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替身he了》郁佰

3、脱胎换骨 那个人是冬

　　脱离了作为人的思想后，许岁晏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旁观者，毕竟情感还在，只是相对而言少了一大半的共情能力。思绪也就没那么混乱了。
　　虽然那个梦让许岁晏觉得很烦，但“他”有句话说的没错，明明有更好的方法。许岁晏根本不用“心虚赴死”，只是自己家条件比较好、只是轻度抑郁症……
　　明明只需要一个澄清。
　　正这样想着，许岁晏看到最新热评说隔壁有反转。
　　无非就是家世和诊断结果被人扒出来了。
　　太迟了，但凡再早个十五分钟许岁晏都不会死。说什么正义永远不会缺席，迟了就是迟了，来不来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紧接着又是尸体被发现，入殓、下葬。
　　经历两次，他发现了很强烈的违和感。太巧合了，死期和死前发生的事，像是命中注定的死亡和洗白，然后推动了杜千声的出名，他也就成了垫脚石。
　　他们都像是命运手里的提线木偶，细线柔软却坚韧，不容置疑。
　　割裂感实在太强，许岁晏仔细回想着一年多，意识到他时常控制不了“自己”。在查出病症的最初他是想配合治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丢掉了诊断书——丢掉了那份最便捷的证据；他那是分明是想着洗把脸或者吃片安眠药，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摸出的刀片，又躺在床上等死。
　　按常理，许岁晏在上次死亡之后变得更惜命，更在意家人的同时他已经完全不在乎别人眼里他是什么样的了。
　　许岁晏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着他，也清楚网络言论向来捕风捉影，何况轻度的病症不该让他有那么严重的自厌情绪。他不是没有向往生的权利，他不可能自杀。
　　许岁晏火了，在他死之后。
　　他注意到人们经常提起他的死，透过别人正在看的微博页面也发现大数据总在推送与他相关的消息。
　　营销号、大小网红、路人，越来越多的人戴着笑脸面具跳出来为他“发声”，还有那些自称是他粉丝的人，他们痛斥着谣言、为他短暂的一生惋惜。
　　他们通过鞭挞与他们性质相似的另一批人得来了一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感和话题度。
　　所以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活着的时候付出了再多也没人看，可当这个人死了他就会声名大噪。人们评论、谩骂、悼念，出名了啊。
　　他们粗浅地了解了他后或真或假地表达着喜欢，再自我感动式地以一副替此人不甘的模样去不断提起，来赚取大量的目光和金钱。
　　所以说，利益至上、娱乐至死。
　　而杜千声也因此被大家认识，戏剧的表现让人们看到了他的演技。林昳也注意到了他，太像了，特别是神态，和那个人太像了，就是给人的直观感受不一样，那个人更冷漠些。
　　在第二场谢幕时，林昳送上了一束白玫瑰。
　　许岁晏依然在场，因为他猜到了定然会有这段，在几天前林昳也说过要约他一起来看。
　　不过这次没有那么激烈的情感波动了。
　　他重新审视几人间的感情，他意识到在灵巧双手的操纵下，木偶是没有半分自由的，包括情感也会产生不源于自身的偏差。
　　许岁晏和林昳可以说的一起长大的，但实际上林昳和许岁朝才是竹马竹马。
　　林昳看许岁晏和杜千声的眼神总是带着宠溺和鼓励的意味的，与其说是在看恋人更像是看关系不错的小辈。只有偶尔的热烈，细想起来那是他们在某个瞬间表现得像许岁朝的时候。
　　许岁晏发现他看自家大哥的眼神总是克制的，似乎一直在压抑自己本能的情感。而自己对他或许更多的是当做家人，所以在他对杜千声好时自己也会嫉妒。
　　有点像是要把心爱东西藏好的小孩，不论是林昳还是其他家人，对一个外人展露了曾对他才有的态度他就会难受。
　　他们都身不由己啊。
　　可只要这些事、这个人还存在一天，许岁晏就做不到不嫉妒杜千声。
　　凭什么自己注定成为他的垫脚石。
　　如果还有下一次，许岁晏想，他会想办法撮合本该登对的人。而他们两个，既然都是替代品，那就干脆放弃算了，走回本该走的正轨不好吗，反正大家都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杜千声，那个人是冬天的太阳，耀眼但冷漠，总让人误以为能通过他汲取到温暖。
　　又是近十年的“虚情假意”，许岁晏猜到终于能获得新生。他想，既然能有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所以说忘掉一个人真的很容易，不过十年时间。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早上五点半，闹钟的声音把许岁晏吵醒。
