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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若你食言, ...

  •   09.
      翌日晨光熹微时分,孙嬷嬷洗漱后便去了娘子房里。
      刚掀开帘子,只见她们娘子却已醒了,正坐在床沿看书呢。

      嬷嬷打起帘子,命红菱兰月进来侍奉,没一会儿,芳菲芳华就打了水来,服侍南宫蘋洗漱。

      才洗完脸,南宫蘋又拿起书看,嬷嬷抽走那卷书,笑问:“娘子可是忘了今日是谁的生辰?”

      南宫蘋笑着打手势比划。

      孙嬷嬷又说:“既知道是自个儿生辰,今日也该轻松些,怎么一大早就爬起来看医书呢?别把一双眼睛给看坏了。”

      红菱替南宫蘋梳了头,正从妆奁里挑钗子呢,坐挑右选也没选出来,兰月在旁说:“今日娘子该打扮得喜庆些,等王爷下朝回府,说不定有些见教呢。”

      孙嬷嬷嗤了兰月一回,“去去去,不要在娘子跟前胡说,更不许编排王爷。”

      兰月只好闭嘴,出去浇花,刚拿起洒水壶,瞥见范柏打院门前忙忙过来,她便知是有事来,遂回屋里让众人放下帘子,怕范柏进来不好,只因南宫蘋还未换衣裳呢。

      孙嬷嬷放下帘子,立在门旁恭敬的模样,范柏过来作了揖,对孙嬷嬷道:“姨娘可是起了?”

      “起了起了,正梳妆呢。”

      范柏于是没敢进屋,只站在石阶下又说:“请姨娘快些收拾吧,王爷传姨娘去昭仪堂用早膳呢。”

      孙嬷嬷一听,欢喜得什么似的,一径回了屋,命红菱兰月立马替南宫蘋换了身衣裳。

      出门前,南宫蘋不太习惯穿得这般隆重,嬷嬷让她换了新衣裳,这身衣裳是上月才做的,她已许久没穿新衣裳,这会儿子倒不习惯了,出门走两步,觉着裙子有些长,心道,唉,她该再长高一些为好,否则连一件好看的裙子都不太撑得起来。

      主仆四人匆匆往蘅逸轩赶,不过到了院门首,嬷嬷几人被拦下了,侍卫只准南宫蘋一人进去见王爷,嬷嬷三人只好在外边一株芭蕉树旁等。

      范柏人好,解释道:“王爷不爱闻那些脂粉味儿,遂不让女子擅闯蘅逸轩的。”

      孙嬷嬷问:“别的姨娘也不许进?”

      范柏:“自然是了,南宫姨娘是头一个。”

      孙嬷嬷没再多问,心下却欢喜得很,她只道自家娘子好造化,又得王爷头一份的恩宠,这么长此以往下去,生下王府长子是迟早的事情,虽如此一来,对于日后进府的王府主母有些不好,可为人哪有不为自己着想的,她把南宫蘋当作亲生的一般疼,哪里不想她好呢?

      这王府人多,各院别说姨娘了,就是那些嬷嬷仆妇丫鬟,也对槐香院近来的动静很是关注,只因王爷几乎不入后院,就是来,也是去濯沐院坐一坐就走,因此众人都对王爷是否有隐疾一说颇为在意。

      纵然守活寡寂寞难抵,可女子在家从父,哪有自个儿主张前程婚姻的呢,自然只能听从父亲安排,那些个家里需得个倚仗往上爬的,自是舍不得放过摄政王这颗大树,即便有些不好的传闻,也照样巴巴的把自家女儿送进王府,幻想着若一朝得宠,那就是鸡犬升天了。

      可想归想,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儿,这王府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唯独只一样令姨娘们落寞。

      她们闺中寂寞久了,偶然有人一入了府就得王爷青眼,又是独宠,难免心生妒忌,这妒忌之心最是泯灭人心,因此,有人按耐不住了。

      王爷这半月虽没在槐香院过夜,但也没去别的姨娘院里,原以为南宫氏已经失宠,可谁知今早又被王爷请去了蘅逸轩用早膳,这蘅逸轩至今也就两个姨娘进去过,一个是南宫蘋,一个是令明婉。

      令明婉是金陵名宦嫡女,又与慕家交好,自然没几人敢得罪,遂先时南宫氏还没入府那两年,令氏就算得宠也没人敢说什么,可槐香院那位就不一样了,不过是个被贬的从七品翰林编修庶女,如今又无父无母的,嫡母又不待见,哪里能成什么气候呢。

      所谓枪打出头鸟,怀揣这些心思的人可不少,只是碍于王爷还宠着,没人敢放肆,但总有不怕死又胆大的。

      大清早,令明婉就请了好几个姨娘到濯沐院里用早膳,虽说是用早膳,可谁不知道,三个女人还一台戏呢,何况这屋里不止三个。

      风荷院的秦姨娘听了会儿各家发言,忽有丫头进来禀说,南宫姨娘随王爷出府去了。

      一屋子的女人立马炸开了锅。

      秦敏敏执着团扇冷笑了,心里骂一句狐媚子。

      宋芙蓉倒是不惊讶,问令明婉:“不知是什么缘故,王爷忽的带了蘋儿出府呢?”

