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霓虹上学的日子》调解而尚书

81、复工的第二天 屋

　　屋里什么装饰都没有，简朴到简直不像话。或许就像刚才服务生说的，那位大人物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到来，所以也就懒得特地再准备什么了。

　　走近了，玲子看见房间左侧的桌上确实摆着两个古老的电话机。虽然说现在还是按键翻盖手机的时代，但古老到那种程度的座机也已经退出市场很久了，从前见到它们还是在电视剧里。

　　“只要拿起听筒就好了”。这种时候，他人那种带点权威的指示很容易就推着人向前走。两个孩子都拿起了手边的听筒，凑在耳朵上。

　　金属听筒很有份量，能感觉到一点点凉。玲子站在桌前，听到电话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莎莎声在某一刻突然转为一个人沉重的呼吸，接着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抱歉，只能这样和你们说话。我是...三井盛夫。”

　　听上去对方似乎确实是病重，或者至少十分衰老。从目前来看，服务生小哥没有说假话。

　　“我所想做的，是在我生命的最后...将一些名为希望的东西在年轻一代中延续下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持续，有点欧亨利的过于官方的内容到是把最初的紧张打消了很多。玲子听着那个苍老的声音，自然地猜测起对方的身份。

　　语法严谨，口吻严肃，表达方式偶尔古老，口语运用却很自然，应该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这至少说明对方具有很好家庭教养，可能，在政界也有过相当程度的经验。还有就是，年龄上作假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有人狠狠地背稿子的可能性，但扪心自问，玲子觉得那不容易做到。日语表达中的弯弯绕绕，不习惯的话说起来还是很烫嘴的。

　　“我已体会了生命的几乎全部，只希望你们...拥有未来的你们...可以......”

　　脑袋里的想法太多，玲子举着听筒，实际上没有把老人的话听进去半个字。这种状态大概就和上数学课差不多。盯着黑板，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内容。

　　走神太久，以至于玲子并没有及时接住对方抛出的话头。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回话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是几乎可以用于任何场合的“嗨！”。

　　相比于她这个划水的，对面的小孩明显比较认真，对着空气边鞠躬边说着：“非常感谢您，您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对比之下，玲子觉得自己太敷衍了，连忙也跟着说了差不多的话。听筒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是低低的，似乎被压抑的笑声。那声音很轻，就那么数秒，很快就被听筒掉落在地的声响完全地覆盖过去。

　　那个女孩像被剪断了线的日本人偶，在玲子眼前瘫了下去。她稚嫩的脸上的笑容，那满是感激的笑容也定格在那里。那个孩子，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是异能，有人发动了异能！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房间也被突如其来的安静吞噬。与消失的生命一起，似乎所有的声音也消失了。

　　玲子慢慢蹲下来，去触摸那个孩子的身体，寻找不存在的脉搏和呼吸。然后渐渐的，从震惊之中夺回自己的意识。

　　异能者在哪里，异能究竟是什么，它又是如何发动的？

　　这些东西她全都不清楚。她所知道的事只有一件，如果刚才她没有发动着人间失格，那么现在房间里的尸体应该是两具。

　　负责处理后续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来了。这不是第一届大会，他们很有经验。留给她调查的时间没有了，跑的时间也不多。

　　推开房间的门，玲子重新走进那条昏暗的走廊。同时，她敲打着纽扣，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可能清楚地传递给国木田。

　　按照计划，她现在原本应该赶快到指定的地方去，与潜入进来大部队在那里汇合，然后乘船离岛。不过现在主办方的目的没有达到，要逃走恐怕不再那么容易了。

　　得跑快点啊......

