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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终究还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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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上楼顶。
通往百米之上的漫长楼梯,亓官沛一身红衣鬼似的飘上去了,桑净一身叮铃咣当风光大葬似的把自己拽上去了。
终于抵达目的地,他就近扶着一根柱子弯腰只顾喘息,没有当场躺地上是他为小阿卯坚持住的最后一分体面。
而眼前的红衣背影并未停留。他迎风缓步向前走到中央位置,披散的黑发随着绑在脑后的白绫向后飞舞。
亓官沛蓦然转身,发丝随动作后摆拂过脸颊,他问:“小公子可看出此地有何不同?”
桑净累得头脑懵懵,望向四周,下意识很没安全感地缩了缩身体。
宝塔下九层虽因功用不同格局不一,比如一楼宛如寺庙一般空旷的大殿,五楼摆满书籍的资料库,七楼用于记录的隔间书案,但整体如出一辙的奢华。
唯有顶层格外不同。
百米高空,攒天屋顶却无瓦无檐,仅有八条垂脊木框架,四周无墙,仅由内部均匀环绕的十根石柱支着。用家徒四壁形容都是它高攀了,因为这里连墙都没有。
可以这么说,若有谁放任桑净在这睡一觉,都算谋杀。他只要正常发挥,几下便能顺着地板滚下楼,啪叽糊地上捡都捡不起来一块整肉。
楼顶小风一刮,桑净不禁抱紧怀中的石柱子:“这里怎么这样,你们楼修一半没钱啦?”
这理由当然不可能。
底下几层那么豪华,随便抠几块装饰宝石也该凑够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建的这么危险?
亓官沛微笑介绍:“观星塔楼建成十二年,顶层乃星官观星道场,建成之初便是如此。”
桑净嘟囔:“那你让我看什么?”
亓官沛问:“小公子不觉得此处眼熟?”
眼熟当然是眼熟的。
洁白砖石,天干十石柱,地支十二道圆刻,这顶层就是个缩小版观象台,那个闻人全族死去的地方。
但这不能提。
桑净摇头:“不认识。”
亓官沛抬手拂过遮住的双目,竟直接承认:“闻人族有一观象台,从前天祝预知天下事的道场,监管严格无关者不可靠近,其形制与此地甚是相似。若是从前的小公子,应该能认得出。”
桑净看着他的动作,脑海里不禁浮现族地感灵入境时离开的那一幕。
小阿卯漠然划伤亓官沛的眼睛,幼小的人影周围,站着的全是仇人,躺着的全是族人的尸体……
青年低头,像做错了事:“抱歉,我不记得。”
亓官沛忽然上前,牵起他抱柱子的手臂走回空空荡荡的中央位置。
桑净犹豫,跟系统再三确认对方不会暴起将娇弱的自己推下楼,这才压抑住挣扎的本能跟上步子。
没了石柱防护,风感更大了。
繁冗的紫衣环佩珠石相击脆响,宛如悦耳的风铃。
四周没有任何防护,除了天和鸟,便是京都渺小的建筑与远方山峦起伏。桑净心底忐忑没有安全感,深吸一口气,索性上前死死抱住亓官沛的胳膊不撒手。
反正要死一起死,得拉个垫背的。
亓官沛动作一顿,感受到他的情绪后,他扬唇轻道:“小公子莫怕,我日日于此地观星,十二年未有危险。”
桑净撇嘴不信:“我不会飞。”
亓官沛微笑弧度变大,松开他,并十分大方地伸出自己的左臂:“我会,你抓稳我。”
桑净毫不客气扒住,随口道:“那你也会教我飞吗?像师兄那样在天上咻咻咻地。”
“亓官所学,不敢藏私。”说罢,亓官沛带着人又上前两步,“小公子可见地上纹路?”
桑净低头环视一圈:“有十二个圆圈,圈里还雕刻了一些壁画。”
亓官沛:“可看得懂?”
这就有些难为偏科的理科生了,桑净皱着脸歪头瞅,不确定猜测:“商量、打仗,臣服?”
画上一会一群人,一会一个人,一会儿拎着刀枪打成一团,最后一群人看另一群人朝一个人跪拜。看连环画似的,应该大差不差吧?
亓官沛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此十二图诞于千年前,记录大夏一统大陆人族之事迹,乃是大夏初代皇帝陆贤赐予闻人族之物。”
千年以前,强大修士凭借术法之能割据称王,一片大陆拥有大大小小几十个王国,修者为贵凡者为奴,平凡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大夏初代皇帝陆贤生于草莽,被闻人族找到时正在北方一处石矿被奴役,时名陆二牛。
闻人族帮他改名陆贤,带领矿场被奴役的普通人起义,利用预知术与闻人族之号召力,历经十年终成大统。大夏建立前夕,闻人族使者辞别:“乱祸止,人族将有明君,在下已完成使命。”
始皇陆贤跪地请留:“没有先生与闻人族相助,便平民之安定,更无陆贤之今日。如今大夏王朝终于建立,无论如何请您留下!”
