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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王爷可是 ...

  •   08.
      太后娘娘的慈宁殿内,年幼的崇文帝只顾解着面前棋盘上的棋局,哪里管太后和摄政王说什么,他不过才十三岁,哪里懂这些家国大事。

      幸好父皇深谋远虑,生怕他十岁就登基,那些手握重兵的臣子会生出谋反之心,遂临终前处心积虑替他谋划布局了一番,将那些能收的权该收就收,该下放架空的就贬到苦寒之地。

      最后,他的父皇将执掌朝政的大权一并交与了摄政王慕淮之。

      总归他的父皇把能做的都给做了,接下来就看他有没有那个帝王命寿终正寝,再将皇位传到自己儿子手里。

      不过他尚且连皇后都还未娶,哪里就想这些事呢。

      按理说他是极敬重又有些惧怕摄政王的,只因摄政王雷霆手段,当初他父皇弥留之际本不忍心杀那些有功之臣,哪想摄政王手段冷硬,父皇一驾鹤西去,摄政王便将朝中那些有谋逆之心的臣子杀的杀,流放的流放,革职的革职,抄家的抄家……

      便是在他登基那一年,摄政王大开杀戒,至今朝中无人敢再放肆,就连金陵府那位世袭一等爵的神武将军赵敬堂也在去岁宫宴后,匆匆卸了金陵节度使一职。

      这会儿子,赵敬堂老爷子不仅卸了军职,还主动上了道折子,言,身上的世袭之爵延了四世,已是皇恩浩荡,好说歹说竟要他收回爵位。

      他很是有些犯难,只因这赵家战功显赫,一等爵是准许世袭五世的,可赵老爷子非要他现在就收回此等荣誉,还连续上了十几道折子,他被扰得不胜其烦,就允了。

      如今赵敬堂一家在金陵只靠着祖上留下的田产商铺生活,不过今岁金陵刺史上请安折子时提了一嘴,说赵老爷子自解甲归田后已有了两个重孙,每日里不是逗孙子,就是遛鸟和人斗棋,乐不思蜀呢。

      赵敬堂这步棋算是走对了,而旁的那些不肯舍弃这富贵荣华的,就没那么好命了。

      就说那南阳节度使之子杜会明,不学无术,仗着家底,胡乱捐了个漕运管粮通判一职,今岁,杜会明负责押送一批新粮赴京,这本不是什么难办的差事,谁想这杜会明闲散惯了,遂在粮船停留京兆府由上级漕运官验明核实之际,竟将差事随便交与了同行粮道官,杜会明则在青楼里待了三天三夜。

      逍遥快活了三日,杜会明才乘快船赶上漕运粮船队伍,不想随行一对人马早在夜里遭到水匪打劫,满船的人死伤近半,那批本应运往京畿的粮米亦全然被打劫一空,渣都不剩一粒。

      近来几月南方水患蝗灾齐发,本就有一大批灾民等着这些粮食救命的,何况这批粮还是从金陵府借调来。

      南阳府离京师虽近,粮食却得先紧着京畿一带,因上月忽有一大批难民涌入京畿一带,京兆府头疼不已,立马开仓放粮赈灾,谁知灾民太多,粮食不过十来天就挥霍殆尽,为此京兆府只得从最近的南阳府借调粮食,谁知南阳竟也入不敷出,仓廪所剩无几。

      灾民愈发难以控制,饿死了一批又一批,遂朝廷颁布紧急政令,由各地有粮的,不拘多少,通通借调来运往京畿。

      杜会明负责运送的那批粮,就是金陵府借调的,不想押运时被劫匪抢了去。

      这杜会明如此玩忽职守,致使多少灾民白白饿死,那南阳节度使竟还想着打点关系保下儿子,竟生生将此事瞒报隐了下来,若非朝廷察觉猫腻,此又是非常时期,大荒之年,粮米何等重要,遂立即重新派了人手彻查,若非如此,此事竟就要遮盖过去。

      崇文帝对此也很心痛,虽他年幼,却也深知“民以食为天”几个字的厉害处,他本是要严办的,只是那杜会明是他亲亲的母舅之子,太后又不是他生母,得知此事后十分震怒,这个情他想承也承不下,最后只好将杜会明收押了关入天牢。

      该流放北地呢,还是南疆那块鸟不拉屎的地儿,崇文帝为此一连琢磨了几天,头都快秃了,然而第二日早朝,摄政王当即下令,将他的表兄杜会明推出午门,直接在市曹给斩首了。

      随后他的母舅,亦就是南阳节度使杜望之连夜赶赴进京弹劾一干人等,于是第二日就被摄政王革了职赶回老家种田去了。

      因此这些日子朝堂人心惶惶,生怕摄政王又要大开杀戒。

      而崇文帝只期盼着秋闱之后,该携带后宫一干人等去南阳行宫避暑才是,虽他有心,可若是灾荒得不到缓解,难民越来越多,他这个皇帝也不好意思去南阳行宫避暑享乐,就算旁人没有意见,摄政王也不肯放了他,遂他这几日为此很是苦恼,只想着全国各府州县的赈灾令能尽快颁布下去。

      崇文帝想着这些个烦心事,半晌才发现棋局又是一场死局,他根本解不开,一时气急攻心,本想把棋盘给摔一摔,可摄政王在这里,他又不敢,只好命太监收走棋盘。

      座首,太后喝了口安神汤,方才睇了崇文帝一眼,崇文帝端坐了来,太后方对慕淮之道:“哀家近来听闻京畿一带的难民日渐上涨,竟有不绝之势,马上就是秋闱了,介时大批考生奔赴赶考,这些难民多是急了就什么都敢抢的人,恐这些考生也遭了殃,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哀家最近总睡不好,为这些事儿烦闷着,不知摄政王可有解燃眉之急的法子?”

