中一阵响亮且幽怨的叭叭怨怼中,系统无奈用指尖抵住他眉心,威胁道:“住脑,否则你就不能在今日入夜前吃到了。”
桑净眼巴巴:“不骂就能?”
系统颔首答应的瞬间,他立刻整理衣襟端正坐好,脑袋里也一片清净,望过去的乌瞳眨眨,一副“我乖巧得不行”的模样。
消失前,系统嘱咐。
“跟着车回家,去寻孙宿开一副药消食解郁的药,喝完乖乖睡觉,谁来都不见,太阳落山前我便回来了。”
悄悄按一按硬得像石头的胃,桑净心虚答应。
观星塔的伙食很实在。
豆沙包个头比掌心大两圈,二十个扎扎实实吃进去,再啃上半根肘子,胃表示实在装不下。
……
毫无意外地,桑净回家找上孙宿。
对方手搭到脉上,视线朝青年肚子上一瞥,直接剥夺了他近日刚刚恢复的自由饮食权,并道:“今日伙食不错,师叔为你开服良药。”
良药苦口。
桑净苦巴巴:“师叔成语真好。”
孙宿笑眯眯:“师侄胃口更好。”
桑净:“……”
等热腾腾的药端到自己面前,闻着扑面而来的苦涩,青年一脸崩溃。直到被医生催促,他万般不情愿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嘬一口,脸就跟包子褶似的皱一下。
乐呵呵瞧了会儿变脸表演,孙宿敲敲桌面问:“这是又在外面见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恶事,哭成这样?”
“你怎么知道?”
桑净疑惑抬头,眨眨眼睛感受到肿胀感,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是什么暴露了自己。
又想到自己见的那件惨绝人寰的恶事,他愤愤重哼一声,端起药碗,昂着脑袋咕嘟咕嘟一口气都干了。
青年用手背一抹嘴,等那股苦味翻上来,他再次皱脸:“好苦。”
见他什么也不提,孙宿并不追问,只是思索着说:“见一次哭一次也不是办法,不然你跟我出去历练历练?”
桑净被苦得受不了,咕咕灌茶,表情有些疑惑:“历练?”
孙宿闭了闭眼睛肯定,并再次展示了自己良好的成语功底:“所谓少见多怪,若同我们一般见得多了,便可。近日我去京畿周边村镇义诊,病人保证一个比一个惨,到时你在旁边看个两三日,一保视若无睹。”
桑净:“……”
别说,似乎有些道理?
他端着茶碗,往对面桌子趴了趴认真问:“那边热水足吗?”
孙宿扬眉,伸手戳他的肿眼。
“死不了,便莫跟病患抢。不过你若负责烧热水,哭厥过去前,偷使几勺师叔也不会严查。”
桑净捂住眼睛坐回去。
他哼哼道:“唔,我懒得皮疼,要干活的话那得考虑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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