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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复工的第五天 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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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与谢野很少这么不愿意见到“一切正常”几个字。负责检查的高圆寺说，川康玲子目前的状态没有什么问题。虽然对于过去的情况她还是不太愿意提及，但除此之外，诸如记忆混乱等问题并没有没有出现。
“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有时候分不清电影和现实世界的描述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随着认知的成长，他们都会走出这个阶段。”
高圆寺和她说这些的时候，与谢野只能点头。虽然不是精神科专攻，但这类基础的知识她还是有所了解的。就像小孩子有时会想象黑暗中有怪物存在因此不敢一个人睡觉，这时候大人应该承认他们的恐惧并帮助他们破除。大概到八九岁，这种情况就会减少并慢慢消失。
但是，这种理论用在川康玲子身上说不通。与谢野无法说服自己，一个能够与其他社员一样，甚至比他们还要冷静，敏锐的孩子依旧处在“认知不完全”的阶段。可是，她也找不出原因，只好边观察着边想办法找到合理的解释。
索幸在躺了几天之后，玲子一如既往恢复了活力，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对于那天的事情，与谢野也没有再特地向玲子追问。
不过，担心还是担心的。于是随后小孩说她想要去买圣诞礼物的时候，与谢野放下了研究，以“帮忙参谋”为理由一起去了。
在平安夜的最后抓紧时间挑礼物，两人来到有名的红砖仓库。作为港口的重要贸易点，这里的店铺总是能提供来自世界各地那些最新的东西。虽然价格并不一定十分美丽就是了。
走入G层，工作日来逛仓库的人并不多，除了入口处聚集了一些游客，大部分地方甚至有些冷清。
玲子上次来仓库的时候还是为了一个价格战纠纷的委托任务，因为问题解决得出乎意料的快，她抽空熟悉了一下红砖仓库各个店家的位置和商品。那些为了任务所记下来的知识，现在到是成了买礼物的重大助力。
“已经都决定好了吗？”看着小朋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着23号店铺走过去，与谢野问。
“嗯。来之前大概想了想。不过只根据我自己的感觉给大家挑的话，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玲子说着已经进了店。老板很热情地和客人打过招呼，领着两人前往二楼的和室。
“这部分都是上三洋芥老师的手作，二位慢慢挑选。”
老板鞠躬后跪坐下来，将拉门小心地关上，这才脚步轻轻地下楼去。
在这间屋里，三面的架子上都展示着不同风格的和式扇子。虽然说是三面架子，但实际上成品也只有十数把。这些纯手作的东西耗费的时间精力是难以想象的，尤其是上了年纪之后，纯手工制作每个细节会变得越来越困难。
“这把感觉很不错，就是不知道在正式场合会不会不合适。”
玲子指了右侧二层一把淡银色暗纹折扇，用征求意见的眼神看向与谢野。虽然来之前她调查过许多，但毕竟不是霓虹人，心里总是有些不确定。
灯光下，原本接近白色的和纸上印有淡淡的水波纹样。像是日落时分的湖面，隐约泛出粼粼波光。如果光线稍暗，显出的则是接近完全空白的扇面，配上偏灰的扇骨，似乎也暗示着使用者性格中的沉稳安定。
“是给社长的吗？我看也很合适。”
与谢野细数了一下川康玲子的朋友圈，包括在里面的人屈指可数。在那其中再稍微想想，这把产自京都的折扇自然就和福泽谕吉联系在一起。
只不过，一般来说这种甚至可以归为文化遗产的手工制品都价格不菲，仅仅是没写价格这一点，就足够让人紧张了。然而小朋友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担心这一点，在得到她的肯定以后，很果断地把扇子取了下来。
“那么就决定买这把了！”
“等一下玲子......”
拿着扇子下楼的时候与谢野忍了一路，最终还是在掀起门帘前低声叫住了小孩。
“你有送这份礼物的心意，社长知道就会很高兴了，不一定非要是特别名贵的东西。”
玲子这才明白过来从刚才开始与谢野就有些欲言又止的原因，是在担心她没有足够的钱买下这件礼物。
其实，说实话侦探社的工资确实不算高，不过好在她打了两份工。异能特务科每个月都给得很多，所以她现在有可观的存款。
为了解决前辈的担心，玲子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了自己账户里的数字。
与谢野: 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玲子并没有理解前辈话中的深意，等老板帮忙包装好礼物之后，她就拉着与谢野前往下一家店。
红砖仓库就是这点好，无论想要找哪个国家的商品，在这里都比其他地方便利许多。加上还有脑内地图的加持，玲子很快挑到了满意的礼物。各种各样颜色的精致包装躺在小推车里，有些上面还附有店家手写的贺卡。
随意刷卡的感觉确实很不错，玲子很满意地推着推车往出口走，一边想着有没有扣掉什么礼物。同一时间，与谢野看着推车里的礼物，脑海中的想法止不住冒出来。
“这个生姜护发洗发水到底是给谁的！”
陪了玲子一路的与谢野见证了所有礼物挑选的全过程，其中的大部分都很有指向性。比如给福泽谕吉的折扇，给乱步的巧克力，给镜花的和果子等等。
只有两个礼物格格不入：一只西班牙产镀银高脚杯，两小罐生姜洗发水。
风格差异实在太大了呀！
先不说那个很中古的酒杯是送谁的，侦探社中到底谁需要生发...
虽然说那个小小的玻璃罐子加上杏色木制瓶盖确实很精致，作为礼物也不会觉得突兀，可是...可是......