      崇文帝昨夜早已被太后知会了一声,说今日不管她说什么,他只管顺着她的话,他又素来惧怕父皇这位继后,遂一口答应了。

      此时太后炮语连珠,他遂顺着太后意思说下去:“朕觉着,不若今年……就先将秋闱暂停了罢。”

      太后微拧眉,咳嗽一声,方说:“皇帝说的什么话,本朝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秋闱停了,那何来的新鲜血液?据哀家所知,因这两年是多事之秋,朝中和地方的空缺都不少,这些职位若长此以往空着,恐不是个正理儿。”

      崇文帝只好连连称是。

      他知道太后这是指桑骂槐,暗指摄政王无情地革了一批大小官员之事,因这些被革职的人里,也有太后的母族亲眷,太后对此颇有微词。

      实际上太后与摄政王之间的龃龉已日久年深。

      若本朝没有摄政王,太后便可顺理成章垂帘听政,那便就能做这天底下最有权势之人,可偏偏上苍在大宴外忧内患之际,赐了一个慕淮之下来,而有了摄政王,历朝历代外戚干政之祸目前只能胎死。

      如今朝务事,按照大小,分别落在内阁和军机阁两处,军国大事自然由军机阁处决,不必经过三省六部,因而也省下了层层关卡,不必费时费力。

      内阁如今以文渊阁为首,不过也仅仅处置一些细微之事,因此本朝无论是内阁还是三省六部,皆已不再是政务中心,由那军机阁独领风骚,自然,军机阁由摄政王坐阵,群臣皆唯他马首是瞻,不在话下。

      座中静了片刻,崇文帝不知太后是否真有罢了本次秋闱的意思,他也不好探究,只好求助般的看向摄政王。

      慕淮之微握着一只白玉盏,眸光浮动间,竟似轻笑了一回。

      太后见摄政王始终不开口,终于有些耐不住了,忙又问道:“不知摄政王对于本岁秋闱有何见教?哀家恐今岁或有大乱。”

      慕淮之方放下茶盏,目视太后,微一笑,说:“太后娘娘不必过滤,科举之于本朝事关重大,秋闱不可停,若停,来年春闱也需跟着停办,如太后所言,朝中如今正值用人之际,科举考试不可废停,臣以为,各府州县秋闱照例执行,至于京中治安,自有神京节度使安排调度人马日夜守卫巡视,水患及后续赈灾一事,军机阁已连夜裁定了《灾伤去处散粮则例》,不日便能安抚民心。”

      “……”

      太后本欲还要说些话,忽殿外有太监来报急,慕淮之遂起身告辞,随那太监和崇文帝一并去了文渊阁。

      文渊阁内,早已候了一批大臣,这些人对于赈灾条例多有主见,又分成了好几派,因此争来斗去斗得不可开交,摄政王一到,众人止了声,立马变得恭恭敬敬。

      “吵什么?怎么不继续了?”

      一干人:“……”

      慕淮之掀了衣袍,落了座,立马有太监奉上茶点。

      座中一人乃是近年新升任的学士有个叫路秉尧的忙出列呈上折子。

      被摄政王削了权后的文渊阁,如今本是不过问这些朝务大事的,然最近军机阁在重新整修,因此议事厅暂且挪到了文渊阁里。

      总不能一来议事就赶了这些大学士出门晒太阳吧?
      遂允许这些人旁听,渐渐久了,其中也不乏有些真才实干的,被慕淮之提拔,允许参议朝务。

      路秉尧待摄政王略看了回他写的关于赈灾及治理水患的折子后,才说:“折子上所列之措施,臣还有话说。”

      慕淮之紧拧的眉头在看了折子后倏然展开,问那路秉尧:“这些是你一人所为?”

      路秉尧:“微臣不才,只略懂些皮毛便斗胆献策,不知王爷能否告知一二荒谬处?”

      慕淮之笑,“方子不错,传令下去,按此法推行,各府州县如有违者斩立决。至于你,回去再写详细些,务必保证没有疏漏。”

      路秉尧忙应声退下。

      又有几个人上来送折子,摄政王先看一遍,能用的留,不用的撂,因崇文帝难得在此,遂他将那些可用的折子命人送到崇文帝跟前。

      崇文帝满心只想着快些回去,遂只好粗略看了一遍,对慕淮之道:“摄政王决意即可,朕尚未学有所成,这些也看不太懂。”

      众臣:“……”

      崇文帝倒是很实在,也懒得给自己镶金,看不懂就是看不懂,说罢便起身离开。

      众臣子恭送后又开始讨论起该派谁做这钦差大臣下去巡游监督,越说越激动,如果不是摄政王在,恐怕互相要打起来。

      慕淮之听了许久,起身,撂下一道折子后便扬长而去。

      众臣短暂消停,恭送摄政王离开后,又吵起来,最后还是一个进来送茶水的太监提醒,众人才发觉摄政王已写下一道敕令,钦差人选竟花落上官麒!

