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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不怕本王 ...

  •   13.
      朝廷陆续颁布了各项赈灾条例,各府州县无一不遵从,因此赈灾一事进行得十分顺利,不过半月,各地便多有喜报传至京中。

      凉、杭、绍、扬四府水患已得到扼制,各地亦紧锣密鼓开仓放粮,官府又发放了一应农耕器具种子供灾民耕种,待来年有了收成后,再将一部分收成交与官府收入国库仓廪,余下的粮米则由农户自留,此法为贷赈。

      受灾多地因得以减免一年赋税,加之各地豪绅富户都跟随京中风气开设粥棚赈济灾民,如今又有朝廷赈济一应农耕器具,各地亦组织军民修整被大水冲坏的房屋田地等,日子一天天又好过起来,因此百姓无不对朝廷感恩戴德。

      如此水患大旱蝗灾齐发的灾年,竟能如此太平,民间因此多有称颂当今摄政王英明神武的,更有甚者已有民众乡绅自行捐款修了供奉摄政王的庙宇。

      范柏将此事告知慕淮之时,恰巧南宫蘋也在旁听,小丫头开口就要笑,许是有外男在,她又急忙捂着嘴转过身去。

      慕淮之喝了一盏茶,漫不经心问:“和本王说说,你笑什么?”

      南宫蘋慢吞吞转过来,比划给他看,他敛眉,问一旁侍立的子鱼是何意。

      子鱼有些吞吐:“娘子说……说王爷……”

      慕淮之:“她说什么你只管复述,无须顾忌。”

      子鱼心一横,道:“娘子说王爷你又还没死,只有死人才被人摆在庙里供奉呢,且这种庙宇越多王爷可能会死得越早,娘子说还是让人拆了吧……呃,这些话是娘子说的,不是奴婢。”

      “……”

      话音刚落,范柏就没忍住,转过身去咬牙笑了好一会儿。

      慕淮之开始头疼,抬手捏了捏眉心,又赶了一众人出去,才招手让某个躲着偷笑的小丫头过去。

      小丫头就乖乖朝他过来了。

      她也不怕,抬起脸来望着他,因有些站得久了,她乏,就大着胆子把上半身靠在了他腰腹上,站在他岔开的两条腿中间。

      这姿势很有些暧昧,她儿时常常这么靠着爹爹和爹爹撒娇,因此也不觉得这样靠着王爷有什么不妥。

      小姑娘心思单纯,慕淮之可不单纯,离得近了,他闻见她身上那股隐约的兰麝之气,提神醒脑,便不再克制,埋首在她肩头猛嗅了几回。

      南宫蘋早就察觉王爷喜欢这么闻她了,也许是他喜欢她衣服料子上的香味吧?嬷嬷总会给她的衣物熏得香香的。

      她哪里知道缓解他头疾的不是什么熏香,就是她自己身上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香。

      南宫蘋入王府也有三个月了,这些天慕淮之也略略探究过,到底她身上那是什么香。

      一开始,他亦以为只是普通熏香,可若是如此,他闻一闻她的衣物就行,何必找她来,实在是她熏香的衣服并无甚用,独有她在时,那股香才有,可见这异香出自她本身。

      许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天下奇人居多,她可算作一个,因此他也并未深究了去。

      不过,与她待一处时日久了,他也渐渐觉得有些不妥。

      他是男子,虽名义上她是他府上的姨娘,但他并无心男女之事,若像其他人这般放着她在后院做摆设也不是不可,但她是故人之女,他不能不为她筹谋。

      本是想等她再长两三岁,他可遣送她出府,再替她寻个得体的好人家另外嫁出去的。

      可这丫头偏偏对他没什么男女大防之心,这会儿子倒也不生份,直接靠上来趴着了,她今日领口又低,胸前两团白嫩不时积压变形,他安能无视,可多看两眼,他又觉着没必要,难不成他还真要收她做了姨娘不成?

      想到此,慕淮之便沉了眸色,沉嗓对她道:“不怕本王要了你?”

      南宫蘋这时抬起眸来,眨巴了两下,眸色清明,很是单纯可爱,只对他摇摇头。

      慕淮之叹口气,拿来纸笔给她写。

      这丫头,她莫不是连他说的要她是何意都不懂就敢点头。

      过了会儿,她在纸上写:王爷要我做什么?

      “……”

      慕淮之懒懒靠着褥子,随意道:“生小孩儿。”

      她靠上来,又写:奶母说我还小,不能生养的。

      “……”

      她还当真了。

      慕淮之微叹气,说:“罢了,料你也不知其中深意。”

      南宫蘋嘟了嘟嘴,写道:王爷你骂我是笨蛋吗?我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

      慕淮之拿过来一看,笑了笑,侧身躺在长几上,一手支着头颅,发丝轻垂,懒懒开口说:“那你与本王说说,小孩儿是怎么个生法?”