使者叹了口气,转身看了眼夜空滑落的流星,眸光暗淡却答应了。
在陆贤与所有臣子的请求之下,使者在建朝当日代天为始皇加冕。其后数十年在皇帝本人的带领下,闻人一族深受天下爱戴,地位之高甚至超越皇位。
陆贤在位二十年,病逝前命工匠雕刻此画赠与闻人族,以表达双方共建大业之感恩之情谊之怀念。始皇死后,使者请辞返回闻人族地,两袖清风,仅带走了这组石刻壁画以作留念。
这成为民间一段佳话。
两百年后,当朝皇帝不满皇权竟为他人授予,改皇权神授为天子,仅二十年传闻中十二壁画最后一幅建朝加冕图,站在最上方为始皇加冕的闻人使者的存在被抹去,变成了上天神使降临。
百姓遗忘百年前闻人族帮助凡人摆脱奴役的建朝之功,仅感恩天祝闻人预示灾祸,救苦救难。
五百年后,皇帝开始崇尚集权专制,以壁画乃始皇建朝记录为由从闻人族手中收回。不久后建立授衣制,口谕称闻人族在大夏得此高位,繁荣百年,应感念皇恩浩荡,尽力报答。
之后闻人族之名于民间逐渐消失。
每每灾祸降临之前,皇帝必然下旨先天一步救世,百姓敬重皇乃天人。
十五年前,闻人族悄然被灭。
无人知晓。
士兵烧尽闻人族地,唯有观象台无法被破坏。陆淳认为此地有灵,命人在观星塔顶仿建,连危崖都用百米高楼仿制。但是知悉建朝辛密的他内心傲慢又在意,于是刻意用这十二幅石刻壁画深嵌在阵中,以压制闻人族存在,彰显皇权威仪。
*
听闻亓官沛的讲述,桑净呼吸逐渐变重。
这简直是一场盛大的鸟尽弓藏,夺功恶记,闻人族就这样被这姓陆这一家用千年时间一口一口吃绝户。
【这是真的?】
系统回以肯定。
桑净焦急:【闻人族的预知术难道不能用在自己身上吗?为何不反抗?】
系统道:[越是预知天命,越是顺应天命。千年以前,答应陆贤留下的那一刻便已定了。]
【……可以不答应的。】
[不答应,后世隔“五十年、两百年、一百一十年、九十年、三十年”天下都会深陷战乱五至五十年不等,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答应,可保天下千年安定。]
桑净难过:【可是……】
系统身影出现在前方塔墙边沿,他迎风而立俯视京都,语气平静淡漠宛如一切与己无关:
[天地末法降临,无论修士还是天祝,一切术法灭绝已是必然。闻人族先人优柔寡断,欲以己族气运之力逆天再护人族千年,给人族适应末法、过渡发展的成长时间,反却致使当权者懒惰贪婪,无能无脑无德,走上灭绝之路,这便是不应天意的因果报应。]
桑净听见关键词:【灭绝?】
[嗯,灭绝。]
系统微微昂首,漆黑的眼瞳静静注视夏日湛蓝的天空,阳光照进眸中却无法驱散里面的寒凉。
他缓缓道:[若十五年前闻人族全灭,亓官沛如今行径无人可解,人族灭亡将成必然。]
[若闻人族依靠预知躲避了灭族之祸,继续勉强守护大夏子民,五百年后末法彻底降临,失去力量的他们将被皇帝以无能为由问罪斩杀,无力反抗。之后,无尽的暴政依然会在这片土地上演,唯由苦难与死亡绵延,或许到时有闻人卯无法预知的救世主再现?]
讲到这里,系统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闻人族先人只预见了这个选择后灭族的必然,他们不以为意,一心只想奉献,如今得到这个后果也挺可笑,对吗?]
桑净不觉得可笑。
他只觉得悲哀。
“你哭了?”
亓官沛的声音让桑净回神,他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放开抓住对方的手。他囫囵抹去脸上的泪水,返回眼前这台戏中。
青年话语因哭泣带上鼻音,却掩饰不了其中的惊讶与气恼:“你是说,陛下也害了我的家族?”
这时,亓官沛忽然捏住他的脖颈,指尖抵着下颚强制上抬。
桑净睁大眼睛,语气染上惊慌:“你想干嘛?”
亓官沛面带微笑,气质温润,嗓音却犹如冰潭般寒凉:“小公子,听说陆冕告知你是我害了闻人族?”
被捏住命脉的人咬牙否认。
“没有。”
“那方才你为何说也?小公子还知道哪个灭族的仇家?”
待青年被问得沉默,懊恼与仇恨交织成手中那节脆弱脖颈的颤抖,亓官沛微微用力感受一番动脉之下翻腾的血液,方才低笑一声松开。
那只手并未放下。
转而抚上青年的脸颊,替他拭去眼尾惊恐落下的泪。
冰冷的声音重新温柔起来,亓官沛轻缓道:“当年陆淳找上我时,我只有十五岁,他就如刚刚那样掐着我的脖子让我选,是死亡还是带路?”