      这上官麒虽是个刚正不阿的,然在先帝时因站错了位卷入朝堂之争,一朝不慎被先帝下放到了南疆那片不毛之地,至今已十余载,拿着九品官员的俸禄,可谓是被贬得不轻。

      而他被贬前,乃是文渊阁一品大学士,那时候还未有军机阁,文渊阁既担负了宰相职责,这上官麒又是首脑,可谓无限风光,被贬下放多年,本已再无起复之可能,今日竟只因摄政王一句话就起复,还是钦差大臣!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

      慕淮之乘夜色归府。

      范柏已先命人在昭仪堂安排好了晚饭,不料他家王爷回府后直奔槐香院,他只好派人将那些膳食又送来槐香院里。

      南宫蘋正窝在碧纱橱里看书配药,满屋子的中药味儿,倒是挺好闻,她只顾配药,全然没料到身后慕淮之走过来,便不慎踩了他一脚。

      “又在配丸药?”

      慕淮之说着,往桌上拿了只瓷瓶,揭开盖儿细细嗅了一番,有陈皮清香。

      南宫蘋早已撂开医书,主动去倒了一杯清茶来给他喝,他也不客气,因茶水是冷的,便一饮而尽,末了对她说:“今日暑热重,你可是出门乱跑了?”

      南宫蘋忙摇了摇头,比划着,他只略略看懂一些,只好拿来纸笔让她写。

      她胡乱写了一气,字迹潦草,却颇有文豪大家草书风范,笔迹竟和他老师南宫襄的有些像,果是一对父女,得了真传。

      “既没出门,你屋里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哪儿来的?”
      他难得笑着问。

      南宫蘋望着他的脸,竟有些呆了,这样的王爷好温柔又好慈祥啊,和爹爹一样。

      回神后,她晃晃脑袋,在纸上写:

      我让嬷嬷上街替我采买来的。对了王爷,弟弟今日酉时命人送了封回信来,说明日在醉仙楼定了席,给我庆生辰。王爷我能去吗?

      慕淮之看罢,目光一顿,落在她脸上,问:“明日是你生辰?”

      她点头。

      慕淮之略微沉吟片刻,这时范柏着丫头送了一锅鸽子汤进来,大补的那种,放了许多药食同源的配料,味儿有些冲。

      慕淮之问:“什么汤?”

      范柏看了一眼南宫蘋,答:“鸽子汤,放了……杜仲,喝了对王爷身子好。”

      慕淮之也不是没听过杜仲乳鸽汤有补肾壮阳之效,遂立马黑了脸,对范柏说:“本王赏你了,喝完。”

      范柏:“……主子可别闹了,奴才可还没娶妻呢,哪里用着这个。”

      慕淮之:“赏你还废话多。”

      “……”

      范柏只好端了杜仲乳鸽汤下去,含泪喝下三大碗。

      慕淮之正抬手捻眉心处,不料膝盖和腿上一重,他睁眼,是南宫蘋这小丫头靠上来,有些娇俏的脸庞堆着笑。

      他不知她何意,正要假意训斥,她拉着他手,写:

      王爷准我明日出府吧。

      她笑得那般好看,慕淮之本想说,不如让她弟弟进府庆生也是一样的,可一见她如此殷切期待的脸,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好改口说:“准了。”

      南宫蘋于是欢欢喜喜去端了一碟子桂花糕来给他吃,比划的意思是,这是她自己做的。

      他于是拿了一块来尝。

      味道倒是可以,不太甜。

      和南宫蘋对坐吃过晚饭后,慕淮之没留宿,带了范柏回蘅逸轩。

      丫头进来点了安神香,他忽地起身,去柜子里拿了只她做的薄荷安息香囊来,放在床头可一夜安神。

      范柏入内,隔着一道帘子问明日是否派些人手保护南宫姨娘。

      他思索片刻,手捏着香囊,或轻或重抚着,对范柏说:“人手不拘多,挑些有分寸的即可。”

      范柏领诺。

      至于有分寸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清楚,只因慕淮之手底下那些暗卫,不出手就罢了,一出手就是要命的,许是南宫姨娘是女孩子家,见不得血,王爷才让他挑那些有分寸不轻易杀人的去保护。

      过了会儿范柏不怕死地又问了句:“王爷可是对南宫姨娘有些心思?”

      立马换来一道掌风,扇得他连连倒退好几步。

      这王爷,不是就不是嘛,干嘛大晚上的还打人!

      帷幄内,幕淮之将香囊撂在床头,忽地想到那张脸。

      他心道——

      无他,南宫襄做过他老师,她是故人之女,他护她周全些,无可厚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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