　　果然又回来了。
　　打开手机关了闹钟，无意间瞥见时间，六月……不对，如果这是之前的时间线他不可能定这么早的闹钟。回忆类似的场景，这应当是他高考刚结束的第二天。
　　许岁晏又看了眼时间，对上了，那时自己忘了关常开着的闹钟，甚至还习惯性地换上了校服。
　　如果是这个时间的话，一切都好解决了因为这时的林昳还没向他表白。
　　还来得及尝试让他们摆脱这些被造物主操控的纠葛。
　　许岁晏记得，自己会在两天后被约出去，然后就是表白，在接着他们在一起了——这是起因——引发他和林昳命运相连的起因，也是他们包括杜千声和许岁朝在内四个人都模糊了自己情感的起因。
　　既然本就不属于自己，那还是还回去吧。
　　克制那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习惯性的依赖。
　　不该存在的东西还是尽早消散的好，许岁晏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完全把自己投入“准大学生”这个轻松的角色。
　　经历了十年又十年，他只是个旁观者，心性还真就没长几岁，当个没有自己的故事看过了也就结束了。除了增进了他看人的眼光，用处基本不大。
　　此生又是人来人往，不过是慌乱寻求安稳，暂得缓解。
　　只要想到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是第三者，许岁晏就良心不安，弥补是应当的吧，更何况这才是正确的情节走向。
　　早上九点，许岁晏换好衣服走下楼，又没有人，如果没记错今天陈姨也请假了。他叹了口气，早饭没着落了。从橱柜里翻出上学时会用来顶替早饭的燕麦和牛奶。
　　许岁晏支着下巴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麦片，脑子里还都是两天之后，那个决定未来的日子。
　　林昳会捧着花向自己表白，许岁晏忘不了那个画面——阳光、鲜花、树荫、白衬衫，很难不让人心动。
　　还是来的太晚了，不然这么好的人早该和他哥在一起了，回忆两个人站在一起是相配的模样，许岁晏就忍不住笑了，那样才是对的。
　　两个他在意的人，他会亲手促成他们的未来。
　　难得过了浑水摸鱼的两天，许岁晏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理直气壮地偷懒过了。他躺在床上看了些以前从没看过的网络小说，对自己的情况也有了个初步的认识：这种不停的轮回会因为一些介质的改变停止。
　　但他不知道那个介质究竟是什么。
　　手机显示屏最顶上弹出一条消息。
　　[林昳：明天能出来玩吗？有部刚上映的电影，了解了剧情感觉你会喜欢，想和你一起去看。]
　　[好。]
　　许岁晏打好字后放下手机关了灯，下意识的想早点睡，保证第二天的状态。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翌日，是同回忆里一样的阳光灿烂。
　　他看到那个自己曾一度认为会共度一生的人站在小区外的樟树下。
　　别墅区住的人不多，行人就更少了。风很大，周遭都寂静得很，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
　　林昳手里捧了束白玫瑰，笑着拨弄花瓣，看样子有些紧张。
　　瞥见心上人走来，他抬起头动了动嘴唇。
　　风把他的声音带到了许岁晏的耳边，被无限放大，他说，“我喜欢你”。
　　正在步入大四的人身上还有未来得及消散的少年感，心跳声实在太响令许岁晏振聋发聩，那是属于他自己胸膛里的鲜活声音，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心动啊。许岁晏的心理防线差点再次崩溃。
　　林昳注意到他站在原地没动，有些不解。于是走出树荫，走向许岁晏。
　　“你刚刚听到了么？我说我喜……”
　　“听到了，你说你喜欢我，”许岁晏接过林昳递来的那束花抱了两秒又塞回他的手里，“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真的不清楚吗？喜欢白玫瑰的，一直就不是我啊。”
　　是了，身边与许岁晏关系好的都知道他喜欢郁金香——喜欢那种与他性格完全不相符的、热烈而浓艳的花。
　　自己却下意识地将表白和白玫瑰串联在一起。
　　喜欢白玫瑰的分明是……
　　“喜欢白玫瑰的，是我哥啊。”在接过玫瑰时许岁晏多想就那样一口应下啊，可不是他的他就不该碰。心脏的抽痛感让他麻木，那些不源于他的悲伤情绪也使他更加清醒。
　　眼前的林昳还是没有四年后不论发生什么都沉稳老练的模样，灵魂上的本质被道破使他晕头转向、手足无措。
　　这样的人配老狐狸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