　　在心里这么低估着，玲子调动她一个小孩子能跑出的最高速度向楼下冲去。就在跑到一半的时候，楼板震动了几下，周围响起几声轰隆。

　　住在古老的木制建筑中，最令人受不了的就是巨差无比的隔音。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让人烦躁的同时又找不到声音的源头。拜这种特性所赐，哪怕知道了有不少人在展开行动，玲子也只能继续在昏暗之中跑下去。

　　凭着记忆跑了几层楼梯，有点路痴在身上的玲子在转角处看见稍微高一些的地方有很不大的，镶着彩色玻璃的窗户。但是这个见鬼的地方连个垫脚的东西都没有，她只能扒拉着任何一个能受力的地方，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太阳落山之后的岛上，偶尔能从树影中捕捉到晃动的几束光线，那时手电筒在四下探照的光。有人已经在行动起来，虽然在这个位置暂时看不出他们是在做什么。

　　搜索闹事者，转运尸体，协助大人物们离开，或者全部？

　　轰隆声在耳边炸开，灼热的气流击碎玻璃，将人也拍倒在地上。巨大的眩晕感持续了数分钟，之后玲子才慢吞吞爬起来。原本的墙壁此刻已经是一个窟窿，夜风正从那里呼呼地吹进来。

　　好消息，有其他人也在搞破坏，趁乱逃掉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坏消息，有其他人在搞破坏，被一起杀掉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被卷入了什么超大的阴谋之中啊......

　　尝试清理自己身上玻璃片并痛到龇牙咧嘴的川康玲子如是想。

　　但是她还能怎么办呢，最好还是向着最初的目标前进，早点脚底抹油比较好。非战斗人员把自己扔进战场一线显然是不明智的，更不用说对手是拿着木仓和□□的暴徒外加神秘异能者。

　　走廊上，如果还能被称为走廊的话，女孩又跑起来。偶尔，精致的地毯上面落下点点的血迹。

　　爆炸之后，楼内异常安静，很长一段路里玲子都没有听到任何其他人的动静。直到，她来到记忆中最初的那个大厅，不久前所有孩子曾经聚集的地方。

　　垂落在地面的暗红色窗帘背后，有什么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在她的一声脚步之后突然消失无踪。但是，这个人并不是躲藏的高手，比如现在他的鞋子已经露了出来，一双明显属于小孩子的鞋子。

　　掀开窗帘的那一刻，玲子看见的是蜷缩在角落的小男孩。男孩也正仰头看她，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一把叉子。那双因为强忍住眼泪而泛起红色的眼睛，俨然一副打算殊死搏斗的样子。

　　“你...你...”

　　银制的叉子滑落，在地板上砸出咚地一下，又接连几声脆响。或许是因为突然放松下来，男孩陡然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原地，仰着头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直到终于确定了没有其他人跟上来，才伸手把玲子拽进了小角落。

　　“这里一定有鬼......接了电话之后，花奈她突然就倒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只是来见资助人的！”

　　男孩很慌乱地吐出一连串的句子。还没等玲子说什么，他又自顾自继续下去。

　　“他们带我们到一个房间去，里面什么人也没有。我逃出来了...花奈被.....被这里的鬼杀掉了....我们也会被杀的...”

　　终于见到年龄相仿的人，哪怕知道对方大概率也无法解答他的任何疑惑，但男孩还是像发泄情绪似的说了很多。

　　看着这个似乎就要被无法解释的境遇逼疯的小男孩，玲子捉住了他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来。

　　“我也遇到差不多的情况，这里没有鬼，但有很多坏人。”

　　考虑到对方看起来也只有六岁左右，玲子并不打算把情况解释得过于复杂。因为孩子们的队伍被打得很乱，她没有任何方法确认目前其他人的状态。不过既然遇到了其中一个，还是带着一起跑起吧。

　　“我们现在先逃出去比较好。我叫做川康玲子，你是？”

　　终于冷静下来的男孩努力收起了差点又要掉下来的眼泪：“安藤景。”

　　“那么，安藤君......”

