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存念想》钝刀行刑

6、第 6 章 虞卲天

　　虞卲天心里有了主意，下午的课程明显智商在线，利用课间和自习课飞速地完成了作业，准备放学就和兄弟们一起打球。
　　放学铃响起的时候，段晨条件反射般看向了虞卲天，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没像前几天那样背上书包就蹽。
　　虞卲天收拾好书包背在身上，走到段晨旁边，手指轻扣他的桌面，催促道：“快点，还打不打球了。”
　　段晨有点想骂人。
　　这又不是他屁都不放一个就跑的时候了？
　　段晨咬着牙：“等着。”等到他把桌面收拾干净，看见了虞卲天放在他桌面上的手，他才想起来这哥们儿现在是半个残疾啊。
　　“你这手……”
　　“没事能打，别磨叽。”
　　……
　　虞卲天和段晨俩人背着书包拎着篮球包下了楼，直接碰上一个男生向他俩迎面走来。
　　男生叫李畅睿，是他们球友之一，也是一位中美班的准华侨。
　　“天儿你不够意思嗷，扔下咱自己跑了好几天，你知不知道你不在那几天咱找别人凑的手，根本没默契，让对面体育班的给削成孙子了。”李畅睿笑嘻嘻地蹦到虞卲天身边，狠劲搂了一下他的肩膀。
　　“天儿”就是一个加了儿化音的“天”，是大家对虞卲天的“爱称”，关系好的哥们儿都这么叫他。
　　虞卲天反手也压上李畅睿的肩膀，笑骂道：“屁，技术好照样吊打，打不过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孙子。”
　　“操，你还得瑟上了……”李畅睿又用力压了下虞卲天的后背，“我跟你说，上回凑手那小子还是个上双晚的，打球打一半就跑了，妈的，咱四个人愣是没逮住他。”
　　“你也行了，人家想好好学习呗。来来来别说了，打球打球。”
　　按理来说普通班学生都应该上晚自习的，学生每人都会签一个“是否同意参加晚自习”的单子，签了同意的就六点下了课在校吃晚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七点回来消停地在教室里上两节晚自习，一节七十分钟，直接从七点坐到九点半放学，这两节自习课就叫“双晚”。按理来说大家都得签“同意”的，个中奥秘自行体会，可虞卲天和段晨本身成绩过硬，家底也过硬，上不上晚自习也无甚差别，老师看在家长面子上也不会多管，他干脆就没签同意。
　　就连虞卲天这个毋庸置疑的优等生都认为那两个半点的晚自习是个屁，该写的该学的都搞完了，在那干坐着两个半点干嘛？痔疮都他妈能坐出来，不如早早放学约兄弟打球去，还能活动筋骨锻炼身体。
　　所以当他们五个在操场上挥汗血战的时候，正有几百号人正在楼里寒窗苦读呢，很难说没人恨他俩。
　　虞卲天估计他和段晨三年来应该招了不少怨气。
　　他我行我素惯了，不管这些。
　　虞卲天一队中剩下的两个人分别叫吴远峰和王涛，前者也是中美班的富二代，后者是普通班的军二代，毕了业家里就给他送军校去了。他们五个人都是经常在一起打球的兄弟，感情比电线杆子还铁。
　　五个人马上站好位置开始了酣战。虞卲天一如既往地打控球后卫位置，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篮球的走向，截到球迅速调整身位，过了几个假动作后看准时机，准备将球传给王涛这个大前，谁知对面的小前突然来袭，虞卲天当即变换方向，带球闪身绕过对方，大呵一声：“段晨！”对面的小前果真以为虞卲天要传球给段晨，也调了头准备去段晨那里截球——可就在此刻，虞卲天再次闪身上前，一个大跳，成功投进一个三分球！
　　吴远峰激动地喊了一声“卧槽牛逼！”
　　赛事结束后两对的几人都围过来复盘休息，李畅睿拍了一把虞卲天的肩膀，笑道：“行呀哥们儿，带伤上阵都这么稳。”
　　虞卲天也笑着回道：“这算个屁的伤。”
　　其实打完球了有点后反劲儿，虞卲天隐隐感到伤口发烫，但不算太疼。
　　王涛给他递了瓶水，“看见没，好几天没来，一来就hold住全场，咱天儿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哈哈……”
　　大家也跟他一块儿笑，手上收拾着东西，准备各回各家了。
　　虞卲天率先收拾完书包，朝他们摆了摆手先行离开，待到校门时，突然想起自己没骑自行车，早上是他小妈送他来的……那回去咋办啊？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这个时间不上双晚的早就走了，上双晚的还在教室呆着，所以门口没什么来接孩子的家长，停的车也都稀稀疏疏的，就有那么两辆还基本都是学校老师的车。
　　虞卲天一抬眼忽地在一排停车位上发现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眼睛霎地一亮，真漂亮啊……如果把车比作女人，那眼前这辆车就是个穿着黑色包臀长裙，披着黑长直秀发，天鹅颈上带着一串钻石项链的高冷美人，低调且高级。
　　像这种品味的车他可从没见学校里哪个老师开过。