      令明婉静静看了一圈众姨娘的脸色,微笑。

      很好,都吃醋妒忌了,一个个恨得牙痒痒的,效果达到了,就看有没有人替她“杀人”了。

      于是笑对众姨娘说:“南宫姨娘今日过生辰呢,少不得央求王爷给她庆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王爷本就宠她。”

      她这话说的,当下就把几个姨娘气得要死。

      宋芙蓉已喝完一盅枸杞汤,便起身道:“昨儿我得了一只画眉鸟,还没喂呢,你们聊吧,我先回了。”

      秦敏敏扯了她衣袖笑道:“别急呀,你屋里又不是没人使唤,何必巴巴赶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追南宫姨娘和王爷呢。”

      众人笑,宋芙蓉好脾气地说:“我追王爷干什么,又不是我过生辰。”

      秦敏敏又说:“你呀就是太好心了,南宫姨娘那只画眉是你送的吧?今个儿她得了势,哪里记着你,真是好心没好报呢。”

      宋芙蓉脑瓜子直,不在意这些,也没多想,只说:“这有什么,我父兄府上有个幕僚专爱养鸟,什么稀奇的鸟都有,时常得了闲送来给父兄赏玩,别说一只画眉鸟,蘋儿就是要十只我都给她,打什么紧儿。”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其他几个姨娘大眼瞪小眼。

      秦敏敏:“也不知这宋姨娘脑瓜子里装了什么,也不知道争。”

      令明婉笑:“她们年岁相仿,自然聊得来,况宋姨娘父亲如今高升,就算不入王府,宋姨娘今后也是衣食无缺的主儿,哪里需要和我们一样去争呢。”

      秦敏敏冷笑,心下早已有了一番计较。

      .

      摄政王府门口早已停了一辆华盖马车,几个小厮恭候在马车边。

      不过今日因有女眷出行,遂还有两个仆妇等在车旁。

      王府极是气派,足足占了半条庄宁街,而能在庄宁街建府辟院的只能是达官显贵,除却偌大辉煌的摄政王府,能有资格与摄政王做邻居的也就剩两位亲王和朝中一品大员了。

      不过摄政王府邸已占去半条街,其他人也不敢和摄政王平分秋色,因此这庄宁街除却摄政王府,也就还有一座敦亲王府了,那宜亲王倒是把王府建在了秀椿街。

      这里离东西两市很近,因此街上各色小贩叫卖声都能隐约听见,又有各色吃食香气扑鼻,快把南宫蘋馋死了。

      她出门前特地让嬷嬷把她的帷帽幂篱拿来,这幂篱她只有上街才用到,因此还很新,本是用皂纱做遮挡的,不过她嫌黑色的皂纱老气,黑乎乎的,所以就自行裁下皂纱,用了缃黄色的纱代替,戴着遮面又能防尘防晒,很是轻巧。

      两个婆子上来扶她先上了马车,慕淮之随后上来,他坐她对面,闭目养神。

      南宫蘋上了车后便掀开面纱,又掀开车帘子,脑袋悄悄往外看。

      车马缓行,阳光温和,今日天气好,还能闻见槐花香气,她乐得自在,眼珠子一直瞅着外边,只见街市繁华,人烟阜盛,好生热闹的景象,果是天朝上邦都城才该有的景色。

      车马驶过东市,铺面林立,她一眼便望见街对面“醉仙楼”三个大字,正要瞧仔细些,便把幂篱摘下了,忽觉身边似乎有人坐过来,她一讶,回头,与慕淮之四目相对。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手撑开纱窗,淡声问:“看什么如此认真?”

      她只好比划给他看,可惜他看不懂,她只好在他掌心写:

      我看见醉仙楼了,好高的楼宇啊,真气派。

      慕淮之放下纱窗,轻笑,说:“可有订座儿?”

      她点头,又写:

      在二楼雅间。

      他问:“怎不去三楼?三楼雅间更好。”

      她只好写给他看:

      弟弟如今在国子监入学,身上无甚银两可用,二楼已经够好了。

      慕淮之这时掀开帘子,骑着骏马的范柏立马上前问:“王爷何事?”