与谢野很想知道，但她最终没有问出来。
她看出今天小朋友的兴致很高，在她的印象中，这或许算得上是小孩最高兴的一次。最特别的是，她大大方方的表达出了她的心情。
从前，川康玲子会兴奋，在大案得破或放假的时候。也会生气，在太宰治故意逗她的时候。但是那种感情都太浅，太淡，像是浮在水面的油彩，可以聚集也可以轻易散开。
但今天是不同的。
小孩亲手挑选着每一个礼物，嘱咐店家一定要用特定的包装纸，特定的彩带，甚至连贺卡的字她都要亲手写上去。
在此之前，与谢野从不知道玲子可以写那么漂亮的花体英文，甚至可以变着花样用蘸水钢笔。这个孩子似乎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很难想象她究竟想要什么。
而今天，小朋友买起东西来毫不手软。看上去像是想要把自己所拥有的某些东西挥霍一空，就好像，一场独属于她的告别仪式。
回家路上，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在横滨的街道。夜晚的风已经凉下来，不过这不妨碍玲子独自开朗。
她承认今天十分开心，真的。
“明天大家打开礼物一定都会很高兴的。玲子你真的很会选礼物，有什么窍门吗？”拎着手中的袋子，与谢野问到。
“想象着对方使用它的样子挑吧...大概......”
踩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玲子边走边絮絮地说着。
“社长将折扇别在腰间的样子，乱步先生品尝巧克力的样子，国木田君用新钢笔写报告的样子......之类之类的画面，我一看那些东西就想象得到。”
所以，很想送给他们啊。
很想看到身边的人们高兴的样子，想看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幸福，哪怕，仅仅是看着。
“这么一说我似乎也能想象到了。明年圣诞节，玲子可以来做我的参谋吗？”
想像了一下江户川乱步拆开那盒名为“世界之味”的综合巧克力，然后坐在椅子上啊呜一口，与谢野突然明白了小孩的逻辑。
她在挑选着她自认为最适合他们的东西，除此之外的因素，显然都不重要。
“与谢野医生的眼光也超好！要多多相信自己嘛~”
用一个不轻不重的回答，玲子避开了对这个邀约的正面回应。她不想，也不敢许下什么约定，因为她不知道下一个圣诞节她会在哪里。
躺在医院的日子里，玲子也看了自己的检查报告。没有任何病理性的问题，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和谐，而又处处透着无法解释的怪异。
像翻看书本一样，玲子翻看着自己的记忆，将那些画面整理起来，无论它们是否符合逻辑。
最初，她觉得很奇怪。在她的脑海中，似乎存在着两套完全不同的东西：
其一，是在种花认真学习考上大学的记忆。而这部分记忆中关于家人和朋友的内容，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了。她只能勉强记得自己曾经在种花度过一段岁月，记得自己的名字是“禾穗”
此外，还有一些画面断断续续。它们总是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浮现出来，但又很模糊，抓不住实体。
这些记忆的复苏像是打开的饰品匣子，总有些特别的知识躺在那里，像是宝石、木仓械、还有她这个文科生原本不应该擅长的化学。
她为什么知道这些，消失的记忆又去了哪里？她无法回答这些问题，直到某天，在隔壁的小孩因为搭不好的积木而大哭起来的时候，玲子突然间就想到了有些不合理，却又那么合适的解释。
她正在失去她的记忆，失去在三次元的生活和经历。取而代之的，是二次元世界强加给她的，属于川康玲子的“过去”。
从前，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她总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十分宽容。宽容到在柯学世界里，她能够和主角成为朋友，能够加入到主线之中，甚至改变一定的剧情。
重新想来，玲子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一种宽容，而仅仅是世界的“不在乎”。它不会在乎一个外来的小小力量，除非这个力量触及原剧情的根本，威胁到世界的平衡。
比如，现在。
她川康玲子能有多大的能力，能力大到足以挑动横滨的风云，书写世界的命运吗？
不，她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如此神力。可是仔细想来，玲子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自傲地想要改变横滨的格局。
可是，她从不是独自去做这件大事的。甚至，她自认为自己是这场宏大计划中最轻松的角色。
她只是坐在书桌前写公文，而在她身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将理念变为一步步详细的计划，一条条切实可行的政令，他们走遍横滨的几乎每一寸土地，其中的某些甚至自愿选择永远隐去姓名。
她原以为，对于这样的改变，世界也是乐见其成的。然而，她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世界并不在乎。
它并不在乎这里的人们究竟是怎样生活，是否幸福，未来又如何发展。因为整个横滨只是一个剧场，上演着扣人心弦的战斗和不息的纠纷。所谓三社顶立，并不仅仅是夏目漱石所倡导的计划，而是这个世界的基本平衡。
你争我斗，此消彼长。阵营会流动，纷争会重来，这个世界的争斗永不停歇。唯一不变的，是三股参与这场演出的力量：特务课，侦探社，港口mafi。
神无意人间争斗，唯有平衡，不可打破。
现在，她惹到了那个执笔的作者，让这个创造世界的“神”有些不满。于是，世界给了她小小的惩戒，将两件东西放在天平之上：
作为禾穗的过去的记忆，那构成她之所以是她自己的珍贵过去。
一个原本与她全然无关漫画世界，一个不确定甚至大概率会失败的模糊未来。
在这二者之间，她需要做出选择，世界向她提出了问题：她是否愿意用自我换取一个可能性？
为了一个原本不相关的世界赌上珍贵的自我值得吗，此中后果，她又有没有承担的觉悟呢......
躺在医院的日子，玲子想了很多，最终也并没有找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