      南宫蘋见他如此问,一下子倒是被问住了,眼珠子转啊转的,不知如何说。

      实际上,奶母孙嬷嬷给她看过一些叫做避火图和春宫图的小册子,嗯,她不甚爱看那些册子,可嬷嬷说她如今是王爷的妾室,是要服侍王爷,要给王爷生儿育女的,不看这些册子就不会服侍王爷,可能还会被吓到,所以要她看明白了。

      她于是把嬷嬷给她的避火图看了又看,但味同嚼蜡,她还是喜欢看医书,实在不行,就是四书五经这些她也乐意看,只有这些画着赤条条的小人的册子她不甚爱看。

      不过她听从嬷嬷的,既然已经出阁算是妇人了,这些事儿是理应会有的,因此她才耐着性子看了好些,嬷嬷说男人和女人要做了册子上的事才生得出小孩儿。

      于是她把看过的那些招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看一回王爷。

      他闲散地侧身躺在案几边,半敛着眸,纱窗半降,窗外浮光掠影打在他脸上,着实彰显他的英俊潇洒,不知怎么的,想到她会和王爷做避火图上那些事儿,她的脸颊就开始烫烫的,那些招式就……道不出口了。

      慕淮之等了半日,手上的书卷已翻了两页过去,她还未动笔,他便知她不懂了。

      他也懒得继续逗她,于是抛了书,坐得端正了,捧了盏冷茶,喝之前一顿,说:“既不懂,就不必勉强了,回你院吧。”

      南宫蘋却摇摇头,比划着,表示自己懂的。

      慕淮之见她双颊绯红,如抹了红云般,以为她是被热的,遂抬手伸过去,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好烫。

      他一笑,问:“脸怎这般烫?莫不是本王屋里热?”

      实际上他这里是最凉快的,南北通风,窗子也多,四周又栽了层层绿竹,风一吹,屋子便通透爽利,加之他屋子里都有冰块放着,哪里会热。

      南宫蘋被他用手背碰了一碰,当即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两步。
      他方才用手碰她的脸,她的脸因此更烫了。

      低垂眉眼半晌无言,她只好在纸上写:

      王爷不要觉得我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了,我都懂的。

      慕淮之看过,半笑不笑着说:“你是如何懂了,有谁教过你这些?”

      她踟蹰了一会儿,写:嬷嬷给我看了那些叫避火图的册子。

      慕淮之正喝茶,闻言差点一口茶没咽下去,轻咳了两声,甩开一柄黑骨折扇扇了扇,说:“那些册子今后别看了,你不适合看那个。”

      她写:为什么不能看啊?

      “小丫头看那玩意儿做甚,等你再长两三年不迟。”

      南宫蘋想了想,又问:王爷你平日喜欢看那些册子吗?

      “……”

      慕淮之半敛了眸色,说:“偶尔,略赏看一回。”

      她写给他看:既然王爷能看,为何我不能看呢?

      慕淮之眸光一顿,合上折扇,以扇柄轻点她光洁额头,说:“姑娘家看那些成何体统,你要看,现也不是时候。”

      南宫蘋便写:好吧,那我回去让嬷嬷把册子都送人了吧。

      “……”

      慕淮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说:“那些册子不必送人,你嬷嬷自会处理。”

      南宫蘋默然半晌,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她在昭仪堂待到了戌时,王爷留她一块用了晚膳,之后又赏了她一些外邦进贡的新奇玩意儿,还有一些名贵香料和绫罗绸缎,她心心念念的红茶叶亦给了她两罐。

      走的时候王爷又叫住她。

      “从今日起子鱼子舟便随你差遣了。”

      她点头,也不去深究王爷为何忽的又给了她两个那般好的人,子鱼子舟不仅能说会道,还会打架呢,这样她以后出门若是遇到狂徒,就不用担心被欺负了,子鱼子舟会一拳一个替她教训那些泼皮的。

      王爷立在纱窗前迎风对月,周身一派清和之气,那竹影打在他衣襟上,好似水墨丹青一般洒脱,如此气度风骨,她竟不知不觉看得呆了。

      末了,慕淮之侧了脑袋,月色下,他沉着声忽问她:“小哑巴,可有喜欢的人了?”

      这把她给问住了,她看着王爷,心里变得有些奇怪,一时不知他是何意竟问她这个,忙对他摇了摇脑袋。

      慕淮之一笑,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说:“你若有心仪之人,本王便放你出去,你可自行婚配,不必在王府耗着。”

      南宫蘋怔了又怔,指节捏着衣裳,心里乱成一团,王爷是想撵她出去吗?

      她于是朝他走过去,拼命地对他摇头。

      慕淮之见她如此着急,也是一怔,说:“既没有,便罢了,此后你若想嫁人,与本王说一声,本王替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光大嫁。”

      她忙又摇头,眼睛忽的酸涩,像进了虫子一般难受。

      王爷是烦她了吗?所以想送她出府嫁给别人,可是,可是,她在王府从来没有闹,也没有做错过甚事啊,怎么说不要她就不要了,是她太吵了吗?

      出府倒也没什么,王府这种地方她也不是那么眷恋,只是她不想嫁给别人。

      她……她……她想嫁给王爷!