　　他正纳闷儿之际，车窗突然降下，虞卲天觉得偷看人家车不好意思，便想急忙转过身去装看别的，可就在他转过头的那一刻，从车窗里飘出了一道声音。
　　“小天，终于放学啦。”
　　虞卲天转到一半的身子一僵。
　　随即想起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回身望去——这他妈是虞君成给程致知买的车？！！
　　虽然他也不愿意相信程致知是个靠花他爸钱过日子的拜金男，但他总会下意识地认为面前这个男人是个很平凡普通的青年。
　　毕竟程致知天天白衬衫牛仔裤，人还那么谦和低调，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谈什么生意的大老板。
　　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这车是他爸给程致知买的，这车落地价将近四百万，他不太相信程致知自己能拿出那个钱。
　　这便是虞卲天认知错误的开端。
　　虞卲天如此想着，便也不扭捏，径直走了过去，坐上了副驾驶。
　　程致知见状一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原本以为这小崽子会故意跟他找茬儿，不坐他车的；或者就算坐上来，也是百般不情愿地坐上后座的。
　　没想到今天这么乖。
　　虞卲天抿了抿唇，先开口道：“你在这等多久了？”
　　如果程致知记的是他的放学时间，那应该等了一个半小时了吧……
　　程致知眨了眨眼睛，“是六点到的……但是还好啦，不算久。”
　　程致知利落地启动车子，一边开车一边跟虞卲天说话，声音软软的：“我看到你刚才打球了，很棒。”
　　虞卲天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和同学一起打球的……以后哪天还有什么安排，记得和我说一声。不是怕等你，这个时间到家我就来不及好好做饭了，到家就快八点了，我做完饭就得九点来钟了吧。太晚吃饭对胃不好……你下回告诉我，我提前做好饭来接你。”
　　虞卲天觉得自己的脑子八成是坏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有点愧疚。
　　“……那你别来接我不就行了。”
　　程致知摇了摇头，“我说过的，陪你高考。”
　　“可是……”虞卲天还想说什么，恰巧遇上一个红灯，程致知把车停了下来，转头对着他，一双水杏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小天，就算你不喜欢我，你也需要一个人来照顾你高考。我虽然和你爸爸在一起了，但我也是个有手有脚的男人，我有自己的事业，我来到你家，不是为了花你爸的钱，也不是为了霸占你的东西，懂吗。等高考结束，你希望我走，我会走的。”
　　虞卲天哑然。
　　他此刻对程致知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
　　他觉得虞君成根本配不上程致知。
　　过了一会儿，车子再次发动，虞卲天冷不丁说道：“我平时放学之后都会去打球，七点半左右结束。”
　　程致知笑容灿烂了起来，“好。”然后看了一眼虞卲天的右手——他的右手上的纱布由于刚经历了一个半点和篮球的亲密接触已经变得有些松散，还脏兮兮的。
　　“刚打了这么久的球，疼吗？”
　　虞卲天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他的右手，确实有点疼，他下意识甩了甩，答道：“不疼。”
　　“回去我再给你重新包扎一下，明天打球不要打控球了，总摩擦就不爱好了。”
　　“……嗯。”
　　然后车内便陷入一片寂静。
　　虞卲天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有些尴尬地开口：“这车不错。”
　　“嗯，我也喜欢。”
　　虞卲天纠结了一会儿，他很想问这车是不是他爸给买的，但人家刚说完那番话，他问不出口。
　　程致知哪能猜不到他心中所想，说道：“这车我跟你爸在一起之前就买了。”
　　虞卲天刚松一口气，又马上提了上来。
　　他微微讶然地看着程致知，没看出来啊这小子家底不错啊。
　　随后感觉这车越坐越不自在。
　　程致知转头看了一眼虞卲天，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心情颇好道：“喜欢吗？”
　　“什么？”
　　“这车。”
　　虞卲天喉结滚了滚，他当然喜欢。
　　但程致知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直接问了出来，“你什么意思？”
　　“等下个月你就知道了。”程致知说完朝他笑了一下。虞卲天被卖了个关子，刚想嗔他几句，但一看见对方脸上温柔的笑容便恼不起来了。
　　他撇开脸，哼了一声，嘟囔着：“下个月就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