      慕淮之说:“去醉仙楼订个雅间。”

      范柏笑看一回南宫蘋,应声驾马而去。

      王爷要订,自然是订最好的雅间,不是难事。

      “最近京中多不太平,你不要乱走,吃过午饭既回吧。”
      慕淮之忽然说。

      南宫蘋比划着又写道:

      今晚城东的刘员外放烟火给百姓看呢。

      慕淮之:“烟火有甚可看的。那个刘员外不是好人。”

      她写:烟火就是好看。王爷你不要胡说,刘员外是个大好人,这几日都在门前设立粥棚赈济灾民呢。

      慕淮之拧眉道:“沽名钓誉。”

      “……”

      南宫蘋不理他了,扭头去看外边街市上的小贩和行人客商等人交易。

      慕淮之见小哑巴不理他,正想解释给她听为何那刘员外不是好人,可话到嘴边,他又觉着没必要和她解释,毕竟这丫头未经人事,太单纯,若说多了这世间昏暗污秽,恐怕扰了她今日兴致。

      罢了。

      他咳嗽一声,说:“既想看烟火,那便不许乱跑。”

      南宫蘋回头,抓起他一手狂点头,小狗似的,在他掌心写道:

      我戌时回府行吗?

      因为离得近,她身上的兰麝之气愈加浓厚,慕淮之不由得靠近了些,嗅了回,末了意犹未尽,看着她杏子一般的眼睛道:“本王派了人跟随你左右,她们今日听候你差遣,若你食言,她们会将你绑回王府。”

      南宫蘋一听惊了惊,正要问他派了什么人给她差遣,这时马车忽地停下,她没坐稳,往前栽去,慕淮之立即伸手拉她一把,扯回去后,她的下巴不慎与他碰在一起,磕的有些疼。

      他还未放开她,而她直勾勾睁着眼睛看他,心口那儿跳得砰砰砰的。

      他乌黑的瞳仁,真是好看。

      她的脸竟有些烫烫的。

      慕淮之随意放了她,问驾车的车夫:“何故急停。”

      车夫惶恐地回道:“王爷恕罪,方才一小儿冲过街市,小的只得勒马……”

      慕淮之没说甚,让车夫继续走,他则靠着褥垫闭目养神。

      马车又走了半柱香时辰停下,慕淮之先下马车。

      因仆妇没跟来,两个小厮忙过来扶,慕淮之当即挥退小厮,一只手朝她伸来。

      南宫蘋探着脑袋向外看,见他如此,便知他要扶她下车。
      她没多想,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一瞬,他握紧了。
      她没来由的,心口又是一热。

      马车还是太高,没凳子,她本想跳下去,慕淮之却已用另一手扶住她的腰肢,随即抱她下去。

      双腿落地后,她还在东看西看的,慕淮之说:“再过去便是宫门。”

      她点头,知道宫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所以他才把她在这儿放下。

      慕淮之只一个手势,立马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两个装束轻巧的女子,束发戴冠,倒像是男子般打扮。

      她们着红色衣袍,形容也秀丽,一看便是女子,还是会武的女子。

      “子鱼、子舟二人今日听你差遣,记住,戌时一刻前回府。”

      慕淮之说罢,又上马车,马车随后往宫门驶去。

      南宫蘋目送他的马车驶入宫门,随后转身,朝子鱼子舟二人比划着手势。

      恰好,子鱼是会哑语的。自然,她也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忽然被王爷召唤来,原来,这南宫姨娘是个哑女。

      子舟看南宫蘋比划了半天也没懂,问子鱼:“娘子说啥?”

      子鱼道:“娘子说她早饭没吃饱,想去逛逛东市和西市。”

      子舟于是上前对南宫蘋说:“娘子稍等,我去雇一辆马车来。”

      南宫蘋忙摆手,又比划了一通,子舟再次问子鱼:“娘子又说甚?”

      子鱼面无表情:“娘子说她走过去即可,想要在街上玩儿一玩儿,不坐马车。”

      子舟:“那也好,不过娘子,你把幂篱摘一摘,让我和子鱼认认你的容貌,不然若是走丢了认错人可不好。”

      南宫蘋觉得有道理,于是掀起幂篱的轻纱,露了张脸出来。

      对面子鱼子舟二人皆是怔了半天。

      半晌,子舟叹道:“娘子生得……可真是花容月貌啊!难怪王爷如珠似宝的带着。”

      子鱼恢复面无表情,说:“好像也没有如珠似宝带着,这不就把娘子扔给我俩了。”

      “……”

      子舟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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