　　“叫我景好了。”

　　被安藤景打断，玲子点点头又重新把句子继续下去“景，你还记得最初是从哪里进来的吗？”

　　望着空荡荡的大厅，有六扇不同的门。最初她进来的那个方向，在爆炸的时候已经燃起熊熊的火光。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因为发生骚动，在短时间里很可能有更多的人往那里聚集。又或者，爆炸产生的崩塌已经堵塞了道路。

　　总之无论怎么说，那边不是个好方向，他们需要一条新的路。数小时前，安藤景和她并不在同一个队伍中，所以如果这个孩子记得点什么的话，事情就变得容易许多。然而，安藤景只是摇头表示记不太清楚了。

　　“我们就躲在这里吧，再等一等。警察，对，警察一定会来救我们。”

　　安藤景拽着玲子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愿意走。

　　“我没有回福利院，老师知道后就会报警的，会有人来救我们。”

　　不不不，你想多了啊朋友。福利院不会有人救你的，或许还有可能把你卖了的就是福利院的某人啊！

　　玲子头大，她并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像是有时间给安藤景解释这些可能过于残酷的事实。不过，想到对方是个小孩子，觉得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她又开始组织话术。

　　“这里很危险，刚才还发生了爆炸。我们不快点走的话，下次再发生爆炸就危险了。所以景君......”

　　话音未落，轰隆的爆炸声震响。虽然不是在这个屋子，但地板的震动提示着这些接连的爆炸并不遥远。另外，玲子还听到夹杂在爆炸声之中的木仓声以及脚步。

　　“啊啊啊！”

　　安藤景尖叫着，向着正对面的一扇门冲了出去。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言出法随的川康玲子，此时也只好追着那个身影。

　　在极端紧张的环境里，人会按照自己的直觉去做事。有时候，许多以为不记得的东西会引导着行为，身体的反应先于理性的思考。

　　也就是说，安藤景的潜意识可能让他选择了较为熟悉的，他来时的路。赌一把。

　　两个孩子前后跑在铺了地毯的走廊上。这里不久之前似乎才经历过一场混乱，墙面不再整洁，有些大大小小的血迹。地面上也是打碎的装饰品，偶尔，还有陈尸在地的服务生。

　　安藤景并没有放慢脚步，直到在后面玲子咕咚地摔了一跤，他才停下来回头看这位偶然遇到的逃跑搭子。

　　女孩的身上原本就有一些伤口，玻璃划破造成的，可能受到了前几次爆炸的波及。其中有两处尤其严重，在右腿上，一直没有完全止血。这应该是造成她摔倒的原因。

　　“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所以......”

　　将女孩扶起来，安藤景露出属于受到惊吓的小孩子的表情，再配上一些歉意。

　　“这边有个小房间，我们先躲进去吧。”

　　指着转角处楼梯下的小门，安藤景拉着女孩往那边走去。看着她乖乖地走进了那个专为运送餐车而设计的小隔间，安藤景也跟了进去。

　　“景君，这里好像有通路。”

　　走在前面的女孩似乎因为这个特别的发现而感到兴奋，语气都变得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是吗？那太好了。我们快点走吧。”安藤景附和着。

　　其实，在最初遇到川康玲子说时候他还是很惊讶的，没想到被带到C栋的孩子里还会有活下来的人。不过很快，他就为这场偶遇感到兴奋。

　　孤岛上，前来参加宴会的孩子遭遇了恐怖袭击。他们幸存下来，受了伤，因为过去几小时发生的事战栗不已。

　　谁会怀疑这样的小孩子？不，不会。

　　有一个受伤的孩子简直是天赐良机，他的逃生剧本将因为川康玲子的存在，而变得更加真实！

　　于是，他决定带着她逃跑。途中，假装是担心她的伤势一样提出一个建议，再将人带到自己计划好的逃生路线。这一套演技不知道是不是十分完美，但至少，对方信了。

　　“这孩子比起她的年纪已经很成熟了，不过，也只是小孩......”

　　安藤景想着，看着前面有些一瘸一拐的女孩，微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