“是我害了闻人族。”
“我怕死,于小公子而言,我亦罪该万死。”
面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认罪,桑净戏演着演着脑袋空了一秒:【统宝,他这什么路子?你让我暴露就为这个?】
这有什么好看的?
亓官沛认罪戏之不走心,连颗鳄鱼眼泪都没流,显然不真心。
系统只说:[继续听。]
亓官沛收回手在身侧,低落地垂下脑袋,白绫遮目,配上紧抿得毫无血色的嘴唇,终于有了些悔过的模样。
他声音染上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因怕死犯了罪,愿万死偿还,可是我不愿被仇人利用。不愿最后竟是闻人族血脉自相残杀,反而让最该死之人笑看到最后!”说话间,男人身侧的手缓缓攥紧,语气也越来越激动。
亓官沛似乎再按捺不住心中愤慨,骤然握紧青年的双肩,语速加快:“小公子不知,陆淳更不知,我父亲乃是因错用秘法被夺姓的闻人族人,他叫闻人亓官,我父名为姓。父亲自幼教导我要不忘出身,感恩偿罪,即使族中并不承认,但我的确体内流淌着属于闻人族的血,当初若是知道那是灭族之祸我怎可能……”
亓官沛哽声,白绫之下的残目终于留下两行清泪:“陆淳骗了我,只说要我带路进族地与族长商讨要事。小公子,无论这些话您信与不信,当年真相只有我知陆淳知,十五来我痛苦悔恨却不敢自缢,作贼敌臣子,只为报仇。”
他面前的青年震惊复杂无法开口。
……
桑净也确实惊呆了,一直到被亓官沛带下去介绍一遍观星塔与星官日常职责,又被拉到六楼房间休息,他盯着紧闭的房门才讷讷开口。
“影帝小金人,我让贤了。”
递进的情绪,匹配的情态,从装疯到隐忍,从隐忍到爆发,最后在高.潮处以泪水作结尾!
这演技,这声台形表……
要不是他看过原片,他就要信了!
如果方才那里站着的是真正失忆的闻人卯,陆淳与亓官沛的言论将成为一场无法证明的罗生门,无论选择哪方,都将成为悲哀与可笑的延续。
[不会。]
系统忽然开口。
桑净明白自己心声又不小心喊太大声了,也顾不得纠结,蔫嗒嗒问:“为什么?”
系统轻笑:[既然都认错,便都杀了,何必纠结?]
桑净左手敲,思路被打开。
【对呀!】
哼,都鲨了!
系统老师的开导让伤心好久的桑净略微好受了些。又哭又气又累,他揉揉肚子思索片刻,咂咂嘴道:【统宝,我想吃豆沙包了。】
谐音梗扣钱,又不扣饭。
对吧?
讲到这里,刚刚还呜呜咽咽咬牙切齿的人,乌瞳重新点上高光。为了吃上豆沙包,桑净撒娇打滚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统宝,你是最爱我的。最爱的宝贝想吃豆沙包,难道不应该立刻马上让宝贝吃到吗?】
【你不说话,你不爱我了嘤嘤嘤。】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想吃豆包,没人给呀~】
【从前有个统呀,天天说爱我,用一桶星球杯让我出卖灵魂出卖感情差点出卖身体,结果现在都没吃到,他骗的我好惨呦。是我的错!是我爱上了渣统,被骗的吃喝两空!】
看着捂着心口一副悲痛欲绝模样的人,系统轻笑,伸手捏住他的嘴:“行了,别耍宝了。”
桑净瘪着鸭子嘴,眨眨眼睛。
系统侧头给出方案:“塔内五楼以下有专门待命的星官侍从,若不放心,风知节安排的捉妖师就藏在塔外。”
桑净满意地弯眸,推开捏着自己嘴巴的人,开开心心朝外走,一副馋鬼附体的模样。
他手刚搭在门上,便听身后人说。
“我不难过。”
桑净动作停顿,哼了一声在脑海中怼道:【你一个没有感情的二进制脑袋,难过什么?狡猾的系统,你就是觊觎我的豆沙包!】
【不过看在宿统情分上,我大方,给你带一只吧。】
说完他拉开门,蹦蹦跳跳出去,没一会儿塔里便响彻哒哒的脚步声,以及青年迫不及待的呼唤:“有人吗?我想吃豆沙包啊,先来二十个垫垫肚子。”
听着动静,系统无奈失笑。
只是那笑意很快被眼底的疲惫与思索替代,他转身坐下,摘掉面具,露出与闻人卯一般无二的脸,唯一的区别是这张脸格外苍白无血色,看起来十分虚弱。
系统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不禁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另一边,试探好几次,确认系统没跟上来也没偷听偷看后,桑净拿起侍从送来的豆沙包狠狠咬一口,缩在角落里边哭边吃,不敢出声,最后憋得委屈抽噎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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