      呃?

      她竟是想嫁给王爷吗?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自己竟对王爷有这般念头……

      是不是她太僭越了啊,所以,王爷才要赶她出去?

      既然很僭越,那她便收了这份心思,不再肖想,不嫁他就好了,这样就不算僭越了吧。

      一想到王爷有送她离府的意思,她五内如着了火一般,只是她口不能言,此刻就是有满腔的千言万语也对他说不出来,又着急想解释给他听,眼睛便红了。

      慕淮之待发现她眼圈泛红,就算再无情,也知她有心事。

      莫不是她在家时受主母欺负惯了,所以怕出了王府嫁与别人会受欺负?

      罢了,她现在亦还不到正经出阁年纪,此事便先搁着。

      大宴朝女子及笄后便可谈婚论嫁,不过本朝女子多还是在十六七岁才婚嫁,因此他想着,暂且,先不论她出阁这事儿吧,这丫头都急哭了。

      慕淮之一沉吟,便说:“只是问一问你,又不是现在就把你嫁了出去,怎还哭上了。”

      南宫蘋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跑去案几上拿了纸笔写了好些字,又递与慕淮之,也不等他细看,她便抱着他赏赐的那些东西自行回了槐香院。

      一时风大,将屋内烛火吹熄了,慕淮之命人进来掌灯,之后拿起她写的那张纸看她写了些什么。

      上书:

      王爷,我没有喜欢的人,现在也不想嫁人来着,王爷既嫌我烦扰,那我以后不来您的蘅逸轩昭仪堂走动了,待日后王爷大婚之时,我也应攒够银钱了,那时候再赶我出去也是可以的吧?

      “……”

      慕淮之看罢,不免一笑。

      这小哑巴,字里行间怎么跟记仇似的,还得在他府上攒够了银钱才肯出去,算盘打得倒响亮得很。

      慕淮之只当她孩童心性,刚及笄,自然还有些贪玩儿,因此现下不想嫁人也属正常,他又何必多事。

      只是她虽不到正经出阁年纪,在他府上却已是姨娘身份,免不得她的嬷嬷撺掇她接近他,她是姨娘,自然不必顾忌太多,但他却并不把她当作后院那些姨娘一般看待,如此同居一室,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不妥处,因此他才想送她出府,以后嫁人,名声也清白,若在王府待久了,就算他与她清白,旁人也是不信,少不得又生出许多祸端,于她也不利。

      于是,慕淮之便打算等年后过完年,再探探她心意,她若肯出府,他可辟一座别院出来由她住着直到出阁,这样便可少确许多糟心事。

      因此为了避开南宫蘋,慕淮之连续多日都未曾踏足过槐香院,为的是让槐香院里的奴仆知道,他们主子没戏,也许这些人会乖顺些,别再令她看什么避火图。

      不过他这么避了半月之久,南宫蘋还真是一次也没来蘅逸轩找他,倒是记仇。

      此前她三天两头就往他这儿跑,一会儿是给他送药香囊,一会儿说她制了各色丸药,要送他吃,这半月却一次不来。

      这天范柏叫了几个婆子和丫头去昭仪堂洒扫,又吩咐下去今日府上不许玩笑嬉闹,一律不许弹琴奏乐等。

      吩咐完这些,范柏从西南角的角门引了一位老僧和几个沙弥进府,至昭仪堂,范柏先去扣门,待里边人应了声,范柏才让几位僧人进去,接着昭仪堂内便是佛僧念经的摩尼摩尼的声音传出。

      范柏才歇一歇,有几个婆子拿着对牌过来领东西。

      一个婆子说:“昨日我给槐香院的娘子送牛乳菱粉糕,看她做了好些药丸,该是给王爷做的。”

      范柏笑笑。

      慕淮之沐浴更衣完,恰好出来走走的,一听那婆子和范柏如此说,便以为那小哑巴一会儿必是会来送他东西的,遂他让那些佛僧都到后边的斋堂里等着。

      范柏打发了婆子,回头见自家主子立在廊上逗鸟雀,忙上前询问:“王爷今日还未用过膳,是否现在吃一些?已让厨房备了各色清淡的菜。”

      慕淮之拿来鸟食喂那鹦鹉,只挥挥手,示意范柏不用伺候。

      范柏便退到一处假山石处赏玩池中鲤鱼。

      .

      槐香院。

      孙嬷嬷让红菱去打听今日又请僧又供佛的是怎么回事儿。

      红菱去了好一会儿,回来说:“这几日王爷斋戒做法事呢,因此不许玩乐嬉闹。”

      孙嬷嬷叹了口气,只因王爷已半月不来槐香院。

      南宫蘋也不再往蘅逸轩跑。

      以前她们娘子做了什么丸药或是药香囊之类的,巴巴的就往王爷那儿去献宝,王爷也不恼娘子,不问来由,一并收下那些丸药香囊的,如今这是怎么了,这二人竟像是怄气一般,都不肯先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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